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白羽派
除了百里騰，還有兩個築基初期的族人，東西在百里騰的儲物袋中。
從紫築城到白羽派，走官道要七天。頭三天平安無事，路上遇到幾撥商隊，錯身而過時互相打量幾眼，沒人找麻煩。第四天進了山區，路窄了，林子密了，靈氣也變得稀薄起來。
百里晴雨的神識一直開著，覆蓋周圍百丈。她的手指搭在儲物袋上，隨時準備掏符籙、掏法器、掏那張一萬八千靈石的挪移符。
但沒有動靜。沒有埋伏，沒有偷襲，沒有任何異常。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白羽派的山門出現在視線裡的時候，百里晴雨終於鬆了口氣。
白羽派是二等門派，管轄著包括百里家在內的十幾個修真家族。山門建在一座靈峰之上，從山腳到山頂，層層疊疊的亭臺樓閣隱沒在雲霧之中，遠遠看去像一幅水墨畫。山門前立著一塊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刻著“白羽”兩個大字，筆意蒼勁，據說是一位元嬰期老祖的手筆。
百里騰上前遞了名帖，守山弟子查驗了身份，放他們進去。
接待他們的是白羽派外門的三長老，胡原。
胡原看起來五十來歲——實際年齡不知道幾百歲了——築基圓滿的修為，面容清瘦，留著一把山羊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腰帶上掛著一塊外門長老的令牌，走路的時候令牌一晃一晃的。
他說話很客氣，但客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像是大人應付不懂事的孩子。
“百里家的份例？”胡原翻了翻百里宏遠遞上的清單，點了點頭，“數目對得上。靈材入庫，靈石入賬，你們在外門客舍住一晚，明天拿了回執走人。”
百里宏遠應了，帶著眾人去了外門客舍。
百里晴雨住進客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關上門，設下隔音禁制，坐在床上，把從紫築城到白羽派的這一路重新過了一遍。
沒有埋伏。何永兵沒有出現。為甚麼？
百里川死了，他的計劃破產了。何永兵如果還想動手，最合理的時機就是她前往白羽派的路上——出了紫築城，進了山區，人煙稀少，正是殺人奪寶的好地方。
但他沒有來。百里晴雨皺起眉頭，想了很久。
有兩種可能。第一，何永兵放棄了。百里川死了，沒人付他尾款，他又被因果反噬傷了道基，不想再冒險。第二，他沒有放棄，而是在等更好的時機。
她傾向於第二種。一個金丹期散修，被一個築基期的因果反噬打退了修為——這種恥辱，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何永兵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盯著她，等著她露出破綻。
而且，他可能找了幫手。百里晴雨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
一個受傷的金丹初期，她勉強能應付。如果再加上一個幫手——哪怕是築基後期——她就危險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二天，拿了回執，百里家的隊伍原路返回。又是七天。
百里晴雨還是那樣，神識全開，手指搭在儲物袋上，隨時準備掏符籙、掏法器、掏挪移符。
還是沒有動靜。沒有埋伏，沒有偷襲，沒有任何異常。
回到紫築城的時候，百里晴雨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官道蜿蜒向北，消失在山林的陰影裡。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捲起地上的落葉，在她腳邊打了個旋，又散了。
何永兵沒有出現。她說不清自己是甚麼感覺。鬆了口氣，但又隱隱覺得不安。一個想殺你的人，一直不出現，比直接衝上來更可怕——你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在等甚麼，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會突然從暗處撲出來。
但她不能一直繃著。日子還得過。
百里晴雨回到百里家，對外說“傷還沒好利索，繼續閉關養傷”。實際上，她把自己關在那個偏僻的小院子裡，每天修煉《銳金訣》，穩固築基圓滿的根基，偶爾煉幾爐丹藥，偶爾去藏經閣借幾本書看。
日子過得平靜而枯燥。她很享受這種平靜。
但她也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因果遮蔽的效果只有三年——三年之後，她的真實修為會暴露。築基圓滿，在百里家不算甚麼了不起的事，但也足以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尤其是何永兵還在暗處。她需要更多的功德。更多的準備。
所以在百里家待了半年之後，她又出門了。不是去秘境冒險，不是去深山採藥，而是去凡人區——那些她十幾年前走過的地方。
雲夢城、麻布城、巴東城、崑山城。一座城一座城地走，一條街一條街地轉。扶起摔倒的老人，幫沒錢看病的人買藥，幫走失的孩子找父母，救下被拐賣的少女，幫農戶找回被偷的耕牛。
三年的凡人區遊歷，她帶回了七十八個功德點。
不多。但聊勝於無。
功德結餘從一百三十漲到了二百零八——不對，她算了一下賬。
之前百里川死後，功德結餘是一萬三千零三十。後來解鎖因果天機、查詢、斬滅，前前後後花了一千一百多，結餘應該是一萬三千出頭。這三年她沒怎麼用功德，只攢了七十八個，結餘應該是一萬三千一百零八。
她喚出因果簡看了一眼。【當前功德結餘。】
沒錯。一萬三千多功德。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夠用一陣子，但經不起大手大腳地花。
除了功德，她還帶回了七個有靈根的孩子。都是在凡人區遊歷時遇到的，有的是孤兒，有的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孩子又多、實在養不起的。
她挨家挨戶地走，跟家長解釋修煉是怎麼回事，孩子去了百里家會住在哪裡，吃甚麼東西，多久能回來看一次。
和十幾年前在平江城做的一樣。七個孩子，資質最好的是一個七歲的女孩，水木雙靈根，叫百里念。其餘的都是三靈根、四靈根。
她把孩子們帶回百里家，交給家主百里楚。百里楚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大概是沒想到這個常年在外漂泊的旁支女修，每次回來都能帶回幾個有靈根的孩子。
“不錯。”百里楚說，“獎勵一百塊靈石。”
百里晴雨道了謝，領了靈石，把孩子們安置妥當，才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回來的第三天，院門被人敲響了。
百里晴雨開啟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六七歲的模樣，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著一件百里家制式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煉氣期弟子的令牌。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目光明亮，嘴角帶著一絲拘謹的笑。
百里晴雨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來了。“百里承？”
“晴雨仙師。”百里承深深鞠了一躬，“晚輩百里承，特來拜謝仙師當年的引路之恩。”
百里晴雨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