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去中域
“南域有水,北域也有水。水靈根出現了兩次。”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他不是在湊五行——他是在養很多人。水靈根容易找,所以他養了兩個。金靈根罕見,所以他養了北域那個,又養了我。”
沈若清的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他不止一組?”
“一組不夠。”百里晴雨說,“他養了這麼久,不可能只養一組。南域三個、北域兩個,時間都是一千多年前。說明那時候他已經在同時養多批了。我們只是後面的一批。”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我們不是唯一的。”
“不是。”百里晴雨說,“我們只是這一批裡的兩個。”
北域的第二十八年,百里晴雨突破了。元嬰圓滿。沒有雷劫,沒有異象,就是水到渠成。靈力在經脈中奔湧,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從亮金色變成了暗金色,像一顆被反覆鍛打過的鐵珠,沉穩、凝實、不動如山。突破的那天,五人在北域東部的一片雪原上紮營。
羅業偉和李芸希站在遠處,看著百里晴雨盤腿坐在雪地裡,身上的金光一點一點亮起來。蘇磊光站在沈若清旁邊,面無表情。沈若清看著百里晴雨,沒有說話。金光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然後慢慢暗了下去。百里晴雨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元嬰圓滿。”她說。
羅業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李芸希笑了一下,說了一句“恭喜”。蘇磊光甚麼都沒說。
沈若清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感覺怎麼樣?”
“穩。”百里晴雨說,“很穩。”
沈若清點了點頭。她沒有說“恭喜”。因為她們都知道,元嬰圓滿不是終點,是起點。
接下來的五年,五人繼續在北域遊歷。
百里晴雨沒有閉關鞏固修為——她的根基足夠紮實,不需要閉門苦修。她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在行走中打磨。北域很大,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她們一路向北,走過雪原、冰川、火山、沼澤。每到一處,百里晴雨都會打聽當地的歷史,翻閱能查到的典籍,和遇到的修士交流。
第三十一年裡,百里晴雨和沈若清又找到了幾條線索。
在玄冰宗,她們從藏經閣的舊檔裡翻到一條記載:舊檔裡記載,那位水靈根女修化神後,在碧水宗住了二十多年,然後離開了。離開時說是去中域。此後,再無訊息。
在北域西部的一座火山腳下,一個元嬰期的老散修告訴她們:他年輕的時候見過那位金靈根女修,她當時已經是化神了,身邊跟著幾個人,看著像隨從。
“隨從?”沈若清聽到這裡,眉頭皺了一下。
“化神修士,帶著隨從,不奇怪。”百里晴雨說。
“但她是散修。散修哪來的隨從?”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也許不是隨從。是‘保護’她的人。”
沈若清看著她:“和我們一樣。”
“對。和我們一樣。”
在北域最北端的一座古廟裡,她們看到了一個牌位——木靈根,化神,坐化於此。有陵墓,有後人,有清晰的記載。
“她是坐化的。”沈若清說。
“所以不是所有的單靈根化神女修都被收割了。”百里晴雨說,“只有一部分。”
“甚麼樣的一部分?”
“沒有背景的那一部分。”
沈若清沉默了。廟外,雪還在下。百里晴雨轉過身,走出了古廟。
沈若清跟在她身後。
“夠了。”百里晴雨說。
“甚麼夠了?”
“證據夠了。”她站在古廟的臺階上,看著漫天的大雪。
南域三個消失——火、土、水。北域兩個消失——水、金。加上她們自己——金和木。
五行齊全。而且不止一組。有人在一千多年前就開始收集五行單靈根女修,養到化神,然後收割。收割的地點——中域。而中域,是虛空殿的老巢。
“接下來怎麼辦?”沈若清問。
“去中域。”
“甚麼時候?”
“現在。”
沈若清看了她一眼:“不回去了?”
“不回了。”百里晴雨說,“該查的都查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再拖下去,沒有意義。”
她轉過身,看著羅業偉:“羅道友,我們打算去中域。你們呢?”
羅業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芸希和蘇磊光。
“去中域?”他沉吟了片刻,“也好。中域機緣多,去看看。”
李芸希點了點頭。蘇磊光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比平時亮了一些。五個人,站在北域的古廟前,看著漫天的大雪。
三十一年。從踏入北域到現在,整整三十一年。現在,該去中域了。百里晴雨邁步往前走。沈若清走在她旁邊,落後半步。身後,三個人跟了上來。
五個人,一列縱隊,踏著厚厚的積雪,朝南邊走去。北域在最北邊,中域在北域和南域之間。從中域北部進入,是最短的路。百里晴雨沒有回頭。
中域北部,青霜港。
百里晴雨站在碼頭上,深吸了一口氣。這裡的靈氣比南域濃了不止一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陌生的氣息——不是草木的味道,不是海水的味道,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無數強者在這裡留下了痕跡,沉澱在空氣中,滲進了泥土裡。
沈若清走到她旁邊,也在打量這座城市。
“中域。”她說,聲音很輕。
“嗯。”
身後,羅業偉、李芸希、蘇磊光三人也下了船。他們沒有再靠近,而是站在幾步之外,像是在等甚麼。百里晴雨注意到,羅業偉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跟著走”的隨意,而是一種“任務完成”的鬆弛。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百里道友,我們幾個打算去中域東部看看。你們呢?”
百里晴雨看了他一眼:“我們先在北部待一陣子。”
羅業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那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李芸希朝她笑了笑,蘇磊光沉默地點了點頭。三個人轉身,朝東邊走去,消失在青霜港的街道盡頭。
百里晴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走了。”沈若清說。
“走了。”
兩人都沒有再提那三個人。從南域到西域,從西域到東域,從東域到北域,再到中域——幾十年同行,彼此是甚麼身份,各自心裡都清楚。有些話,不必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