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追蹤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馬東城的鐵匠鋪前，她揮著錘子打鐵，汗水把頭髮打溼了貼在臉上，專注得像個瘋子。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女人不一樣。後來在古戰場，她破禁、開路、化煞，做得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他試探過她，撩撥過她，她全不接招。
他以為她只是遲鈍，或者害羞。現在他知道了——她不是遲鈍，也不是害羞。她是真的不在乎。
高瑞庭把酒杯放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在乎才更有意思。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第二天一早，百里晴雨在營地裡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設下隔音禁制，喚出了因果簡。
“因果追蹤，解鎖。”
“因果追蹤已解鎖。消耗功德八百。當前功德結餘：一萬一千七百四十八。”
百里晴雨合上因果簡，把它收回神府，撤了隔音禁制，走回營地。
高瑞庭正在整理儲物袋，看到她回來，抬起頭。“準備好了？”
“嗯。”百里晴雨說，“追蹤需要一件與叛徒有關的物品——最好是他貼身用過的東西，越近越好。”
高瑞庭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碎布片，遞給她。“這是他在宗門洞府裡留下的衣角，上面有他的氣息。夠不夠？”
百里晴雨接過碎布片，指尖捏著，點了點頭。“夠了。但我需要半天時間。追蹤期間不能被打擾。”
高瑞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行。我們等你。”
百里晴雨回到那處僻靜的地方，重新設下隔音禁制。她將碎布片放在面前，從因果簡的空間裡取出兩萬靈石，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
“訣經。因果追蹤。目標：鄭元良。”
因果簡上沒有金光浮現，但百里晴雨的識海中出現了一幅模糊的地圖。地圖上是荒古山脈的地形，山脈中央有一處紅點，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因果追蹤已啟用。目標方位：百戰遺蹟深處，距此約一百四十里。精度：方圓五十里。】
一百四十里。不算太遠，但也不近。以金丹修士的速度，全力趕路的話，一天就能到。但百戰遺蹟深處禁制重重，走不快。
百里晴雨把地圖記在心裡，撤了隔音禁制，走回營地。
“找到了。”她說，“百戰遺蹟深處，距此約一百四十里。”
高瑞庭的眼睛亮了一下。“具體位置？”
“方圓五十里內。”百里晴雨說，“到了那個範圍，再用神識仔細搜。我的方法只能給到這個精度。”
“夠了。”高瑞庭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
四人出發，朝百戰遺蹟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禁制越多。地面上的碎石開始出現規律的排列——不是天然的，是上古時期佈下的陣法殘留。那些陣法早已失效了大半，但殘存的禁制依然危險。有的會突然噴出一團火焰，有的會在你踩上去的瞬間爆發出刺骨的寒意，有的會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無形的刀刃，走進去就會被割傷。
百里晴雨走在最前面。金系靈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像一把無形的刀，劈開那些鏽蝕的禁制。金鐵符文在她面前碎裂，兵煞在她身邊消散，那些讓陸瓊月和馬澤原束手無策的東西，在她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高瑞庭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他忽然覺得，兩萬靈石花得不虧。
走了三天，他們終於進入了百戰遺蹟的深處。這裡的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壓迫性的殺意。空氣中的血腥味濃了幾倍，像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
百里晴雨停下來，神識探出去，在方圓五十里內一寸一寸地搜尋。
半柱香後，她找到了。
“東北方向，四十里。一處地下洞xue。”她壓低聲音，“他就在裡面。”
高瑞庭的神識也探了過去，幾息後，他點了點頭。“感覺到了。金丹圓滿，但氣息不穩，確實受了傷。”
四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分散開來，從四個方向朝那處洞xue包抄過去。
鄭元良比百里晴雨想象的要狼狽。他躲在一處地下洞xue的最深處，四周堆滿了從遺蹟各處搜刮來的靈材和碎片。他的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從左額一直延伸到右下巴，像是被甚麼東西抓的。他的左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應該是廢了。他的氣息紊亂，靈力運轉時斷時續，道基受損嚴重。
“高瑞庭。”鄭元良靠在石壁上，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三年，終於追到了。”
高瑞庭站在洞xue入口，沒有進去。“鄭師兄，把東西交出來，跟我回去。宗門念在你多年苦修的份上，或許會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鄭元良笑了，笑聲在洞xue裡迴盪，刺耳又淒涼，“你覺得掌門會留我一命？高瑞庭，你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要打就打，要殺就殺。”
高瑞庭沒有再說話。他拔出法劍，劍身上燃起橘紅色的火焰——火土雙靈根，火系法術配合土系靈力，威力倍增。
陸瓊月和馬澤原也從兩側包抄過來。百里晴雨守在洞xue入口外側，沒有進去——她的任務是封住退路，防止鄭元良逃跑。
戰鬥在瞬間爆發。
鄭元良雖然是金丹圓滿，但受傷太重，只能發揮出金丹後期的實力。高瑞庭是金丹後期，正面硬扛，不落下風。陸瓊月和馬澤原從兩側策應，一個用木系法術牽制，一個用風系法術騷擾。
鄭元良打得很吃力。他的靈力運轉不暢，每一次出手都要停頓半息，那半息就是破綻。高瑞庭抓住他的破綻，一劍刺穿了他的右肩。鄭元良悶哼一聲，後退兩步，撞在石壁上。
“別打了。”高瑞庭說，“你打不過我們四個。”
鄭元良低著頭，肩膀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滴。他突然抬起頭，笑了。
那個笑容讓百里晴雨心裡一緊。下一瞬，他的丹田裡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退！”高瑞庭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他要自爆！”
百里晴雨轉身就往外飛掠而去。一道身影從她身邊掠過，幾乎是瞬間就到了她面前。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洞xue深處，正面面對著她，張開雙臂，把她整個人護在懷裡。
“轟——”
爆炸的衝擊波從洞xue深處湧出來，裹挾著碎石、灰塵、靈力碎片，像一堵牆一樣砸過來。高瑞庭的身體猛地一震，後背的衣服瞬間被撕碎，面板上出現一道道焦黑的裂紋。他悶哼一聲，但沒有鬆手。
百里晴雨被他護在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亂，像擂鼓。
爆炸持續了三息。三息之後，洞xue裡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