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前）
附中開學考結束以後，正式開始上課的第一天，賀翊還是卡點到教室。
昨晚林霓睡前，再一次開啟好友通知，發現賀翊還是沒有加自己。
林霓目光停在眼前自己已經背過無數遍且無比熟悉的《聲聲慢》。
林霓腦子裡想著這件事，連著好幾次“尋尋覓覓……尋尋覓覓……”她又重新看一眼古詩，繼續背。
發現還是背不下來。
林霓鬥氣似的將書關上，拿出放在桌上的小本，開始寫自己一天的計劃表。
賀翊的目光從班門口開始就一直若有若無落在林霓身上。
他剛要抬腳進班，突然被叫住，“等等！誰讓你就進去了。”
來人是高二年級組長秦睿，最不喜學生踩點進班。之前在普通班，年級組長至少要打鈴後才會來檢查，賀翊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換班了。
看來每天早上秦睿都是先在實驗班這轉一圈，在去另外那棟樓看其他班。
賀翊也是倒黴，正式上課第一天就被抓到了。
“賀翊你這小子，剛升到實驗班就踩點。”
賀翊也算是和老秦頗有淵源，之前在普通班，遲到被他抓到就是五十個俯臥撐，短短一年時間，賀翊都被練出來了。
“不用說了，我知道的。”
“你這小子，看來五十個俯臥撐已經沒有辦法能夠讓你警覺了，從今天開始，你只要卡點或者遲到就做一百個。”
賀翊自認倒黴，“我能進去放個書包嗎？”
“書包放門口，你做完再進去。”
門口的聲音傳到班裡，原先嘈雜的教室突然變得安靜起來，大家吃瓜本性藏不住了。
只有林霓還低著頭寫著自己的計劃，其餘人的目光時不時掃過門口，想看看到底發生甚麼了。
秦睿也很快意識到教室裡沒有聲音了，頭朝著教室裡面探去，“幹甚麼，繼續讀，誰要是好奇就出來陪他一起做。”
盯著賀翊做了一會，秦睿一看時間，他還要去另外那棟樓抓遲到的。
他再次探頭到教室裡，“林霓！”
林霓聽到聲音，趕緊跑出去。
秦睿不僅是年級組長還是之前實驗班的歷史老師。秦睿對林霓很看好，以林霓的文科成績，要是選文肯定能到他的文科實驗班，奈何林霓志在理科。
後來，年級上有需要升旗儀式主持人或者在國旗下講話的人，林霓都是秦睿的第一人選。
林霓被叫出來還以為是有甚麼大事要吩咐給自己。
秦睿看了眼表，對林霓說：“你們班主任今早被叫走開會去了，一時半會找不到其他人，你盯著賀翊做一百個俯臥撐，我還有事先走了。”
秦睿很相信林霓，一般這種事交給謝斯年就行，但秦睿害怕謝斯年會包庇。
秦睿向林霓點點頭，走之前又衝實驗班教室裡吼了一嗓子，“楊烀你再不好好早讀就出來和賀翊鍛鍊身體，再強調一遍，不允許踩點進班。”
有秦睿的警告，大家也不敢再八卦，專心早讀。
林霓站在賀翊身旁，他身體一上一下，已經微微帶喘。
林霓卻公事公辦，一個一個的數。
賀翊抬頭和林霓對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做俯臥撐，動作越來越慢，喘氣聲越來越大。
林霓看他那副樣子，好像自己是甚麼不近人情的人。
“別指望我能放水，秦老師這麼信任我，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林霓說這話，自己都有些心虛。
之前謝斯年被抓到，林霓又不是沒放過水。
不過是還在計較昨晚賀翊沒有加自己罷了。
賀翊聽後，動作標準了，氣也不喘了，動作也快了，和剛剛的樣子判若兩人。
動作迅速做完了一百個俯臥撐，起身拍拍手掌上的灰，從地上拿起自己的書包，對林霓說：“進去吧。”
賀翊和林霓一前一後進了教室，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只有曹瀚一雙眼睛似毒蛇一樣死死盯著兩人。
林霓發現他的目光，回瞪過去。她自己本來就已經和曹瀚撕破臉皮了，沒必要在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坐回座位，林霓發現又是同一款牛奶和麵包。
賀翊已經吃了三天一模一樣的東西。
