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逢
百里晴雨蹲在地上，用劍尖撥開一堆碎石，露出下面一株巴掌大的黑色靈芝。陰魂藤的根莖纏在靈芝旁邊，兩者共生，品相極好。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割斷根鬚，把靈芝和陰魂藤一起收進玉匣。
她把玉匣收好，正要往回走，她忽然停住了腳步。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那三個人的臉上。走在前面的那個，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碧玉佩，面容俊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笑。
高瑞庭。百里晴雨站在原地，沒有動。
高瑞庭顯然也看到了她。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幾分，朝她走過來。身後的陸瓊月和馬澤原對視一眼，也跟著加快了腳步。
“百里道友。”高瑞庭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拱了拱手，語氣溫和而自然，“又見面了。”
百里晴雨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回了一禮：“高道友。”
五年不見，高瑞庭的修為從金丹中期到了金丹後期。陸瓊月和馬澤原也到了金丹中期。三個人都比五年前精進了不少，身上的氣息也更加沉穩。
“你怎麼在這裡？”百里晴雨問。
“宗門任務。”高瑞庭沒有隱瞞，“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目光一直在百里晴雨身上停留。他看出來了——她是金丹初期。不是築基圓滿，是真正的、根基紮實的金丹初期。
“五年不見，你已經金丹了。”高瑞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百里道友，你總是讓人意外。”
“高道友也不慢。”百里晴雨看了他一眼。
高瑞庭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他掃了一眼四周，目光從遠處的山脊收回來，落在百里晴雨身上。
“我們這次來，是為了追一個人。”他說，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天玄宗的一個叛徒，金丹圓滿，藏在百戰遺蹟深處。我們三個追了他三年，最近才鎖定他的大概位置。”
百里晴雨沒有接話，等他繼續。
“那地方我們三個進去，把握不大。”高瑞庭看著她，語氣不急不緩，“百里道友，你一個人在外面轉了一年，收穫也不多吧？百戰遺蹟深處的東西比外面好得多，但你一個人不敢進，我們幾個一起，風險小些，收穫也大一些。”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一起搭個手，如何？”
百里晴雨沉默了幾息：“戰利品怎麼分？”
“叛徒身上有一件宗門寶物，我們要帶回去。”高瑞庭說，“除此之外，他的儲物袋和遺蹟裡的所有收穫，平分。你在遺蹟裡的個人所得，歸你自己。”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行。”
四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出發的時間，約定明日一早動身。高瑞庭三人去找地方紮營，百里晴雨留在原地收拾東西。等他們走遠了，百里晴雨在巖洞深處坐下，設下隔音禁制，將意識沉入神府。
“訣經。”
“在。”
“有沒有辦法追蹤一個人？金丹圓滿，藏在百戰遺蹟深處，我不知道他的具體位置。”
沉默了片刻。
“因果追蹤，可解鎖。”訣經的聲音依舊平靜，“解鎖後，可透過目標遺留的氣息或物品，鎖定其大致方位。解鎖消耗功德八百點。單次使用消耗：基礎八十功德，可額外追加功德提升精度。”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
八百功德，加上單次使用八十，將近九百。她花得起，但這不是小數目。而且——她不想在高瑞庭面前暴露太多。她需要一個說辭。一個不暴露因果簡、又能讓高瑞庭掏靈石的說辭。
“有沒有辦法……讓別人以為是用靈石驅動的？”她問。
訣經沉默了一息。
“你可以對外宣稱：需要目標貼身物品為引，以兩萬靈石佈設靈材媒介，催動秘術。實際消耗仍為功德。靈石可自行留存。”
百里晴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就是說，靈石歸我？”
“是。”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兩萬靈石不是小數目，但比起暴露因果簡，這點風險值得冒。
走回營地後，她沒有立刻說。等進了遺蹟，等他們發現找不到叛徒、束手無策的時候，她再“想辦法”。第四天傍晚，四人在一處廢棄的殿堂遺蹟中歇腳。高瑞庭攤開地圖，眉頭緊鎖。
陸瓊月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有氣無力地說：“師兄，這樣搜下去不是辦法。方圓上百里，我們三個人的神識加在一起也覆蓋不了多少。”
馬澤原蹲在角落裡，沒說話，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高瑞庭收起地圖，靠在石壁上，隨意問了一句：“百里道友，你有沒有甚麼辦法？”
百里晴雨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幾息，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權衡。
“有一種辦法。”她慢慢開口，“但代價不小，而且一年只能用一次。”
高瑞庭的眼睛亮了一下。“甚麼辦法？”
“追蹤秘術。需要目標貼身用過的東西——衣物碎片、頭髮、血，越近越好。還需要兩萬靈石的靈材作為媒介，佈設引陣。施術後可以鎖定目標的大致方位，精度在方圓五十里內。”她頓了頓，“而且一年只能用一次，用多了會傷及根基。”
高瑞庭沉默了片刻。“兩萬靈石，我來出。”
“不是小數目。”百里晴雨說。
“宗門報銷。”高瑞庭的語氣很確定，“只要能找到鄭元良，兩萬靈石不是問題。”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那行。但東西需要你來準備。”
高瑞庭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碎布片，遞給她。“這是他在宗門洞府裡留下的衣角，上面有他的氣息。夠不夠？”
百里晴雨接過碎布片，捏在指尖，點了點頭。“夠了。但我需要半天時間，期間不能被打擾。”
高瑞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行。我們等你。”
百里晴雨接過酒杯，沒有喝，放在手邊。
“叛徒叫甚麼？”她問。
“鄭元良。”高瑞庭說，“宗門追了他三年，最近才鎖定他的大概位置。”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她盤腿坐在離火堆最遠的地方，閉著眼睛，像是在調息。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高瑞庭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