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
賀翊快速抽出手，原先冷淡的音色中帶著難以察覺的慌亂，“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
“他就是有點害羞，別介意。”謝斯年趕忙出來打圓場，畢竟賀翊從小和女孩子沒有過接觸過。
“沒事。”林霓嘴角帶笑，順勢將手抽回，實在是賀翊手掌心出了一層薄汗，連帶著她的手也溼了，不然她也不願意直接說出來。
突然，林霓手機傳來震動，林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原先勉強的假笑終於帶上一些溫度。
“我去上個廁所，你們先聊。”林霓抓著手機，就往廁所那邊人少的地方走，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暴雨變晴天了。
季鳶和謝斯年作為好友，早就有所察覺林霓今天情緒不好。
賀翊能看出林霓的心情不好卻不敢表現得明顯，也只能默默站在兩人身邊，看兩人神色交流，一副瞭然模樣。
畢竟能讓林霓不高興的原因無非就是那幾個，再結合今天開學，謝斯年一猜就中，林霓爸爸媽媽肯定在國外忙工作又放林霓鴿子了。
等林霓走後，謝斯年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小心開口問道：“林伯父他們還沒從國外回來？”
季鳶搖搖頭，將在校門口遇到林霓的事說出來。
林霓的父母在國外工作，他們也不想錯過林霓的成長時刻，所以能夠來送林霓上學一定不會缺席，這個學期恐怕是工作上又有一堆爛攤子沒有收拾乾淨。
謝斯年和季鳶都不敢問林霓究竟多久沒有見過林父林母了。
季鳶想起甚麼，她知道謝斯年和林霓兩家認識，她探底道：“而且這學期霓霓還不住宿，聽她說林伯父在學校附近給她租了一套房子，這事你知道嗎？”
“甚麼？你確定她這個學期要走讀？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林伯父的意思？”
謝家和林家算是世交，謝斯年小時候就認識林霓了，他覺得林伯父不至於因為讓林霓能夠安靜學習而讓林霓搬出去住，反而他覺得林伯父應該更想讓林霓待在宿舍，那更有煙火氣。
“霓霓自己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瞭解伯父和伯母，他們兩不想給林霓那麼多壓力，是林霓自己給自己壓力。”、
謝斯年和季鳶對視一眼，兩人都清楚上學期那件事對林霓的影響太大了，而賀翊不瞭解也不好在他面前提及。
賀翊聽著，眼睛不自覺朝林霓剛剛離去的方向看。
賀翊站在旁邊聽著，插不上一句嘴。
他早就知道謝斯年和林霓認識，可謝斯年畢竟和他多年的友情，賀翊要是張口提起關於林霓的一點事情，謝斯年肯定能敏銳捕捉到賀翊不一樣的心思。
可真當他踏入林霓的社交圈，他才發現林霓和他了解到的完全是兩個人。
半年來，他想要變得更優秀，想要能夠在更近的地方看著林霓。
這是第一天，可第一天他就發現自己對她瞭解還是不夠。
父母不在身邊的心酸感，就像是連綿不絕的小雨，不像傾盆大雨會徹底將人澆成落湯雞，但時不時傳來的涼意也足以讓人發抖。
賀翊再次看向林霓離開的地方。
林霓快速走到一個無人的走廊轉角，走廊光線很暗，只有林霓一個人細碎的腳步聲，這個地方聽不到任何一點吵鬧。
林霓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激動壓下去後才接起電話，“喂，媽媽。”
“喂，霓霓。”
“爸爸媽媽現在在機場，我們臨時要出差，我們很抱歉我們食言了，但是我們希望你能理解一下爸爸媽媽，最近工作上確實事情很多，等到事情處理完，我們第一時間回國和你賠罪。”
林霓靠在走廊的牆上，大理石牆體的寒意傳遍林霓的背部。
又是理解。
林霓挺起的背又洩下去，她還要多理解，可最後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林霓強打精神，強忍喉間的酸澀，“
我知道了，你們回國了再和我打電話就行。”
“霓霓，班主任前兩天和我打電話了，新學期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有爸爸媽媽在你身後，要是覺得累了就休息一下，不要聽老師和你說要更加把勁，你就按照自己的步調一步一步往前走就行，知道沒。”
從四月份到現在，林霓沒有見過爸爸媽媽一面，所有的委屈也不敢和父母說，只能自己消化。
她心裡怎麼會沒有埋怨，可當媽媽讓她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的時候，眼淚還是無聲滑落。
少女晶瑩的淚珠，在低頭的一瞬間重重砸在地面上。
“嗯，媽媽，我知道了。”
“等這筆生意談完，我和你爸爸也能回國休息一段時間，到時候我們來接你放學。”
“好。”
