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逆轉
“我不是要傷害你。我只是——太喜歡你了。”他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五年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扭曲的溫柔,“我每天對你那麼好,你卻連一個笑臉都不肯多給。”
他的拇指在她下頜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現在好了。”
百里晴雨看著他那雙“深情”的眼睛,胃裡一陣翻湧。
但她沒有躲。她任由他託著自己的下巴,甚至微微側了側臉,像是羞澀。
“耀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你真的不介意……我的道侶剛死?”
“不介意。”李耀陽說,“他死了,正好。”
他的手指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臉頰,停在那裡:“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百里晴雨在心裡數著息。一百五十息。還有一半。她低下頭,像是在害羞,實際上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睛裡的冷意。
李耀陽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獵手的笑,是一種“好,我陪你演下去”的縱容。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百里晴雨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沒有推開他。九十息。
“耀陽。”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李耀陽的手停了一下:“時間?”
“不是拒絕你。”百里晴雨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一些,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是我需要……慢慢接受。”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而且,我不喜歡我們的第一次在這裡。我想佈置一下,不留下遺憾。”
李耀陽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玩味。
“佈置一下?”
“嗯。”
“你想怎麼佈置?”
“給我一天。”百里晴雨說,“一天後,我給你答覆。”
她不需要一天。她只需要半刻鐘。
李耀陽歪著頭,看著她。
“一天。”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
百里晴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會答應嗎?還是他會說“不用等了,就現在”?
李耀陽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行。”
李耀陽的嘴唇在她額頭上落了一下。很輕。很快。她在心裡繼續數息。
二百息。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李耀陽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甚麼。”百里晴雨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很輕,“就是……想握一下。”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裝的——是噁心,是憤怒,是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但李耀陽以為她是害羞。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以後有的是機會握。”他說。
百里晴雨在心裡默唸:“訣經。”
“在。”
“還要多久?”
“還有十七息。”
她抬起頭,看著李耀陽,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
“耀陽。”
“嗯?”
“你說你忍了五年。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嗎?”
李耀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聽懂她的意思。
百里晴雨沒有解釋。她只是繼續握著他的手,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溫存”。
十息。七息。二息。李耀陽的身體忽然震了一下。他的臉色從得意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驚恐。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不是他的意志在控制,是藥效在發作。
“你——”他鬆開她的手,試圖站起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你做了甚麼?!”
百里晴雨沒有動。她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臉色從潮紅變成慘白,看著他的瞳孔一點點放大,看著他的身體一寸寸軟下去。
“沒甚麼。”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只是把你給我的東西,還給你了。”
“不可能——你明明吃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李耀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像一鍋煮沸的油,四處飛濺。他想調動靈力反擊,但丹田像被凍住了一樣,怎麼都攪不動。
“你——你騙我——”李耀陽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你以為你贏了?我是虛空殿的人——你敢動我,上面不會放過你——”
“虛空殿不會為一個失敗者出頭。”百里晴雨說,“你知道,我也知道。”
李耀陽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晴雨——百里道友——我錯了——你放過我——我甚麼都可以給你——”
百里晴雨沒有回答。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困陣符,拍在地上。金色的陣紋從符紙下蔓延開去,將李耀陽籠罩其中。
“你——”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那是她用因果置換換來的,藥效比他給她的強十倍。
“你讓我吃的,是鎖靈散。”她蹲下來,看著他,“我現在還給你的,是鎖靈散的十倍劑量。三天之內,你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她把玉瓶裡的藥倒進他嘴裡,合上他的下巴。李耀陽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百里晴雨站起來,退後兩步。
“訣經。”
“在。”
“查。幽影山脈方圓千里內,有沒有以採補男修為修煉方式的元嬰期女修?”
【搜尋中——消耗功德:160。】
【搜尋結果:一人。柳如是,元嬰中期,現位於幽影山脈東南七百里處。散修,邪修,被正道通緝。修煉方式:採補男修。】
【聯絡方式:四海商會地下渠道,代號‘青蛇’。】
百里晴雨記住了那個代號。
她沒有親自去聯絡。她用因果置換兌換了一張傳音符,透過四海商會的地下渠道,匿名傳遞了一條訊息:“幽影山脈中圍,迷魂谷以東五十里,元嬰中期男修,獨行,根基紮實。三日內有效。”
訊息發出去了。
“訣經。因果牽引。讓柳如是找到他。”
【因果牽引·已執行。消耗功德:120。】
百里晴雨收起因果簡,看了一眼陣法中已經動彈不得的李耀陽,彎腰取下他腰間的儲物袋。
她轉過身,朝谷外走去。身後,李耀陽的聲音從谷中傳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被瘴氣的嗚咽聲吞沒。她沒有回頭。
三天後,儲物袋上的禁制消散了。李耀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