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擋身前
鄭元良死了。他的金丹碎了,身體被炸成了碎片,甚麼都沒有留下。洞xue被炸塌了一大半,碎石堵住了入口,灰塵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喘不過氣。
高瑞庭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百里晴雨伸手扶住他,手碰到他的後背,摸到了一手的血。
他的後背焦黑一片,面板翻卷,露出下面紅白的肌肉。有幾處傷口很深,能看到骨頭。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他的腰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匯成了一小灘。
“你——”百里晴雨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為甚麼要擋?”
高瑞庭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很虛弱,但很認真。“因為你在後面。”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
她扶著他坐到一塊石頭上,從儲物袋裡取出療傷藥和金創藥,撕開他的衣服,開始處理傷口。她的手很穩,動作很快,但她的心裡不平靜。
有人願意擋在她前面。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陽明山,也有一個人這樣擋在她前面。那個人叫周銘景。他用身體擋住了雙頭蟒的蛇尾,被打飛出去,撞在巖壁上,嘴裡湧血,還在笑。她說“你怎麼不躲”,他說“躲了,你就被打中了”。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到這樣的人了。
但現在,又有一個。
不一樣。周銘景是真心實意的,不求回報的,到死都沒有說一句“我喜歡你”來給她壓力。而高瑞庭——她不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但她知道,那一瞬間,他擋在她前面,是真的。不管他後來有甚麼目的,那一刻的保護是真的。
百里晴雨低著頭,把藥粉撒在傷口上,用紗布一層一層地纏好。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在想一些不該想的事。
難道修真界還能遇到第二個周銘景?難道我上次錯過了,這次可以重新來過?
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沒有讓它繼續生長。
“好了。”她站起來,後退一步,“傷口已經處理了,但內傷需要你自己調理。這幾天不要動靈力。”
高瑞庭低頭看了看纏在身上的紗布,又抬頭看了看她。“多謝。”
百里晴雨沒有接話。她轉過身,走到洞xue入口,開始清理堵在門口的碎石。陸瓊月和馬澤原也從碎石堆裡爬了出來,兩個人灰頭土臉,身上都有傷,但都不重。
“叛徒死了,東西呢?”陸瓊月問。
高瑞庭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匣——他在鄭元良自爆前,用神識從對方的儲物袋裡搶出來的。開啟,裡面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四個字:“玄天心經。”
“東西找到了。”高瑞庭把玉匣收好,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睛,“任務完成。”
任務完成後,高瑞庭沒有急著回宗門。
他給宗門發了傳訊,說鄭元良已伏誅,寶物已追回。但他在戰鬥中受了傷,需要休養一段時間。而且,百戰遺蹟中還有不少未探明的區域,他想趁這個機會多收集一些情報。
宗門同意了。接下來的五年,四人在百戰遺蹟及周邊區域歷練。
他們一起探索了十幾處上古戰場廢墟,獵殺了數十頭妖獸,採集了大量靈材。百里晴雨的收穫很豐富——除了又找到了幾片百戰煉心碎片(總共湊到了十幾片),還收穫了陰魂藤、凝血草、幽冥花等珍稀靈材,以及幾塊品相不錯的礦石。
高瑞庭在這五年裡表現得無可挑剔。
他總是把最好的資源讓給她。找到靈材,他讓她先挑。獵殺妖獸,他把品相最好的材料分給她。遇到危險,他永遠擋在最前面。她受了傷,他比自己受傷還緊張。她心情不好,他就閉嘴不說話,默默把她那份乾糧烤熱了遞過來。
和當年的周銘景一樣。又不一樣。
周銘景做這些事的時候,是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拒絕的。他表白被拒後,沒有再提,只是默默地做。高瑞庭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從容的、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種“你應該接受”的篤定。
百里晴雨不是沒有感覺。她是一個活了兩輩子的女人,她看得懂男人的心思。她知道高瑞庭在追她,知道他在用各種方式討好她,知道他想讓她喜歡上他。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喜歡他。她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討厭。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安心。有人擋在前面,有人分擔危險,有人在你累的時候遞過來一杯熱茶——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但她心裡始終有一道牆。那道牆是周銘景砌的。他用命砌的。百里晴雨不知道高瑞庭能不能翻過那道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希不希望他翻過去。
五年裡,高瑞庭不止一次試探過她。
“晴雨,你有沒有想過,找一個道侶?”
“沒有。”
“為甚麼?”
“不需要。”
高瑞庭沒有追問。他只是笑了笑,說:“也是。你還年輕,不急。”
百里晴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高瑞庭並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改變態度。他依然把最好的資源讓給她,依然在遇到危險時擋在最前面,依然在她受傷時比誰都緊張。他的“好”一如既往,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也讓人無法開口讓他停止。
第三年的一個傍晚,四人在一處山谷中紮營。陸瓊月和馬澤原去溪邊取水,篝火旁只剩下高瑞庭和百里晴雨。高瑞庭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玉符,放在她面前的石頭上。
玉符是淡青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道劍紋。劍紋的線條極簡,只有寥寥數筆,但每一筆都透著一股凌厲的劍意。玉質溫潤,隱隱有靈力流轉——不是普通的護身符,是化神期劍修留下的劍意玉符。
“這是甚麼?”百里晴雨問。
“護身玉符。”高瑞庭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我師父留給我的。他是劍修,在裡面封了一道劍意。可擋元嬰期一擊。”
百里晴雨的手頓了一下。元嬰一擊。這塊玉符,等於一條命。
“太貴重了。”她說,“我不能收。”
高瑞庭笑了笑。“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
百里晴雨看著他。
“古戰場危險,你一個人破禁、開路、化煞,比我們三個都危險。”他的語氣認真了幾分,“這玉符放在你身上,萬一遇到甚麼,能擋一擋。等出了古戰場,你再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