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中廝殺
但他不在乎了。何永兵踏上山頂的時候，看到了碎石堆裡的百里晴雨。
她趴在那裡，渾身焦黑，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聞起來讓人想吐。何永兵站在十丈外，沒有急著靠近。
他先掃了一眼周圍。沒有人。沒有埋伏。沒有陷阱。
然後他笑了。
“小丫頭，”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你以為渡了劫就能活？”
碎石堆裡，百里晴雨的手指動了一下。
何永兵看到了，但沒有在意。一個被雷劈了七道的築基圓滿，能動手指已經算命大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何永兵往前走了一步，“四年。整整四年。張仁懷死了，百里川死了，都和你有關。我不信這世上有甚麼‘意外’——你身上有東西，對吧？能殺人於無形的東西。”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東西現在還能用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雷劫之下，天道壓制一切旁門左道。你那點手段，現在怕是用不了了吧？”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五丈。
“把東西交出來，”何永兵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枚朱靈蘊道果，還有你身上那件能反噬推算的寶物。交出來，我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碎石堆裡，百里晴雨動了。
不是掙扎著爬起來——是翻身。她從趴著變成了躺著，渾身焦黑，滿身是血，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被雷劈了七道的人。
何永兵腳步一頓，心裡生出一絲不安。
然後他看到百里晴雨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兩個字。雷聲太大，他沒聽清。
但他看清了她的眼神。那不是將死之人的眼神。那是獵手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眼神。
何永兵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本能地想往後退——來不及了。
百里晴雨從碎石堆裡暴起。
不是“掙扎著站起來”——是暴起。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突然彈開，速度快得不像一個剛渡完劫的人。她的身上金光大盛，靈力暴漲，修為從築基圓滿一路飆升——築基圓滿、金丹初期、金丹中期。
何永兵的瞳孔猛地一縮。
金丹中期？她剛渡完劫，怎麼可能是金丹中期？而且——她的靈力怎麼會這麼充沛？一個剛扛過七道雷劫的人，靈力應該枯竭才對！
“你——”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
百里晴雨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金羽劍出鞘。三階法器，灌注了臨時金丹中期的全部靈力，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像一隻甦醒的猛獸在咆哮。劍光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練，朝何永兵的面門斬去。
何永兵畢竟是金丹期。雖然受傷了，雖然震驚了，但百年的戰鬥本能還在。他側身一躲，劍光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削下一塊衣料。
但他沒有躲過第二劍。百里晴雨的劍招不快，但每一劍都精準得可怕。她不是在亂砍——她是在逼他往一個方向退。往雷劫的中心退。
何永兵退了三步，腳後跟踩到了一塊焦黑的碎石，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一掌拍出，金丹期的靈力化作一道灰色的氣浪，朝百里晴雨轟去。
百里晴雨沒有硬接。她的身體微微一側，那團氣浪從她身邊擦過，轟在身後的碎石堆上，炸出一個大坑。因果偏轉。
三十功德，換一次致命攻擊的偏移。
何永兵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出來了。百里晴雨的修為不是真正的金丹中期——是某種臨時手段。她的靈力雖然充沛，但不夠凝實，像是用甚麼東西強行催起來的，根基不穩，打不了持久戰。
他只要撐過這段時間，她就完了。他是金丹初期——雖然是受傷的金丹初期，但底子還在。他的靈力比百里晴雨的臨時金丹更凝實，他的戰鬥經驗比百里晴雨多了一百多年，他的法術儲備比她多得多。
只要他不慌，他就不會輸。何永兵開始反擊。
一掌接一掌，一拳接一拳。金丹期的靈力像潮水一樣湧出，把百里晴雨逼得節節後退。她的臨時金丹雖然把修為提到了金丹中期，但她的身體還是築基期的身體，她的經脈還沒有完全適應金丹期的靈力運轉，她的戰鬥經驗在金丹期面前還是太嫩了。
她被一掌拍中左肩，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一棵燒焦的松樹上，樹斷了。
何永兵沒有追。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道基在隱隱作痛，靈力運轉越來越不暢。那一掌幾乎用了他大半的力氣，但只把百里晴雨打飛了，沒有重傷她。
他的心裡開始發慌。百里晴雨從斷樹下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臨時金丹還剩半刻鐘。夠了。她不再跟他拼靈力。她換了一種打法——纏。不硬碰，不正面交鋒，就是纏。用身法，用地形，用一切能用的東西，把他拖在原地。
何永兵想走。他發現百里晴雨根本不跟他硬拼，就是纏著他，不讓他離開山頂。他往左衝，她擋在左邊；他往右衝，她擋在右邊；他想往山下跑，她一劍劈過來，逼他後退。
“你瘋了！”何永兵吼道，“你想跟我同歸於盡？！”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她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第八道雷落下來了。不是百里晴雨的雷劫——是雲層裡剩下的雷靈力自行爆發。金丹雷劫已經結束了，但天空中還殘留著大量的雷靈力，它們無處可去，就開始胡亂劈。
一道紫色的電弧從雲層中劈下來，不偏不倚，一半劈在了何永兵的身上。
何永兵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電得渾身抽搐。他的道基本來就不穩，這一道雷劈下來，丹田裡的裂縫又大了一圈，靈力像漏了底的桶，嘩嘩地往外流。
百里晴雨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衝上去，金羽劍直刺何永兵的丹田。
何永兵拼盡最後的力氣，一掌拍開劍鋒。劍鋒偏了，沒有刺中丹田，刺穿了他的右胸。
血噴了出來。何永兵低頭看著胸口的劍，抬頭看著百里晴雨。他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百里晴雨沒有回答。她拔出劍，何永兵的身體晃了晃，跪在了地上。他的金丹在丹田裡劇烈震盪，裂縫從一條變成了無數條，像一張蛛網，密密麻麻。
他抬起頭，看著百里晴雨。他的眼神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恐懼，從恐懼變成了絕望。
金羽劍落下。一劍穿心。何永兵的身體僵住了，然後慢慢軟了下去，像一袋被倒空的麵粉。他趴在碎石堆裡，血從胸口湧出來，把焦黑的石頭染成了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