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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舊人來相見

2026-05-02 作者:三尋婆

舊人來相見

十八年前,她在平江城測靈根,帶回了十六個孩子。百里承是其中最好的那個——火木雙靈根,九歲的男孩,聰明、懂事、眼睛亮晶晶的,對未來充滿期待。

現在,當年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一個高大的青年。煉氣十層,距離築基只差一步。

“進來坐。”百里晴雨側身讓他進門。

百里承在院子裡坐下,有些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百里晴雨給他倒了杯茶,他雙手接過,喝了一口,才慢慢放鬆下來。

“修煉得怎麼樣?”百里晴雨問。

“託仙師的福,還算順利。”百里承說,“家主說,再過一兩年,我就可以嘗試衝擊築基了。”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火木雙靈根,資質好,資源跟得上,築基是遲早的事。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

“兩粒培元丹。築基之前吃了,固本培元,打牢根基。”

百里承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客氣話,但最終甚麼都沒說,雙手接過瓷瓶,又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仙師。”

他沒有說“將來一定報答”之類的話。但百里晴雨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裡了。

百里承走後沒幾天,又有人來了。

百里遠。三十八歲,四靈根,煉氣七層。

百里晴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當年在平江城,百里遠是那個“超齡”的——二十一歲了還沒測過靈根,不好意思地站在她面前,問“仙師,我都這麼大了,還能測嗎?”

她說了“能”。

現在,當年的“超齡少年”已經是一箇中年人了。眼角有了細紋,鬢邊有了幾根白髮,煉氣七層的修為在百里家的煉氣期弟子裡排不上號,但他站在百里晴雨面前的時候,眼睛還是和十七年前一樣亮。

“仙師。”百里遠撓了撓頭,笑得有些憨,“我修煉得慢,給您丟人了。”

百里晴雨看著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前世她也見過這樣的人——不是最聰明的,不是最有天賦的,但一步一個腳印,從不放棄。

“不丟人。”她說。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

“兩粒培元丹。慢慢修煉,不著急。”

百里遠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接過瓷瓶,手都在抖。

“仙師,我……我……”

“行了。”百里晴雨打斷他,“回去好好修煉。”

百里遠又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悶:“仙師,我不會給您丟人的。”

百里晴雨沒有說話。她站在院子裡,看著百里遠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站了很久。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響,有幾片枯葉飄下來,落在她的肩頭。她沒有拂,只是靜靜地站著。

三年的平靜日子,過得很快。

百里晴雨每天修煉、看書、練習法術,偶爾去坊市買些東西,偶爾去藏經閣借本書。六堂妹百里晴欣又來借過兩次靈石,她都說“沒有”;大堂兄百里晴空來催過一次債,她拿出借條說“大堂兄,你還沒還呢”,對方黑著臉走了。

沒有人再來煩她。但她也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因果遮蔽的時效是三年。三年一到,她的真實修為——築基圓滿——就會暴露。築基圓滿在百里家不算甚麼了不起的事,但也足以引起不必要的關注。而且,何永兵還在暗處。三年了,他沒有出現過,但百里晴雨知道他還在。

她有一種直覺。不是因果天機的提示,不是任何證據,就是直覺——那個金丹期散修,一直在某個地方盯著她,等著她露出破綻。

她不能再在家族裡待下去了。

不是因為她怕何永兵。是因為她不想把百里家捲進來。何永兵是金丹期,如果他真的動手,百里家的那些築基初期、煉氣期的族人,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她必須走。而且,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合理的、不讓家主起疑的、不讓族人議論的理由。

百里晴雨坐在院子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響,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她盯著那些光影看了很久,腦子裡在飛快地盤算。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議事堂走去。

百里楚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看到她進來,抬了抬眼皮。

“又出門?”

“是。”百里晴雨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家主,我在外遊歷慣了,在家族裡待不住。想出去走走,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帶幾個有靈根的孩子回來。”

百里楚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茶。

“去吧。”他說,“別死在外面。”

百里晴雨應了一聲,退出議事堂。她回到院子,開始收拾東西。靈石還剩一萬兩千多——花了一萬八買挪移符,加上日常開銷,三年下來又花了不少。她把大部分靈石留在因果簡的空間裡,外面只放了兩千塊,用來應付日常。

丹藥、符籙、法器,全部檢查了一遍。金剛符還剩一張,疾行符還剩兩張,聚氣丹三粒,療傷丹、解毒丹各若干。法器還是那兩把三階的,沒有換。

她把那張挪移符從因果簡的空間裡取出來,摸了摸,又放回去了。

一萬八千靈石買的,還沒用過。希望永遠用不上。

她把東西收拾好,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院子。老槐樹還在,井還在,三間正房兩間廂房,破舊但乾淨。她在這裡住了斷斷續續快二十年。從築基初期到築基圓滿,從那個被人欺負不敢吭聲的旁支孤女,到手裡握著因果簡、敢寫金丹期名字的百里晴雨。

她關上門,鎖好,轉身走了。

走出百里家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紫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一片低垂的星空。

百里晴雨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百里家的宅院在暮色中顯得灰撲撲的,門楣上的匾額金漆剝落,門口的石頭獅子缺了一隻耳朵。破敗,落魄,像這個家族一樣,只剩個架子。

但她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這裡有她父親的墳,有她種的老槐樹,有三嬸的唸叨,有百里承和百里遠那些孩子的眼睛。她說不清自己對這個地方是甚麼感情。不是愛,不是恨,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你從小長大的老房子,漏雨、透風、到處是毛病,但你走的時候還是會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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