晚自習
林霓手臂朝自己這邊挪，她語氣疏離，賀翊一眼就捕捉到了。
賀翊沒問，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動筆開始寫自己的作業。
可他的筆停停寫寫，賀翊發現十分鐘過去了，他還停在第一題。
賀翊看向桌上的礦泉水，剛要伸出手將水拿過來，手又頓住了。
他重新拿起筆，開始繼續寫他眼前那張試卷。
林霓心不在焉，她拿著賀翊的草稿紙，但是卻看不進去一個字。
她剛回到教室，剛坐到座位上，就發現抽屜裡放著一瓶貼著便籤的牛奶。
林霓眼見變得慌張，她將牛奶上的便籤撕下，看清楚內容後，將牛奶塞進抽屜裡。
林霓發現班上的人不多，說明是他故意趁著沒人的時候放在自己抽屜裡的。比起自己再次受到馮狄的騷擾便籤，林霓更害怕有人知道馮狄來過這件事。她自己被騷擾沒事，但這件事決不能再鬧大。
林霓回到座位上，偷偷看便籤上的內容。
【林霓：
開學考加油啊，我就不去影響你發揮了。祝你開心。禮物別丟，不然你會後悔了。——馮狄】
這個便籤無論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林霓沒有吭聲，她把便籤撕碎丟進垃圾桶裡，回到座位繼續做題，林霓不想被影響，但她的手不自覺的發抖，差點要握不住筆。
林霓調整呼吸，不讓人看出異樣，加大力道試圖阻止手的發抖，可手卻抖了更厲害了。
林霓知道現在她急需一些其他的事轉移注意力。
剛巧，楊烀吃完飯回來了，走到季鳶旁邊。
“鳶姐，學霸的草稿紙你看好了嗎？”
“看好了，我找給你。”
林霓突然插話：“先借我看看可以嗎？我就差一道題了。”
“那林姐你先看。”
林霓拿到草稿紙，但是看不進去一個字。
她心裡有事，按照現在的樣子看來，那個人在暗處還在盯著自己。
那自己身邊這些人會不會也受到牽連？
林霓呼吸加重，手緊緊抓住草稿紙。
“你要把草稿紙撕爛了。”
賀翊的話打斷了林霓的思路，她趕緊鬆開，將草稿紙放在桌上用手不斷撫平。
“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草稿紙不重要。”賀翊一臉認真盯著林霓，他語氣溫柔堅定。
那對於他而言，甚麼是重要的？
林霓一雙桃花眼盯著賀翊，眼神中的探究直白的表露在賀翊面前。
賀翊沉默許久，避而不答，“哪裡不會，我看你盯著草稿紙看了很久。”
“你是怎麼想到用換元法來做這道題？”
林霓認為讓賀翊順著思路將解題步驟一步一步說出來對於她而言不是最優解，她要弄清楚的是賀翊的思路。
為甚麼那麼多種解題方法裡賀翊選擇這種，這種解法好在哪？
只有弄清楚這種思路，林霓才能夠學會再次遇到題目時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
“做這道題有很多種解法，我想你肯定也能想到，按照題目的意思翻譯下去，這道題能夠做出來，但是計算量很大，如果在解題之初選擇簡便演算法，但最後計算量雖然能夠減輕，但是耗時費力還容易代錯變數，用換元法在減輕計算的同時可以減少變數的干擾。”
“這種方法是最優解。但這種選擇解題方法的思維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培養，首先你需要做大量的題目，還要在做題的同時培養一題多解的能力，最後再找同樣型別的題目不斷總結。”
林霓很快意識到自己一直只做到了第一步和最後一步，培養一題多解的能力這點是林霓從來沒想過的，實驗班追求效率，老師上課能講的都是經典中的經典，為了增加速度，通常都是直接教授最優解，那麼對於一些思維靈活的學生，他們很快就能領悟到為甚麼是最優解，但林霓從來沒有去想過，她只一味接收老師的資訊，在接收資訊前沒有自己分析的步驟。
這樣就很被動。
“你帶了假期的自組卷嘛？”賀翊突然的提問，讓林霓愣了一下。
“我沒帶來學校，”林霓思索一番，“不如我們加個微信或者吧。”
林霓偷偷摸摸從課桌最深處拿出手機，她彎著腰，一隻手拿著手機，另外一隻手緊緊握著校服外套，開啟自己的微信掃一掃，“你教我做題，當然也要我來掃碼加你啦。”
林霓用校服外套擋著自己的動作，生怕被別人發現。
附中不允許帶手機來學校，走讀的學生平時也不允許帶，即使帶了也要上交，等到放學以後去找班主任拿。
“我的手機上交了，等放學我加你。”賀翊的話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把手機收起來吧。”
“那你喝檸檬茶嗎？”
林霓用腳勾出自己腳底的箱子，從中拿出一瓶檸檬茶遞給賀翊。
賀翊才發現林霓腳下放著一個箱子，林霓把昨天自己買的檸檬茶完好放在箱子裡。
林霓看到賀翊笑了，聽到他說：“我的水還沒喝完。”
“那你不喝水還想吃糖嗎？”
賀翊看林霓這樣這樣，要是不給自己點東西，林霓怕是不會放棄。
賀翊視線下移看到林霓抽屜裡的牛奶,賀翊緩緩開口：“那瓶牛奶。”