“那先不說了，我們要登機了。”
林霓率先結束通話電話，她現在沒辦法開口，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脆弱，包括自己的父母。
突然一包綠色心相印紙巾紙映入眼簾。
“擦擦吧，謝斯年和季鳶被老師叫走去辦公室了，他們擔心你讓我出來找找你。”
還是那熟悉的語氣，聽不出任何一絲安慰人的感覺，像是在完成某件任務一般。
林霓低著頭，沒有接過紙巾，自己的窘迫被一個剛認識的人撞破，林霓沒心思給賀翊一點好臉色。
在這個灰暗的走廊角落裡，賀翊站在女孩身側，擋住走廊唯一一點光線來源。
“除了我不會有人知道你在這裡的，也不會有人知道你哭了，我保證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我憑甚麼相信你？”
“我們兩剛認識沒甚麼瞭解，我就算拿我的秘密和你交換，你也可以懷疑秘密的真假性。”
賀翊的話沒有煽情安慰的描述，只有對事實的分析。
這個人怎麼這麼笨。
不是應該安慰人嘛。
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難道，這就是他成為黑馬的原因？
過於理性了。
難道這就是成為學霸的秘訣？
“你誠實的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霓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眼上還有清晰的淚痕。
賀翊心像是被揪起來，整個身體繃緊，手上的青筋凸起。
看著林霓的樣子，他怎麼可能不答應。
賀翊一口應下，“甚麼條件？”
賀翊與她之間明顯的身高差，賀翊能清晰看到林霓的睫毛上還沾著淚水。
為甚麼她的睫毛那麼長。
林霓平復好心情，小心翼翼說出那句：“你……”
賀翊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他撒謊了，他和謝斯年、季鳶兩人說自己要出來上廁所。
是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讓他產生懷疑了？
她不會已經看出來了吧。
自己不是一直冷著臉嗎？
她這麼厲害，居然能洞察到他的想法？
林霓猶豫一下，終於一鼓作氣問出口：“為甚麼學習突飛猛進？”
賀翊聽完以後瞬間洩了氣，他不知道是該喜還是悲。
靠，居然是學習！
賀翊完全像一尊石像立在林霓面前，臉上也真的掛不住。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句話讓林霓聯想到他學習的！
林霓看他愣住，語氣也有些急了，“是不是有甚麼秘訣，能不能告訴我。”
明明就是賀翊答應自己的，但是為甚麼又不說話，難道害怕自己知道以後，超過他？
這人真小氣。
賀翊怒氣平復心中的滔天巨浪，還是原來那冷淡語氣：“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也得具體分析，因為我和你的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生搬硬套的將我的經驗套用給你並不適用。”
“不過既然在一個班，你有問題也可以問我，成績急不來。”
賀翊再次遞出那包心相印紙巾，“先把眼淚擦一擦。”
“我現在眼睛很紅嘛？”
“嗯。”
林霓不止眼睛是紅的，她的鼻尖、臉頰都是紅的。
“等你平靜一點再回去吧，現在距離開班會還有半個小時呢。”
賀翊像是想到甚麼，整個人靠在牆上，斜眼看著林霓，“或者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好。”林霓雖然不知道賀翊想要幹甚麼，但她相信賀翊不會留她一個人在這裡。
賀翊將紙巾硬塞進林霓手中後跑著離開。
林霓直直看著那包紙巾，就站在原地等賀翊。
這種信任感不知源於哪裡，可就是讓人很安心。
賀翊的背影沒有隱沒在灰暗的走廊裡，反而因他高挑的個子，他的存在感極強。
林霓握著那包紙巾，紙巾傳了屬於賀翊身上的溫度，暖暖的。
林霓抽出一張紙，白茶香味沒有普通紙巾那樣濃烈，應該是賀翊將紙巾放在手中很久的緣故。
淡淡的白茶香讓林霓感覺到安心。
沒過幾分鐘，賀翊跑回來了。
少年身後的光勾勒出他頭髮的線條，他渾身像散發著光一樣。
他氣息不穩，胸腔劇烈起伏，但沒喘一聲粗氣，他抬手將一個口罩放在林霓手上。
“如果你不想被其他人看見，帶上這個會好一些。”
林霓仔細一看，不是普通的醫用口罩，而是白色底色上面畫著線條小狗的卡哇伊口罩。
學校的小賣鋪確實有賣不同的口罩，但這個卡哇伊口罩的價格比普通醫用口罩高得多。一般情況下，林霓很少買這種高價口罩。
林霓一臉驚訝看著賀翊。
賀翊不傻，他買這個口罩的時候就想到了說辭，“這個看著可愛點，希望能讓你稍微開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