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聯姻
“百里晴雨。”他說。
百里晴雨放下茶杯,站起來。
“喬前輩。”
喬永森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金丹後期。八十七歲。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息,然後收回。
“坐。”
他在主位上坐下,百里晴雨也跟著坐下。林明媚坐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他。喬晴瀚更是不敢抬頭,盯著自己手裡的瓷瓶。喬永森看了一眼林明媚,又看了一眼喬晴瀚,然後看向百里晴雨。
“你母親在喬家八十年,吃穿不愁,資源不缺。”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事實,“晴瀚的修煉資源,也是喬家出的。三靈根,三十六歲築基中期,不算快,但也不慢。”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
“喬家對你母親不差。”喬永森說,“但喬家也有喬家的規矩。”
他頓了頓:“陸家的事,你母親跟你說了嗎?”
“沒有。”百里晴雨說。
喬永森看了林明媚一眼。林明媚的頭低得更低了。
“結嬰丹。”喬永森說,“陸家給的聘禮。百里家已經收了。”
百里晴雨看著那枚丹藥,沉默了片刻:“所以呢?”
“所以你是陸家的人了。”喬永森的語氣沒有變化,“三天後,陸家的人會來臨江城。你到時候見一面,把親事定下來。三個月後成親。”
百里晴雨看著他。
“喬前輩,”她說,“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喬永森皺了皺眉:“你願不願意不重要。你母親在喬家,你弟弟在喬家,百里家收了結嬰丹。你覺得你有資格說不嗎?”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林明媚猛地抬起頭,看著喬永森,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
“永森——”她開口。
“你閉嘴。”喬永森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重,但林明媚的嘴立刻閉上了。她的臉色白了,眼眶紅了,但不敢再說一個字。
喬晴瀚坐在旁邊,低著頭,手裡的瓷瓶被他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百里晴雨看著這一切。她看著母親縮回去的樣子,看著弟弟攥緊瓷瓶的手指,看著喬永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她想起七歲那年,母親上花轎的時候,她站在百里家大門口,看著花轎越來越遠。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母親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回頭。
因為回了頭,就走不了了。百里晴雨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茶已經徹底涼了,苦得發澀。
“喬前輩,”她放下茶杯,“我想先見見那個陸岸鴻。”
喬永森看了她一眼。
“看他甚麼態度。”百里晴雨說,“如果他沒問題,這門親事我同意。”
喬永森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三天後,陸家的人到。你到時候見。”
百里晴雨站起來:“還有一件事。”
喬永森看著她。
“這門親事,我同意。但從今以後,我和百里家、和喬家,恩怨兩清。”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欠你們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林明媚抬起頭,看著百里晴雨,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喬永森看了她一眼,她又低下了頭。喬永森看著百里晴雨,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
百里晴雨沒有再說甚麼。她轉身往外走。
“晴雨——”身後傳來林明媚的聲音,帶著哭腔。
百里晴雨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你……你好好照顧自己。”林明媚的聲音在發抖,“陸家……陸家也不錯的。你嫁過去,資源不缺,功法不缺……比在百里家強。”
百里晴雨站在院門口,背對著她。她聽出來了。母親不是在說服她,是在說服自己。
陸家不錯。嫁過去不委屈。比在百里家強。這些話,母親說給她聽,也說給自己聽。因為只有這樣,母親才能不那麼愧疚。百里晴雨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身後,林明媚的哭聲終於沒有忍住,低低地、壓抑地、斷斷續續地,從院子裡傳出來。百里晴雨沒有回頭。她走過迴廊,穿過月亮門,走過那條種滿金絲竹的甬道,走出喬家的大門。門口的墨玉石獅子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紅色的寶石眼珠冷冷地看著她。
百里晴雨站在喬家大門外,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轉身朝臨江城外的方向走去。不能寫。寫了喬永森,還有喬家其他人。殺了喬永森,母親和弟弟在喬家更不好過。
三天後,先見見那個陸岸鴻。看看他是甚麼態度。百里晴雨回到百里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沒有回自己那個偏僻的小院子。她去了議事堂。百里楚還在。他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目光有些複雜:“回來了?”
“嗯。”
百里晴雨在他對面坐下。
“喬家的事,我知道了。”她說,“陸家的事,我也知道了。”
百里楚放下茶盞,看著她:“你……”
“我同意。”百里晴雨說,“但我有條件。”
百里楚微微皺眉:“你說。”
“第一,我要先見見那個陸岸鴻。看他甚麼態度。如果他沒問題,這門親事我同意。”
百里楚點了點頭。“這個自然。陸家三天後到,你到時候見。”
“第二,”百里晴雨看著他,目光平靜,“這門親事之後,我和百里家,恩怨兩清。我不欠百里家的。”
百里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議事堂裡很安靜。蠟燭的火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好。”百里楚最終說,聲音有些澀,“不欠。”
百里晴雨站起來,行了一禮。
“那我回去準備了。”
她轉身往外走。
“晴雨。”百里楚叫住了她。
百里晴雨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怨我們嗎?”百里楚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
“不怨。”她說,“但也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