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滅化神
他邁步,跟了上去。
雷池深處。百里晴雨、沈若清、花亦宛站在一塊巨石上,身後是萬丈深淵。深淵下面,雷靈力濃郁得像液體,紫色的電弧在黑暗中翻滾,發出低沉的轟鳴。
沒有路了。李尚先從雷雲中走出來,站在她們面前十丈外。
“跑不動了?”他問。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她在心裡喚出了因果簡。
“訣經。”
“在。”
“入魔。需要多少功德?”
沉默了一息。
“因果入魔。功德累積十萬可解鎖。你當前功德不足十萬。”
百里晴雨的手指微微收緊:“強行解鎖呢?”
“強行解鎖,代價為剩餘全部功德,以及——修為倒退至金丹。是否確認?”
百里晴雨看了一眼功德結餘。五萬一千二百。
全部。她沉默了一息:“確認。”
“因果入魔已強行解鎖。消耗全部功德。當前功德結餘:零。”
“入魔後,修為將臨時提升至化神圓滿。持續時間:一刻鐘。一刻鐘後,修為倒退至金丹。是否確認?”
“確認。”
一股陌生的力量從因果簡中湧出,湧入她的經脈,湧入她的丹田,湧入她的神魂。
不是靈力。是另一種東西。黑的,冷的,像深淵。
她的眼睛變了。從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李尚先的腳步頓了一下。“這是——”
百里晴雨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出手了。
化神圓滿。這一刻,她是化神圓滿。
金羽劍已經斷了。她用拳頭。一拳轟在李尚先的胸口。李尚先飛了出去,撞在雷池的巖壁上,整座山都在顫抖。
他從碎石中站起來,嘴角有血。
“入魔?”他看著她,“你瘋了。入魔之後,你還是你嗎?”
百里晴雨沒有回答。第二拳。李尚先側身避開,一掌拍在她肩上。她沒有躲。因果偏轉已經用不了了——功德歸零。那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她肩上。骨頭碎了。她沒有退。第三拳。轟在他的丹田上。李尚先的身體弓了起來。他的靈力開始紊亂。不是被打亂的——是被吞噬了。入魔狀態下的百里晴雨,每一拳都在吞噬他的靈力。
“你——”李尚先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百里晴雨沒有停。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李尚先的靈力越來越弱,百里晴雨越來越強。此消彼長。
但入魔的侵蝕也在加深。百里晴雨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全是幻覺——周銘景、陸岸鴻、前世的自己,一張張臉在眼前晃動。她的拳頭慢了下來。李尚先抓住這一瞬,一掌拍在她胸口,將她打飛出去。
百里晴雨摔在地上,嘴角湧出大量鮮血。入魔狀態還在,但她的意識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晴雨!”沈若清衝過來,扶住她。
花亦宛擋在她們面前,一個人面對著李尚先。
“滾開。”李尚先的聲音很冷。
她沒有讓開。她回頭看了一眼百里晴雨。晴雨靠在沈若清肩上,眼睛已經變成了完全的暗紅色——入魔的深處,她快撐不住了。
花亦宛想起了姐姐。姐姐被獻祭的那天,或許也是這樣。一個人面對化神圓滿的敵人,沒有人幫她。她等了八百年,沒有等到。
但晴雨等到了。她轉回頭,看著李尚先。
“你知道我姐姐是誰嗎?”
李尚先的眉頭皺了一下。
“花亦真。”花亦宛說,“水靈根。
李尚先的目光閃了一下。
她的丹田開始發光。
沈若清猛地抬起頭:“花亦宛——不要!”
花亦宛沒有回頭。她看著李尚先,丹田裡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
“晴雨。”
她的聲音很輕,但百里晴雨聽到了。入魔狀態下的百里晴雨,意識已經模糊,但那三個字像一把刀,刺進了她的識海:“替我活下去。”
花亦宛的身體炸開了。
化神中期的自爆,威力足以重傷化神圓滿。橙紅色的光芒從她丹田中爆發,像一輪太陽在雷池深處升起。火焰、土石、靈力碎片,裹挾著八百年的仇恨,全部轟在了李尚先身上。
李尚先被炸飛了出去,右臂斷了,半邊身體的骨頭碎了,靈力紊亂,道基出現了裂縫。他摔在百丈外的碎石堆裡,大口大口地吐血。
花亦宛消失了。她站過的地方,只剩一個焦黑的大坑。甚麼都沒有留下。
百里晴雨從沈若清肩上抬起頭。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入魔狀態還在,但她的意識,被那三個字硬生生拉了回來。
“亦宛……”
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沒有回應。雷池深處,只有雷聲在迴盪。
百里晴雨站起來。她的修為還在化神圓滿——入魔狀態還剩半刻鐘。她一步一步走向李尚先。
李尚先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他抬起頭,看著百里晴雨。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傲慢,沒有了冷靜,只剩下恐懼。
“你——你瘋了——你們都是瘋子——”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她姐姐等了八百年。”百里晴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等了一輩子。”
她抬起手。
“現在,輪到你了。”
第九拳。轟在他的丹田上。
李尚先的身體弓了起來,然後軟了下去。他的靈力散了。他的神魂散了。他的八千年,散了。
他死了。百里晴雨站在李尚先的屍體前,渾身是血。有自己的,有他的,有花亦宛的——不是血,是灰燼。入魔狀態還在。那股黑色的力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拼命想衝出來。她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
她看到了周銘景。他站在山道岔口,遞給她一枚傳訊符,耳朵尖紅紅的,說“以後還來這邊採藥的話,可以叫我”。
她看到了花亦宛。站在那個秋天的海島上,遞給她一瓶藥膏,說“塗上”。
她看到了花亦宛的丹田在發光,聽到了那三個字——“替我活下去”。
“躲了,你就被打中了。”
周銘景的聲音:“替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