林霓從來不喝牛奶，賀翊在小賣部從來沒有看林霓買過牛奶。
那說明那瓶牛奶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別人給的。
“你要喝嗎？”林霓眼神閃躲，她並不想讓賀翊喝那瓶牛奶。
那瓶牛奶，她原本是打算帶回家扔掉的，她扔在自家小區裡，她不覺得那個人能拿她怎麼樣。
林霓看賀翊想要喝那瓶牛奶，她想出一個折中方案，“但這不是我的牛奶，你要喝的話，我去小賣部買一瓶給你喝，好嗎？”
賀翊聽出來林霓話中的為難，看來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給她的。
賀翊小聲嘀咕：“還挺寶貝。”
這不是很正常嗎？賀翊心裡清楚是一回事，可真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沒辦法，對於林霓，他總是放棄所有原則越界。
艹，自己甚麼時候變得那麼沒有原則和底線了。
賀翊煩躁，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又喝了起來。
林霓看他的樣子，還以為他真的很渴。
林霓組織語言，她不想讓賀翊知道那件事，“不是的，我不知道是誰送的，我不敢給你喝，我怕不安全。”
原來是這個原因。
賀翊語氣很淡：“那丟掉吧。”
“我會丟掉的。”
林霓也覺得晦氣，只是那人既然能知道自己的座位就說明有人在幫他監視自己。
林霓一下就想到是誰了。
林霓眼神變冷，班上一直針對她的人還能有誰呢？不用動腦子想都知道是誰。
但現在覺得不是和他發生正面衝突的時候，她生活才平靜沒多久，但開學沒甚麼事，如果現在不解決，等到期末豈不是更麻煩。
“我幫你丟吧。”賀翊突然出聲，他看出了林霓的為難，一下就明白事情並不簡單。
如果謝斯年不願意說，那他是不是可以找其他人問問。
賀翊視線落在講臺旁那張空著的桌子上。
那個人或許能夠幫他。
林霓看著眼前的題目，靜坐了一節晚自習，她清楚自己應該做題，可腦子裡很亂，寫不了一個字。
晚自習的教室很安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幹。
一節晚自習，賀翊把英語和數學兩科留下的作業全部寫完了。
下課鈴響起的瞬間，班主任李雲錦拎著開學考的試卷衝進教室，大力將教室的門關上。
一看就來者不善。
李雲錦不說話，大家也不敢怎麼樣。
李雲錦將試卷拍在桌子上，對謝斯年說：“謝斯年你出來一下。”
季鳶看到李雲錦的那一刻就蔫了，李雲錦一看就是來公佈成績和公佈懲罰。
李雲錦的規矩：考試默寫錯字，那句古詩詞抄三十遍，考試沒寫出詩句，整首古詩詞抄三十遍。
季鳶對過答案，直到今天自己是必罰無疑了。
她洩氣和林霓對視一眼，林霓也有些無奈，這次的古詩詞確實刁鑽，題目的理解若是出錯，想要寫對句子真的很難。
林霓作為語文課代表，在李雲錦出班前的眼神示意下習慣性從李雲錦手上接過試卷開始發。
不知道試卷是怎麼累的，把曹瀚和賀翊的試卷放在一起了。
林霓走到曹瀚身旁，恨不得狠狠白他一眼。
林霓感覺自己對曹瀚有一種生理不適。
林霓讓曹瀚自己拿試卷，“自己拿，”她一點都不想碰他的試卷。
不可避免，他看到他下面那張賀翊的試卷。
他看他試卷上的111分和賀翊試卷上的101分，曹瀚嘲諷值拉滿“噗嗤”一聲笑出聲。
“差十分呢，看來某些人來實驗班沒幾天就要被趕回去了。”
曹瀚轉頭，想要和旁邊同學尋找共鳴，可惜對方根本不理他。
林霓也真是想不出有人可以這麼不要臉。
平常她都是能忍則忍，今天實在是不想忍了。
她故作輕蔑道：“是麼，我考了134分，你差我23分，看來某些人要當著所有人的面道歉了。”
很少看林霓攻擊性這麼強的樣子，她故意沒壓低聲音，幾乎是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曹瀚差點在李雲錦眼皮子底下發作。
林霓直視他，一副班主任就在門外，我看你能怎麼樣的表情。
她用手掃了掃剩下的試卷，“晦氣”兩字重重打在曹瀚臉上。
季鳶在林霓說完後，悄悄轉過身對林霓豎大拇指。
林霓走到季鳶身上，季鳶從牙縫裡擠出：“乾的漂亮。”
“那當然。”
兩人擊掌，代表這一場的勝利。
這一切落在賀翊眼中。
他強忍笑意，對啊，他就是喜歡這樣的林霓。
林霓走到賀翊面前，收起那股得意勁，“你的試卷。”
“謝謝，還有剛才的事。”
林霓剛剛一節課都沒寫甚麼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明明自己都感覺火燒眉毛了，還幫自己懟人。
“你別難過，大不了我教你語文。”
賀翊拿著卷子，聽到這句話，原先正分析著卷子的眼睛突然看向林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