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東域
花亦宛的手停在半空。“百里道友，我不習慣欠人。”
“這不是欠。”百里晴雨說，“你今天拽我那一下，抵這瓶藥，綽綽有餘。”
花亦宛看著她，看了兩息，然後把藥瓶收進了儲物袋：“行。”
她甚麼都沒再說。百里晴雨也甚麼都沒再說。
但那天晚上，百里晴雨發現篝火旁邊多了一壺熱茶。放在她手邊，不顯眼，但伸手就能夠到。百里晴雨看了一眼花亦宛——她正閉著眼睛調息，面無表情。百里晴雨端起茶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花亦宛閉著眼，神識卻沒收回。她“看”著百里晴雨喝茶、翻書、調息——安靜、自持、不欠不拖。這種人她見過一次，是她姐姐。姐姐也是金靈根，也是甚麼都不求人，最後一個人扛著，扛到扛不住。
她在心裡記了一筆。還需要時間。不是觀察她，是確認自己。確認她值不值得——值得她不再只是“執行任務”，值得她把姐姐沒走完的路，交到這個人手裡。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她翻了個身，背對著百里晴雨，閉上眼睛。但她的手，無意識地在儲物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幽影山脈的第十年，兩人決定離開。
“去東域吧。”花亦宛提議，“那邊靠海，有很多海島，靈草妖獸比南域豐富得多。”
百里晴雨想了想，也點了頭。“那就去東域。”
從南域到東域，要跨過一片廣闊的海域。兩人到了南域東海岸的港口城市海瀾城，找了一艘準備前往東域的商船，付了船費。登船那天，百里晴雨在碼頭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南宮翔。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碧玉佩，正從棧橋上走過來。他看到百里晴雨，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走過來。
“百里道友，又見面了。”
百里晴雨看著他。“南宮道友也要去東域？”
“正是。”南宮翔的語氣很自然，“散修一個，四處遊歷。聽說東域機緣多，想去看看。沒想到和百里道友同船，真是有緣。”
百里晴雨看了他一眼。
花亦宛在旁邊好奇地問：“這位是？”
“南宮翔，見過一面。”百里晴雨簡單介紹。
南宮翔朝花亦宛拱了拱手。“幸會。”
當天晚上，船已經駛入海域。百里晴雨在自己的船艙裡，設下隔音禁制，將意識沉入神府。
“訣經。”
“在。”
“南宮翔。查他的底細。”
【因果天機·追溯中——八十功德已扣除。】
【南宮翔。元嬰中期。中域虛空殿修士。受命於虛空殿太上長老，任務為初步接觸並試探目標人物。被你拒絕後，已退居暗處，由同僚李耀陽接手。現按計劃重新接近。】
百里晴雨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三個了。李耀陽。花亦宛。南宮翔。三個虛空殿的修士，三個元嬰中期，三個“恰好”出現在她身邊的人。一個已除，一個在暗，一個剛來。他們以為她是虛空殿太上長老的私生女。
百里晴雨將因果簡收回神府，靠在艙壁上，閉了閉眼。三個元嬰中期，圍著她一個。說是保護，也是監視。她走不脫，也不需要走脫——至少目前，他們沒有惡意。她只需要繼續裝作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百里晴雨在甲板上吹風，南宮翔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百里道友，”他看著遠處的海面，語氣隨意，“你的修為精進了不少。”
“還好。”百里晴雨說。
“花道友都是你的同伴？”
“嗯。”
南宮翔沉默了片刻。“百里道友，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些戒心。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對你沒有惡意。”他轉過頭，看著她，“如果百里道友不嫌棄，到了東域之後，我們可以結伴同行。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
百里晴雨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她想起了剛才因果簡的查詢結果——南宮翔，第三個虛空殿的人。他的任務是“重新接近”。
“可以。”她說，“但有個條件。”
“你說。”
“不要刻意照顧我。該怎樣就怎樣。”
南宮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第三天，百里晴雨把南宮翔加入隊伍的事告訴了花亦宛。
花亦宛問了一句：“你之前見過他？”
“在武陵城見過一面。他說我長得像他的一個故人。”
花亦宛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故人。這個藉口挺老的。”
“確實。”百里晴雨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甚麼。誰也沒有捅破。一行四人，乘船兩個月，到達東域。
三人在東域待了下來。
頭十年，他們在沿海的島嶼之間輾轉，獵殺海中的妖獸，採集海中的靈草。
第七年的一個秋天，三人登上了一座名為葫蘆島的小島。島不大，形似葫蘆，兩端高中間低，沙灘上散落著五彩的貝殼。百里晴雨正要往島內走，花亦宛忽然停住腳步。
“潮來了。”
話音未落，海面驟然翻湧。不是水潮，是妖獸潮——數以百計的海蜥獸從海底湧出，密密麻麻地爬上沙灘。領頭的是一隻四階海蜥王，體長十丈，渾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甲，一雙豎瞳冷冷地盯著三人。
“退到高地！”南宮翔喊道，率先掠向島中部的岩石臺地。
百里晴雨和花亦宛並肩斷後。金羽劍出鞘，金色的劍光劈開最近的兩隻海蜥獸；花亦宛雙手結印，火土雙靈力同時湧出——火牆阻斷獸群的前路，土刺從地面穿出，將衝在最前面的幾隻釘死在沙灘上。
海蜥王忽然暴起，尾巴橫掃，直奔花亦宛的後背。她正專注於前方的獸群，來不及躲。
百里晴雨沒有猶豫，側身擋在她前面，金羽劍橫在胸前硬接了那一尾。
“砰——”劍身劇震，百里晴雨被抽飛出去，左臂被鱗甲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她撞在岩石上，悶哼一聲。
花亦宛臉色一變：“百里道友！”
她飛快地擊退身邊的幾隻海蜥獸，掠到百里晴雨身邊。南宮翔也從高地折返，三人合力逼退了海蜥王。獸群終於退去。
沙灘上一片狼藉。南宮翔去高處警戒，花亦宛蹲在百里晴雨身邊，從儲物袋裡翻出藥膏和金創藥。
“傷到骨頭沒有？”她的聲音有些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