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鑄已身
這裡的雷靈力濃度，是外圍的十倍。
百里晴雨站在窪地邊緣，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
第一步，一道紫色電弧打在左腿上，整條腿瞬間麻了，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她沒停，繼續往前走。第二步，右肩被擊中，半邊身子都麻了。
第三步，後背被三道電弧同時擊中，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咬住牙，站穩。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她走了九步，停在了窪地中央偏左的位置。不是走不動了，是到了極限。再多一步，她的經脈可能會被撐爆。她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銳金訣》。
雷靈力順著經脈湧入丹田，像一條條暴躁的蛇，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她用金系靈力包裹住它們，一點一點地煉化、吸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
每一次電弧擊中她，都像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她的經脈被灼燒、撕裂、然後被金系靈力修復。週而復始，像在鐵砧上反覆鍛打。但她沒有停下來。她需要這個。金丹雷劫比小雷池的威力大一百倍。如果連小雷池都扛不住，渡劫就是找死。
她在這裡待了七天。七天後，她從小雷池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衣服破爛得像乞丐，但她的眼睛比進去之前亮了一倍。
她的經脈比以前寬了一倍，靈力運轉速度快了三成，身體對雷靈力的抗性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站在小雷池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那團翻滾的紫色電弧，心裡有了底。
可以渡劫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五十丈外，一棵歪脖子松樹的陰影裡，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那雙眼睛屬於何永兵。
他用了隱身符，收斂了全部氣息，距離足夠遠，遠到百里晴雨的神識根本掃不到他。他看著她每天走進雷池、被雷劈、走出來、打坐調息、再走進去。
他看到了她身上的金色紋路，看到了她的修為在一天天變得更加凝實。
他沒有動手。他在等。等她渡劫。
百里晴雨從小雷池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找了一處背風的巖壁，坐下來調息。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暮色中隱隱發光，像一層薄薄的鎧甲。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比進小雷池之前寬了一倍，也堅韌了一倍。
但她沒有放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在。
從小雷池第一天開始，她就隱隱覺得不對。不是神識探查到的——她的神識在小雷池附近被雷靈力干擾得厲害，根本探不了多遠。是一種更原始的感覺，像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像有人在你身後站了很久而你剛剛發現。
她在百里家的時候，就用因果天機確認過何永兵的存在。她知道何永兵一直在跟著她。但她沒有寫死他。不是不能寫。是不敢寫。
何永兵是金丹期。因果斬滅越兩大階，代價她付得起——三千功德，或者折壽數十年。三千功德她攢了十幾年，花得起。但花完之後呢？
如果何永兵有同夥呢？如果他把“百里川和張仁懷都死於非命”這件事告訴過別人呢？
如果他死了，他的同夥查到他死之前一直在跟蹤她，那她就會成為下一個被盯上的目標。到那時候，來的就不止一個金丹了。她不能賭。
所以她只能等。等何永兵先動手，等她自己確認——他是一個人來的，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百里晴雨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片被暮色染成深紫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快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雲夢山深處走去。
她最終選了一處山頂。
那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山頂有一塊平坦的巨石，方圓二十丈，寸草不生。周圍沒有更高的山，視野開闊，不會有人從高處偷襲。山體是花崗岩，足夠堅硬，能扛住雷劫的衝擊。
最重要的是——這裡離小雷池不遠，雷靈力比別處活躍，引雷會更容易。
百里晴雨站在那塊巨石上，把儲物袋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療傷丹、止血丹、補靈丹、解毒丹——各五粒，擺在面前一字排開。
金剛符三張，疾行符三張，聚氣丹五粒。
法器兩把，都是三階的。一把劍，一把短刀。
還有那張挪移符。一萬八千靈石買的，還沒用過。她把它從因果簡的空間裡取出來，放在最順手的位置——腰間的暗袋裡，一伸手就能夠到。
萬一扛不住，她可以用挪移符跑。但她不想跑。
她已經在外面漂泊了太久。從四十五歲回到百里家，到現在又過了三年多，她快五十歲了。築基圓滿的壽元是兩百多歲，五十歲不算老，但她不想再等了。
何永兵還在暗處。她必須突破金丹，才有和他正面一戰的能力。
百里晴雨盤腿坐在巨石中央，把最後一粒聚氣丹含在舌下，閉上眼睛。
感受著丹田裡飽和到極限的靈力。她卡在築基圓滿將近四年了。不是不能突破——是刻意壓著。《銳金訣》的運轉速度比她以前的功法快了三倍不止，四年，相當於十二年的苦修。她的根基打得極紮實，紮實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
小雷池那七天，更是把她的經脈淬鍊到了築基期的極限。雷靈力劈開經脈，又用金系靈力粘合。撕裂，修復，再撕裂，再修復。週而復始，七天勝過閉關三年。
現在的她，就像一隻被撐到極限的氣球。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炸開那道門。
她不需要再等了。神識沉入丹田。丹田裡的靈力已經飽和到了極限，像一隻被撐到最大的氣球，隨時可能炸開。她需要做的，是在不炸開的前提下，讓靈力發生質變——從液態變成固態，從“築基”變成“金丹”。
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事。她已經在築基圓滿卡了將近四年，根基紮實得不能再紮實。小雷池那七天，更是把她的經脈淬鍊到了築基期的極限。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銳金訣》。
靈力在經脈中奔湧，一圈，兩圈，三圈。速度越來越快，像一條被激怒的江河，裹挾著一切往前衝。
丹田裡的壓力越來越大。百里晴雨咬著牙，將所有的靈力往丹田中央壓縮。一滴、兩滴、三滴——液態的靈力在高壓下開始凝結，形成一個極小的、極亮的金色光點。
那是金丹的雛形。光點一出現，就像一塊扔進油鍋的火星，整個丹田瞬間炸了。
靈力瘋狂地湧向那個光點，被它吞噬、壓縮、淬鍊。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從針尖大小變成了黃豆大小，從黃豆大小變成了龍眼大小。
天空變了。從晴空萬里，到烏雲密佈，只用了十幾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