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淬真金
黑色的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床巨大的被子,把整座山頂蓋得嚴嚴實實。雲層很厚,厚到看不見天光。雲層很低,低到好像伸手就能夠到。
雲層裡,有雷在翻滾。不是普通的雷。是金色的。
一道道金色的電弧在烏雲中穿梭,像一條條發光的蛇,時隱時現。它們不發聲音——不是在蓄力,就是在醞釀甚麼。
百里晴雨睜開眼睛,抬頭看了一眼。金丹雷劫。來了。
何永兵站在山腳下的一棵大樹上,仰頭看著山頂那片黑壓壓的雷雲。
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等了四年。終於等到了。
百里晴雨要渡劫了。渡劫的時候,她動彈不得。渡劫的時候,天道規則會壓制一切旁門左道——詛咒、邪術、因果類的手段,在雷劫之下都會被壓到最低。
如果她身上真的有“詛咒”,現在就是它最弱的時候。
如果她沒有詛咒——那更好。一個剛渡完劫、修為不穩、靈力枯竭的築基圓滿,在他一個金丹期面前,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不管哪種情況,他都不虧。
何永兵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聲音被雷聲蓋住了。他摸出那張四階隱身符,重新啟用,身形再次消失在空氣中。
他往山頂走去。不快。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第一道雷落下的時候,百里晴雨覺得自己的骨頭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那道金色的雷電從雲層中劈下來,速度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它穿過她的身體,從頭頂灌入,從腳底湧出,把她整個人燒成了一個金色的火炬。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不是皮肉被灼燒的痛,是靈魂被撕裂的痛。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意識都要散了,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煙霧,怎麼抓都抓不住。
但她撐住了。她咬著牙,把那道雷靈力強行匯入丹田,讓它融入那顆還在旋轉的金丹。
金丹顫了一下,然後繼續旋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一點,光芒比之前亮了一點。
第一道雷,扛住了。第二道雷比第一道更粗,顏色從金色變成了金紫色。它劈下來的時候,百里晴雨身下的花崗岩巨石頭裂開了一道縫。
這一次,她叫出了聲。
不是她不夠堅強,是實在太疼了。那種疼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來的——雷靈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把她的經脈撕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然後又用金系靈力把它們粘起來。撕開,粘起來。撕開,粘起來。
週而復始。她的嘴角溢位了血。血是黑色的——被雷靈力燒焦的。
第三道雷。第四道雷。第五道雷。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強。百里晴雨身上的衣服早就沒了——被雷燒成了灰。她的面板上全是焦黑的裂紋,像一塊被火燒過的木頭,隨時可能散架。
但她沒有散架。
她的金丹,在雷劫的淬鍊下,變得越來越亮。從暗金色變成了亮金色,從龍眼大小變成了核桃大小。它在丹田裡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第六道雷落下的時候,百里晴雨感覺到了不對。
不是雷不對。是人。有人在靠近。
她的神識在雷劫中被壓到了最低,只能探出十幾丈。但她還是感覺到了——山腰處,有一個極其微弱的氣息,正在向山頂移動。那氣息隱藏得很好,好到她幾乎捕捉不到。如果不是雷劫把天地間的靈力攪得一團糟,讓一切隱藏手段都打了折扣,她可能根本發現不了。
何永兵。
她早就知道他在跟著她。從小雷池開始,她就隱隱有一種“被盯著”的感覺。不是因果天機的提示,不是任何證據,就是直覺——一個在修真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女人的直覺。
她沒有用因果天機去確認。因為她知道,確認了也沒用。她不能寫死他——她不確定他有沒有同夥,不確定他有沒有把“百里川和張仁懷都死於非命”這件事告訴別人。如果寫了,他死了,但他的同夥會知道。到那時候,盯上她的就不止一個金丹了。
所以她等。等他露出破綻,等他證明他是一個人來的。
現在,他來了。百里晴雨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雷劫上。
第七道雷正在雲層中醞釀。她能感覺到,這一道會比前面六道加起來都強。如果她分心去應付何永兵,她可能會死在這裡。
但如果她不分心,何永兵會在她渡完劫、最虛弱的時候動手。
她需要一個計劃。百里晴雨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摸到了腰間的暗袋。挪移符還在。因果簡的空間裡,還有五百功德可以兌換臨時金丹。
她咬了咬牙。賭了。
第七道雷落下來的時候,整座山都在顫抖。
那道雷有人的腰那麼粗,金紫色的光芒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它劈在百里晴雨身上,把她整個人砸進了花崗岩裡。巨石碎了,碎石飛濺,灰塵漫天。
百里晴雨趴在碎石堆裡,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她的金丹在丹田裡劇烈地震盪,像是要碎了。她的經脈斷了七八條,靈力幾乎枯竭。她的意識模糊了,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但她沒有昏過去。
她趴在碎石堆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她在等。等何永兵靠近。
山腰處,那道隱晦的氣息動了。何永兵看到了第七道雷落下的場景。他看到了百里晴雨被劈進石頭裡,看到了碎石飛濺,看到了灰塵漫天。他看到了一切,但看不到灰塵裡的百里晴雨是死是活。
他猶豫了三息。然後他開始往山頂走。
不是因為他莽撞——是因為他等不了了。四年了。他被因果反噬打退了修為,道基受損,靈力運轉不暢。他需要百里晴雨身上的寶物來修復自己的道基。他需要那枚朱靈蘊道果——如果在她身上的話。他需要知道她身上那個能反噬推算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而且,第七道雷已經落下了。金丹雷劫,一般是七道。天資好的,九道。天資逆天的,十二道。
百里晴雨的雷劫是七道還是九道,他不知道。但第七道已經落下了,不管還有沒有第八道、第九道,現在都是她最虛弱的時候。
他不能再等了。何永兵加快了腳步。他的身形從空氣中顯現出來——不是他主動解除隱身符,是雷劫的餘波把符籙的效果衝散了。四階隱身符也扛不住天雷的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