就連順序都一模一樣，先戳開牛奶喝一口，然後手伸進課桌，輕輕撕開面包包裝袋，從中撕下一小塊，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放進嘴裡。
他真的不會吃膩嘛？
賀翊像是被盯習慣了，第一天吃的時候還有些拘謹，但今早已經完全沒有不適感，他迅速吃完早點，又從口袋裡拿出剛買的厚厚一本粉色便利貼。
和林霓的是同款。
賀翊快速寫下幾個字，推給林霓。
林霓接過便利貼，腦子裡自動轉化成賀翊的語氣：【能和你商量個事嗎？】
林霓：【甚麼事？】
賀翊：【吃早飯能不能不要盯著我看，被盯著我有點不好意思。】
林霓聽說過男人需要小空間幹某些事，難道吃早點就是賀翊的需要小空間乾的事？
林霓解釋道：【不是故意看你吃早點的，不過是有些好奇，你為甚麼每天早上都吃麵包牛奶。】
賀翊：【因為我去超市的時候，只有這個麵包。】
賀翊也不想每天早上都吃麵包牛奶，但是每天進校去超市的時候，貨架上就只剩下這款有些乾的麵包，也為自己不被噎死，賀翊不得不配一杯牛奶。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吃，但不吃的後果就是餓一早上。
兩相比較下，賀翊還是知道該怎麼選的。
林霓：【學校門口有賣早點，我聞著挺香的，你可以買了再路上吃，應該能在進班前吃完。】
賀翊：【試過，吃完肚子疼。{哭臉}】
賀翊腸胃弱，當時連續吃了一個月的麵包牛奶，賀翊看到都覺得噁心，實在受不了，在學校門口買了兩個包子，吃完當天肚子快疼死。
林霓之前住校，對於超市面包的搶購速度大有了解，如果不能在超市開門前五分鐘去排隊，根本搶不到那幾款好吃一點的麵包。
林霓注意到賀翊畫的哭臉，有些潦草但確實能夠看出是個哭泣的表情。
沒想到賀翊還會畫表情包。
林霓賀翊互相看了一眼，兩人不知道想到甚麼，差點笑出聲。
林霓立刻轉頭，要是現在笑出聲，一定會引起老師注意的。
她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講臺上的老師看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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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上課第一天晚自習，作業成井噴式增加。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開學考的成績和排名就全部統計下來了。
林霓坐在座位上，季鳶看完排名表第一時間來和她八卦，季鳶喜氣洋洋和她說：“這次你猜第一是誰？”
林霓仔細分析道：“按理來說應該是謝斯年，但是賀翊作為黑馬也很強，我挺我同桌。”
“謝斯年作為我同桌，我肯定挺我同桌。”
謝斯年和賀翊也被兩人的話勾起興趣，謝斯年有十足的把握：“說說唄，到底是誰的同桌第一。”
季鳶一臉惋惜的樣子，對林霓嘆口氣：“哎，霓霓……”
在林霓眼睛放光，以為是自己同桌獲得第一的時候，季鳶畫風突轉：“恭喜我吧，哈哈哈哈哈，是我同桌！”
林霓看著謝斯年和季鳶小人得志還擊掌的樣子，一看就是早有預謀。
“不過你同桌也不差，你同桌第二，霓霓你第六，我第八。”
林霓聽到自己成績有些不可思議，“真的？”
林霓自從上學期成績掉到二十多名後很少聽到這麼好的成績。
她激動到桌子上賀翊的水瓶都倒了，賀翊默默扶起自己的水瓶，對林霓說：“恭喜！”
四個人正開心著呢，林霓開心地說：“等我請你們吃飯。”
這個週五應該不太行，季鳶要回家一趟，林霓爸爸媽媽也要回來，林霓很像他們。
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突然後排成績單那傳來一聲桌子被踢開，金屬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刺耳巨響。
四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曹瀚踢了桌子往外走了。
