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相親
她邁步走了出去。身後,百里楚坐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蠟燭燃盡了,火光滅了。議事堂陷入一片黑暗。
三日後,陸家的人到了臨江城。來的人不多。陸岸鴻本人,他的父親陸政明,母親李敏慧,還有兩個隨從。陸政明是元嬰初期,李敏慧是金丹中期,陸岸鴻是金丹後期。
一行人被安排在喬家的正院。喬家擺了宴席,喬永森作陪,幾個喬家的嫡系子弟也在場。
百里晴雨到的時候,宴席已經開始了。她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沒有刻意打扮,也沒有刻意低調。金丹後期的修為大大方方地外放著,不急不慢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陸政明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甚麼。
李敏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然後她看向陸岸鴻。陸岸鴻坐在父母旁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塊碧玉佩,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乾乾淨淨的。他的五官稱得上好看,劍眉星目,面容柔和,不像高瑞庭那種鋒芒畢露的俊朗,而是一種溫潤的、讓人舒服的好看。
水土雙靈根。金丹後期。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當然,修真界的外貌說明不了甚麼。但他的眼神很乾淨,沒有那種世家子弟常見的倨傲,也沒有被逼聯姻的苦大仇深。
他端著酒杯,正看著她。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陸岸鴻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放下酒杯,朝她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誠,像是在說“你好,見到你很高興”。
百里晴雨也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宴席上,喬永森和陸政明聊著兩家合作的事,百里晴雨和陸岸鴻幾乎沒說話。偶爾目光碰上,各自移開,誰也不主動。
但百里晴雨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沒有甚麼讓人不舒服的東西。不是打量貨物的審視,不是居高臨下的挑剔,就是普通的、好奇的、帶著一點禮貌的注視。宴席散了之後,喬永森提議讓兩個年輕人單獨聊聊。陸政明看了兒子一眼,陸岸鴻點了點頭。李敏慧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甚麼。
喬永森把他們引到偏院的一間茶室,關上門,走了。茶室不大,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臨江城的江景,筆觸細膩,意境悠遠。窗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茶香嫋嫋。
百里晴雨在矮桌一側坐下,陸岸鴻坐在另一側。他拿起茶壺,先給百里晴雨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不緊不慢,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從小被教導過的。
“百里道友,”他端起茶杯,“請。”
百里晴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陸道友,”她放下茶杯,“你對這門親事怎麼看?”
陸岸鴻端著茶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杯中的茶湯,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說實話,”他說,“我沒有太多選擇。”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等他繼續說。
“家裡安排的。我祖父的意思。”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也沒有不甘,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接受了的事,“我父親母親也拗不過。”
“你呢?”百里晴雨問,“你自己怎麼想?”
陸岸鴻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無奈,有點自嘲,但不苦。
“我想不想,其實不重要。”他說,“但我既然來了,就不會敷衍。”
他放下茶杯,正視著她的眼睛。
“百里道友,我不是來走過場的。這門親事,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回去跟我父親說。如果你願意,我會盡我所能,做一個合格的道侶。”
百里晴雨看著他,看了幾息。她說的話,她信了一半。
另一半,她需要自己看。
“聊聊你吧。”她說,“你平時做甚麼?”
陸岸鴻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然後他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修煉,看書,偶爾出門歷練。”他說,“我比較悶,不太喜歡熱鬧。家裡辦宴席,我能躲就躲。”
“不喜歡熱鬧?”
“不喜歡。”他頓了頓,“人多了,吵。”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她也不喜歡熱鬧。
“你呢?”他問。
“修煉,煉丹,四處走。”百里晴雨說,“也不喜歡熱鬧。”
陸岸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我們倒是省事了。”他說,“以後家裡的宴席,可以一起躲。”
百里晴雨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聊了一會兒,話題從各自的修煉慢慢轉到歷練上。
“你去過哪些地方?”陸岸鴻問。
百里晴雨說了幾個地方。雲夢澤、荒古山脈、南疆大山。她說得簡略,沒有細節,但陸岸鴻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句“那裡的妖獸幾階”“靈草多不多”,問得都在點子上。
“你呢?”她問。
陸岸鴻說了他走過的幾個地方,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百里晴雨聽著,覺得這個人不討厭——說話有分寸,不吹噓,不賣弄,該停的時候停,該問的時候問。
“陸家是甚麼樣的?”她問。
陸岸鴻沉默了片刻。
“很大。”他說,“人也多。規矩也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家在陸家不算最核心的那一脈。我祖父是化神長老的嫡子,但修為一直卡在金丹圓滿,在族中話語權不大。我父親是庶出,更說不上話。”他放下茶杯,語氣淡淡的,“所以這門親事,與其說是我的親事,不如說是陸家和喬家的合作。我只是那個被推出來的人。”
百里晴雨看著他。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怨氣,沒有自憐,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呢?”他看著她,“百里家對你如何?”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
“差不多。”她說。
陸岸鴻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茶室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茶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陸岸鴻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玉符,放在桌上,推過來。
“這是護身劍符。”他說,“我祖父給的。可擋元嬰修士一擊。”
百里晴雨低頭看著那塊玉符。玉符是青色的,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把劍的紋路,劍身上隱隱有靈力流轉。她能感覺到裡面封著一股極強的劍氣,像一頭沉睡的猛獸。
這東西的價值,她知道。不是隨便能拿出來的。
“太貴重了。”她說。
“收著吧。”陸岸鴻的語氣很隨意,“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氣。”
百里晴雨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把玉符收進了儲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