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查記錄
沈若清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最後六年,五人重新會合,一路向北,沒有再分開。
草原的盡頭,是山。
山不高,但很陡。翻過山,是一片茫茫的雪原。天更低,風更冷,空氣中有一種別處沒有的蒼涼。
北域,到了。
“終於到了。”李芸希撥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手。
羅業偉站在她旁邊,看著遠處的雪山,沒有說話。蘇磊光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的眼神比平時亮了一些。沈若清走到百里晴雨旁邊。
“多少年了?”她問。
“從蒼梧城出發,到現在——二十八年。”百里晴雨說。
二十八年。從東域到北域,靈船兩年,草原二十六年。
她今年二百六十三歲。元嬰後期,距離圓滿還有一步之遙。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百里晴雨說。
五人在雪原上走了半個月,找到了一處廢棄的修士洞府。洞府不大,但夠五個人住。洞府主人不知死了多少年,遺物早就被人搬空了,只剩幾間石室和一套還算完整的防禦陣法。
百里晴雨花了三天時間修復了陣法,又在外圍布了幾道禁制。
“這裡就是我們在北域的家了。”她說。
沒有人反對。
北域的日子,和別處不一樣。這裡沒有四季,只有冬天。雪一年到頭地下,有時候大,有時候小,但從不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冷意,靈力比南域稀薄,但更純淨,像被冰雪過濾過一樣。
一行人沒有分開。羅業偉和李芸希不會讓百里晴雨脫離視線,蘇磊光也不會讓沈若清單獨行動。這是他們的任務——保護、監督、確保一切按計劃進行。
百里晴雨心裡清楚,沈若清也清楚。所以她們沒有試圖甩開任何人。北域的第一年,五人走遍了北域南部的三座城池。北域的城池和南域不一樣。這裡的城牆更高、更厚,用的是產自北海深處的玄冰石,通體漆黑,在雪地裡格外顯眼。城裡的建築也多是黑石結構,低矮、敦實,像一頭頭趴在地上的野獸。
百里晴雨第一次走進北域城池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別處沒有的壓迫感。不是來自修士的靈壓,是來自這座城池本身——它在這裡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見證了無數修士的生死,沉澱下來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五人住進了城中的客棧。白天,百里晴雨和沈若清出門“逛街”——去坊市看靈材、去茶樓聽訊息、去藏經閣翻文獻。羅業偉和李芸希跟在後面,不遠不近。蘇磊光走在最後,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晚上,五人在客棧的院子裡碰頭,交換各自聽到的訊息。
羅業偉和李芸希不知道百里晴雨和沈若清在查甚麼,但他們知道她們在查東西。他們沒有問,也沒有阻止——因為上面給他們的任務只是“保護”,不是“限制”。
只要百里晴雨不跑、不死、不突然突破化神,他們不會干涉。
這是百里晴雨算準的。查化神修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化神修士本就稀少,有詳細記載的更少。北域不像南域那樣有統一的資訊渠道,各宗各派各自為政,典籍散落各處。有些宗門願意對外人開放部分藏經閣,有些連門都不讓進。
百里晴雨和沈若清用了最笨的辦法——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跑。
每到一座城池,她們先去坊市,買北域的地圖和地方誌。地圖上有標註各宗各派的位置,地方誌裡有時會提到歷史上出過的化神修士。拿到這些資訊,她們再去那些宗門,以“遊歷”“請教”“交換資源”的名義上門拜訪。
能進去的,就翻藏經閣。進不去的,就找宗門附近的散修打聽。散修們常年在這些宗門周邊活動,知道的事情比宗門弟子還多,只是需要花靈石買。
就這樣,一座城一座城地走,一個宗門一個宗門地拜訪。
到達北域的前十幾年,她們走遍了北域南部的七座城池、四個宗門,拜訪了很多個散修。查到的化神修士有記錄的不少,但大多是男性,女性極少,單靈根的女性更少。
但她們不著急。北域很大,時間還有很多。
北域的第二十六年,五人到了北域中部。結合二十六的查到所有資訊,整合後。北域有記載的化神修士,一共二十三人。其中女性,七人。單靈根女性,四人——火、水、金、木各一。
百里晴雨把名單帶回客棧,和沈若清一起看。
“四個?”沈若清皺了皺眉,“太少了。”
“能查到的就這麼多。”百里晴雨說,“化神修士本就稀少,女性更少,單靈根女性少之又少。四個已經不少了。”
“這四個,現在都在哪?”
百里晴雨指了指名單上的標註。
“火靈根那個,有記載,化神後在中域開宗立派,至今還在。水靈根那個——沒有後續記載。金靈根那個——也沒有。木靈根那個,倒是有,在北域坐化了,有陵墓,有後人。”
“又是水靈根和金靈根。”沈若清的聲音低了下去。
“嗯。和南域對上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
“接下來怎麼辦?”沈若清問。
“查。查水靈根和金靈根那兩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的幾年,百里晴雨和沈若清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了這兩個女修身上。
她們去了水靈根女修曾經修煉過的地方——一座叫“碧水宗”的小宗門。碧水宗早已衰敗,如今只剩下幾個築基期的弟子守著一個破舊的山門。百里晴雨用幾瓶丹藥換來了查閱宗門舊檔的機會。
舊檔裡記載,那位水靈根女修化神後,此後,再無訊息。
金靈根女修的線索更難找。她是散修,沒有固定的洞府,也沒有留下甚麼遺物。
百里晴雨把這些線索一條一條地記下來,和南域的資訊拼在一起。
南域三個消失——火、土、水。北域兩個消失——水、金。
火、土、水、金。五行,除了木,都有了。
“你不是消失的那個。”百里晴雨看著沈若清。
“我是還活著的那個。”沈若清的聲音很平,“但我是他的目標。你也是。”
兩人沉默了片刻。
“不是五行各一個。”百里晴雨忽然開口。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