林霓還有搞清楚狀態，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他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考了二十多名，打賭要被懲罰了唄，以他那個輸不起的性格，不能拿別人撒氣，就只能拿這些死物撒氣了唄。”
季鳶幸災樂禍，畢竟她也不喜歡曹瀚這人，她覺得這人特沒勁兒，性格也是真的很差。
謝斯年和賀翊對視一眼，謝斯年頭輕點了一下，對著季鳶和林霓說：“走吧，請你們去看戲。”
這話聲音很大，幾乎整個實驗班的人都清楚了今晚註定不平凡。
本來提前開學就煩，現在有熱鬧可湊，不去看的才是傻子。
曹瀚從廁所出來以後，賀翊、謝斯年一左一右站在男生廁所門口靜靜盯著曹瀚。
曹瀚臉上明顯一愣，不遠處是實驗班和其他班看熱鬧的人，廁所旁站著兩個像門神似的人物，廁所外是季鳶和林霓。
林霓看到身邊三人都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她不能丟了氣勢。
她學著樣子，雙手抱胸死死瞪著曹瀚。
謝斯年對曹瀚吹了一聲口哨，示意他看自己。
賀翊更是一副看垃圾的樣子看著曹瀚。
曹瀚被逼地往後退後幾步，有些結巴道：“你們要幹甚麼？”
“還記得那個賭約嗎？”
賀翊不會讓曹瀚有任何僥倖心理，剛來這個班，若是真讓人踩在自己頭上，那他以後還怎麼混啊。
本來對於他這種升班的人來說，想要融入一個環境就很苦難，曹瀚剛開學就給他一個下馬威，要是賀翊退縮了，以後也註定會被他欺壓。
賀翊語氣很淡但卻不容質疑：“你先實現哪一個賭約？是我還是林霓？”
曹瀚拳頭捏緊，他沒想到賀翊會帶著謝斯年、季鳶一起來。
謝斯年是班上男生中的領頭羊，如果謝斯年都站在賀翊那邊，自己必須要道歉了。
可他不甘心。
為甚麼林霓沒有受到一點處罰，而他卻被勸退，明明他比林霓更可憐。
曹瀚想到甚麼，嘴角勾起一絲陰險的弧度，他假裝示弱：“換個地方說？總不能讓我在男廁所門口和林霓道歉吧。”
曹瀚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走廊中間，賀翊沒想到曹瀚竟然會遵守約定。
謝斯年也意識到不正常，在人群中看到楊烀，示意他要是出現甚麼變故，立刻去辦公室找老師。
楊烀在人群中默默看著，點頭讓謝斯年當心吧。
謝斯年朝曹瀚說：“開始吧，該道歉的道歉。”
曹瀚低頭差點掩蓋不住嘴角的笑，“賀翊對不起，不過……”
“不過甚麼？”賀翊神色更暗了，像是對曹瀚要說的事有些預感。
“我想知道是不是像你這種媽媽死了，奶奶死了，爸爸不管的人回比較敏感啊，覺得……”
還有沒說，就被賀翊拎著領子抵在牆上。
“賀翊！”謝斯年、季鳶、林霓三人異口同聲，生怕賀翊會做出些不可控的事。
曹瀚吃痛，“嘶”了一聲，但他沒有一絲後悔的意思，“破防了？那你逞甚麼英雄？還是說因為你從小沒有被保護過，所以長大了特別想要保護別人啊。”
“啊哈哈哈哈哈。”曹瀚的笑聲格外刺耳，眾人的非議絡繹不絕。
“有本事你就動手，你動手打我啊？這麼多人都看著呢，你打我以後我們教導處見，不過你不敢吧，不然你的家長誰來啊？”
賀翊沒有動手，曹瀚說的確實都是實話，沒有人能來幫他擺平這些事。
“夠了！你們在鬧甚麼？”
班主任李雲錦出現，終於阻止了這場鬧劇。
“其他所有人都給我回班，一分鐘以後誰還沒回到座位，今晚所有人自組卷加倍。”
眾人不敢再看熱鬧，等人群消散，李雲錦對賀翊說：“鬆手，不然這事真要鬧到教導處了。”
林霓站在一旁，還沒反應過來剛剛曹瀚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她有些心疼看著賀翊，明明他只是想要替自己出頭而已，他可以不用被人揭傷疤，如果不是她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真實看到賀翊手上和脖頸之間青筋凸起，眼角已經染上紅色，這換誰能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