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修為退
花亦宛的聲音。她沒有躲。從來沒有。她直面那股黑色的力量，把它壓了下去。
不是打贏了它。是不怕它。魔性退了。
她的修為從化神圓滿跌了下去。化神後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元嬰圓滿。元嬰後期。元嬰中期。元嬰初期。金丹圓滿。金丹中期。金丹初期。
停在了金丹初期。她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沈若清從遠處跑過來，扶住她。
“晴雨。”
“沒死。”百里晴雨的聲音很沙啞，但她笑了，“死不了。”
沈若清看著她，眼眶紅了。
“你修為——”
“值了。”百里晴雨說。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焦黑的大坑。花亦宛站過的地方。
“她呢？”
沈若清沒有說話。
百里晴雨沉默了很久。
“她讓我替她活下去。”她說，“那我活著。”
她靠在沈若清肩上，閉上了眼睛。
雷池上空，雷雲慢慢散去。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兩人身上。金色的，暖的。
遠處，李尚先的屍體躺在碎石堆裡，一動不動。
八千年。結束了。
三天後。百里晴雨從昏迷中醒來。她睜開眼睛，看著山洞的頂部。岩石是黑色的，被雷劈了無數次，表面有一層焦黑的光澤。遠處傳來雷聲，沉悶的，像甚麼東西在低吼。
沈若清坐在她旁邊，閉著眼睛，正在調息。
“多久了？”百里晴雨的聲音很沙啞。
“三天。”沈若清睜開眼睛，“你昏了三天。”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坐起來。渾身痠痛，像被人拆散了重新組裝過一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金丹初期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微弱，但穩定。
“金丹初期。”她說。
“嗯。”
百里晴雨靠在洞壁上，閉著眼睛：“李尚先的儲物袋呢？”
沈若清從懷裡取出一隻黑色的儲物袋，遞給她。百里晴雨接過來，神識探進去。靈石、丹藥、法器、靈材——化神圓滿攢了八千年的家當，多得嚇人。但在儲物袋的角落，她找到了一個東西。一枚玉簡。
她把玉簡取出來，神識探入。
玉簡裡是一張地圖。虛空殿的全貌——大殿、偏殿、藏經閣、修煉室，以及地牢。地圖上標註了三個位置，用紅色的靈力標記，旁邊寫著三個字：火、土、水。
百里晴雨睜開眼睛：“還活著。”
“甚麼？”
“那三個失蹤的化神女修。火靈根、土靈根、水靈根。被關在虛空殿的地牢裡。還活著。”
沈若清的目光一凝：“你確定？”
“確定。”百里晴雨把玉簡遞給她，“地圖上有標註。李尚先還沒來得及處置她們。”
沈若清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沉默了片刻。
“我去救她們。”
百里晴雨看著她：“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沈若清說，“李尚先死了，虛空殿現在應該亂成一團。沒有人會注意到我。”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年，也許十幾年。”沈若清看著她，“你先療傷。等你傷好了，我就回來了。”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
沈若清站起來，走到洞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晴雨。”
“嗯。”
“你救了她們一次。我去救她們第二次。”
她邁步走了出去。
沈若清離開後，百里晴雨一個人留在雷池。她花了三十年療傷。金丹初期的身體，恢復起來比化神期慢得多。骨骼、經脈、丹田——每一處都需要時間。她不急。一天一天地打坐，一天一天地運轉功法，一天一天地修復。三十年，她的傷終於好了。修為還是金丹初期，但根基紮實，靈力凝實。
她沒有離開雷池。她等。
第三十一年，沈若清回來了。不是一個人。
她身後跟著三個女人。三個人的修為都不高——元嬰後期，靈力虛浮，臉色蒼白。她們被關了一千多年，修為從化神初期跌到了元嬰後期，但命保住了。
三個人站在山洞門口，看著陽光，看著雷雲，看著雷池上空的紫色電弧，眼眶都紅了。
沈若清走到百里晴雨面前：“救出來了。”
“辛苦了。”
沈若清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百里晴雨看向那三個女人。三個人也看著她。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最前面的那個開口，聲音有些澀，“在下姓秦，火靈根。”
“在下姓柳，土靈根。”
“在下姓水，水靈根。”
百里晴雨看著她們，沉默了片刻。
“李尚先死了。”她說，“你們自由了。”
三個人的眼淚同時掉了下來。
五個人在雷池住了下來。秦師姐、柳師姐、水師姐——她們被關了一千多年，修為從化神初期跌到了元嬰後期。身體虛弱，靈力紊亂，需要時間恢復。沈若清是化神中期，負責護法和指導。百里晴雨是金丹初期，負責……活著。
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頭十年，秦師姐三人主要是在恢復身體。沈若清給她們煉丹、療傷、梳理經脈。百里晴雨幫不上甚麼忙，就自己修煉。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一步一個腳印。
第二個十年，秦師姐三人的修為開始回升。從元嬰後期到元嬰圓滿，雖然回不到化神，但至少穩住了。第三個十年，百里晴雨突破到了金丹中期。第六個十年，元嬰初期。
一百年。她從金丹初期，重新修到了元嬰初期。
沈若清看著她的修為一點一點往上漲，沒有說話。但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秦師姐有一次問她：“百里道友，你以前是甚麼修為？”
“化神初期。”百里晴雨說。
秦師姐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問。
兩百年後的一天，百里晴雨坐在雷池中央的巨石上，閉著眼睛。體內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湧，丹田裡的元嬰緩緩旋轉，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元嬰初期、元嬰中期、元嬰後期、元嬰圓滿——她一步一步重新走了一遍。現在，化神的門檻就在眼前。
她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雷雲。
沈若清站在遠處，看著她：“要突破了？”
“嗯。”
“需要我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