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殿受命
她沒有問過他的下落，也沒有打聽過。
那天晚上，百里晴雨一個人坐在營地裡，看著火堆，沉默了很久。
“訣經。”
“在。”
“我查過他。你說他沒有惡意。”
“當時沒有。”
“後來呢？”
“後來有了。你未再查詢。”
百里晴雨沉默了很久。
“所以因果簡不是萬能的。”
“因果簡可查因果，不可測人心。人心之變，非因果可定。”
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吹動她的裙襬，沙沙作響。幽影山脈的第六年，百里晴雨救了一個人。
那天她正在一處峽谷中尋找一株據說生長在崖壁上的五階靈草，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尖叫。不是妖獸的嘶吼，是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帶著驚恐和絕望。
百里晴雨順著聲音的方向掠去，穿過一片密林，翻過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讓百里晴雨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山谷裡，一個女修正被一群四階血翼蝙蝠圍攻。蝙蝠數量不多，七八隻，但每一隻都是三階圓滿的實力。那女修是元嬰初期，一個人對付七八隻同階妖獸，已經渾身是傷，左臂垂在身側，顯然斷了，衣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鮮血浸透了大半。
她快撐不住了。百里晴雨沒有猶豫，金羽劍出鞘，朝最近的一隻蝙蝠斬去。
晴雨的加入，瞬間打亂了蝙蝠群的攻擊節奏。那女修得了喘息之機，後退幾步，靠在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百里晴雨一劍刺穿一隻蝙蝠的胸腔，金色的靈力從劍尖爆發，將那隻蝙蝠炸成碎片。她側身躲過另一隻蝙蝠的利爪，反手一劍，削掉了它的半邊翅膀。
剩下的兩隻見勢不妙，尖叫著飛走了。山谷裡安靜了下來。百里晴雨收劍入鞘，轉身看向那個女修。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件已經破爛不堪的淡綠色長裙，頭髮散亂，臉上有血，但五官精緻，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氣。元嬰初期的修為，根基紮實，但此刻氣息紊亂，靈力幾近枯竭。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那女修撐著巖壁站起來，朝百里晴雨行了一禮，聲音有些虛弱，但咬字很清楚，“在下花亦宛，散修。獨自進山採藥，不想遇到了這群畜生。”
“百里晴雨。”百里晴雨報了自己的名字。
百里晴雨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療傷丹，遞過去。“先處理傷口。”
花亦宛接過丹藥，倒出兩粒服下，又倒出一粒捏碎，敷在左臂的傷口上。她的動作很熟練。
“百里道友，救命之恩，花亦宛記下了。日後若有差遣，定當報答。”
“不必客氣。”百里晴雨說，“你怎麼一個人進幽影山脈？這裡四階妖獸遍地，元嬰中期獨行也太危險了。”
花亦宛苦笑了一下。“散修，沒甚麼資源。聽說幽影山脈深處有五階靈草，想碰碰運氣。沒想到運氣沒碰上，碰上了一群蝙蝠。”
百里晴雨看了她一眼。元嬰中期，散修，一個人進幽影山脈。這個說辭和李耀陽當初如出一轍。她心裡動了一下，但沒有表露。
“你現在這樣，一個人出不去。”
花亦宛低下頭。“我知道。但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百里晴雨看著花亦宛。“我還要在幽影山脈待一段時間。你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走。等傷好了，再決定下一步。”
花亦宛抬起頭，眼眶微微紅了。“百里道友，我——”
“不用謝。”百里晴雨打斷了她，“走吧。天快黑了，先找個地方紮營。”
當天晚上，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紮了營。百里晴雨坐在火堆旁，花亦宛靠在一塊石頭上閉目調息。百里晴雨將意識沉入神府。
“訣經。”
“在。”
“花亦宛。查一下她的底細。”
沉默了一息。【因果天機·追溯中——八十功德已扣除。】
【花亦宛。元嬰中期。中域虛空殿修士。受命於虛空殿太上長老，任務為保護目標人物。她不知任務全貌，懷疑你與虛空殿太上長老的有舊。對你無惡意。】
百里晴雨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第二個。李耀陽是第一個，花亦宛是第二個。都是虛空殿的人，都是元嬰中期，都是“保護”她。他們以為她與虛空殿太上長有關。她沒有表露任何情緒，將因果簡收回神府，睜開眼睛。花亦宛還在調息。百里晴雨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花亦宛的傷養了半個月才好了大半。這半個月裡，百里晴雨一直在觀察她。
花亦宛的話不多，但不是沉默寡言的那種不多——是“沒必要說的就不說”的那種。她做事利落，紮營、生火、處理妖獸材料，手腳很快。分戰利品的時候，她從不多拿。
幽影山脈的第八年，兩人遇到了一隻五階初期的暗影獸。暗影獸擅長隱匿，能避開神識探查。百里晴雨走在最前面，神識全開，覆蓋方圓百丈。她甚麼都沒察覺到。
暗影獸從她左側三丈外的陰影中撲出來，利爪直取她的後頸。百里晴雨察覺到靈力波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了。被花亦宛擋了。
百里晴雨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暗影獸的利爪擦著她的肩膀劃過，撕下一塊衣料。花亦宛已經反應過來，法劍出鞘，一劍劈在暗影獸的側肋上。暗影獸吃痛，轉身逃入陰影中，消失不見。
兩人都受了傷。花亦宛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臂，退後一步，正在檢查自己的手——剛才那一拽用力太猛，她左手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正在滲血。
“你的手。”百里晴雨說。
“小傷。”花亦宛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藥膏，隨意抹了一下，“走吧。那東西可能還會回來。”
百里晴雨看著她抹藥的動作，沉默了一息。
“多謝。”她說。
花亦宛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客氣。”
當天晚上紮營之後，百里晴雨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上好的復元丹，放在花亦宛面前。
花亦宛看了一眼，沒有接。“我自己有。”
“留著吧。”百里晴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