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芬這一跤摔得夠狠,腦袋嗡嗡直響,趴在地上手腳發軟根本爬不起來——剛才的那段衝刺已消耗掉了她身體裡最後的一絲能量。
她努力抬起頭,死死盯著澤諾手裡的試管,然後又把目光投向格蕾絲。
試管裡是甚麼?難道格蕾絲沒有摧毀厄爾庇斯,而是取出了厄爾庇斯嗎?
“怎麼連小丑也登場了?”澤諾卻像是被芬的入場給逗樂了,“好,很好,我正愁沒有觀眾呢。”
然後他低下頭,對里昂說道:“肯尼迪先生,我就給你這個殊榮,讓你成為第一個領教我全新力量的人。”
芬屏住了呼吸。
澤諾抬手將試管裡的藥劑注入了身體。
“呃,請問那是‘厄爾庇斯’嗎?”芬開口問道,她的聲音居然保持了冷靜,芬自己都覺得震驚。
“沒錯。”澤諾顯然心情奇佳,竟然回答了芬的問題,“斯賓塞最後的作品,操控人心的無上力量,現在全部屬於我了!”
他沒有像漫畫中的反派一樣發出猖狂的笑聲,但芬覺得自己能夠想象。
格蕾絲在一旁結結巴巴開口:“呃,我、我不確定厄爾庇斯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真的沒有甚麼特別之處,我、我、我從來都不是甚麼‘鑰匙’。斯賓塞只是想贖罪而已……”
澤諾豁然轉頭望向格蕾絲。不過片刻功夫,他那副自得的樣子便已消失不見,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芬注意到,澤諾臉側那些代表感染跡象的黑色瘢痕正在迅速消失。
所以她是對的,“厄爾庇斯”真的是抗病毒劑。
芬的腦海裡不由閃過了那份她在巨大壓力之下高效完成的解毒配方。當時,她並沒有去攻克T病毒,或者那種從來沒見過的化合物。選擇細分方案也許更順理成章,但也毫無疑問會更耗費時間,太多新的引數、新的條件,需要不斷除錯才能提高契合度。
科學應該是簡潔的,如果過程太複雜,就說明她沒有找到最佳路徑。
也許是瀏覽過的一份份資料、文件在芬的潛意識中形成了引導,也許是芬多年以來曾不止一次思考、探尋過這條路徑。
也許只是她靈光忽現。
在那生死一刻,芬做出的一步步選擇,竟然與三十年前的斯賓塞不謀而合。
T病毒也好,G病毒也罷,又或者是她早年深入研究的C病毒……在那些分支、變異株以及各種派系中,芬抓住了這些病毒根源處最深的共性。
她的配方針對的是廣泛概念的生化病毒。
能救所有人,也就能救里昂。
“但你的確取出了‘厄爾庇斯’。”澤諾此時此刻顯然也感受到了身體內的變化,而這種變化顯然不是他所熟悉的“力量”。他摘下墨鏡的時候,那雙原本瞳仁縮小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
“那這究竟是甚麼?”
澤諾的語氣太過震驚,飽含茫然與無措。如果不是實在沒了力氣,芬真的、真的很想模仿《指環王》裡咕嚕的語氣回他一句:是“寶貝”!
但澤諾已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逼得氣急攻心,咬牙切齒地朝格蕾絲大步走過去,“告訴我!”
格蕾絲被他突然露出的猙獰模樣嚇得大叫了一聲。
而里昂,原本已經倒在地上站不起來,這會兒卻又拼盡最後的力氣爬起來朝澤諾猛地撲了過去。澤諾轉身迎敵,卻被裡昂摟腰擒抱,兩人眨眼間就全都滾在地上。
“里昂!”格蕾絲朝里昂跑了過去,後者的意識已經模糊,陷入了半昏迷中。
澤諾卻也沒有立即爬起來,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語氣是全然的難以置信,“為甚麼?我的力量……”
芬原本正艱難地往過爬,這會兒突然從緊貼著的平臺地面上感覺到另一個人靠近這裡的腳步。
“‘厄爾庇斯’是斯賓塞的救贖。”格蕾絲說著望向自己拿在手中的那管試劑,“這是抗病毒劑。”
芬只差朝格蕾絲大喊一聲:那你還不快打給里昂!
但此刻突然有人哈哈大笑了起來,不是澤諾,而是那個從對面踉蹌走來的人。
維克多·基甸,不知怎的沒有車毀人亡,竟然拖著半副殘破身軀硬生生趕回了“方舟”。他看著伏在地上的澤諾,又望向拿著“厄爾庇斯”的格蕾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近乎爽暢的笑容。
“太了不起了。”他陶醉地說道,“我真的謙卑敬仰著主人的天才。”
“你……”澤諾的憤怒幾乎在瞬間轉向了維克多,他掙扎著站起來,一把甩掉肩上披著的大衣,咬牙切齒地說:“你的研究一直就是錯的。‘厄爾庇斯’根本不是你所說的強大武器!”
維克多不為所動,“我從沒有告訴過你厄爾庇斯是強大的武器。你只聽到了你想聽到的,‘聯盟’只看到了‘聯盟’需要的。只有我,始終兢兢業業追尋著主人的腳步。”
“你!你知道我為此浪費了多少時間和金錢嗎?”澤諾吼道。
“而你付出的每一分都有所回報。”維克多朝澤諾假惺惺地欠身鞠躬,譏誚的語氣幾乎逼紅了澤諾的眼睛,“要知道,‘厄爾庇斯’重見天日,你功不可沒。就算‘厄爾庇斯’不是武器又能怎樣?難道你看不出這其中的天才之處嗎?有了‘厄爾庇斯’,所有的生化武器都將毫無用處,多年來的武器市場將被再次打亂,世界的秩序也將重新洗牌。”
澤諾舉起了手裡的槍瞄準維克多,極度憤怒之下反倒恢復了冷靜,“你打亂的是我的市場,我的秩序!”
“來自斯賓塞的臨終禮物,因為他到底還是勝過了你們所有人。”維克多咧開嘴,“反正你也已經習慣了被人超越,不是嗎,澤諾?”
“砰!”的一聲,澤諾手中的大口徑武器跳動出火光,子彈驟然撕裂了維克多的胸口,卻只是讓他踉蹌著後退一步。
“區區一個你根本殺不了我!”維克多厲聲大笑,“現在我將繼承主人的遺志,實現他所預見的偉業!”話音未落,他原本殘破的左臂“嗤”的一聲急速再生,竟驀地長了一條粗壯的觸手出來。
“斯賓塞背叛了我們,他甚麼都不是。”澤諾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握槍的手隱隱顫抖,卻不敢再輕易妄動。
“你才甚麼都不是,”維克多冷冷地說,“不過是一個山寨貨。”
而這句話終於突破了澤諾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他突然狂吼一聲,合身朝維克多猛撲過去。維克多的觸手也在此刻朝他倏地刺出,卻被澤諾著地打滾、堪堪避開。
眨眼間,澤諾惡狼一樣從地上猛地彈起,一把抓住維克多胸口的衣服,狂吼著將對方朝平臺外推了出去。維克多的觸手無法在近距離施展,但他還有一隻右手。在被澤諾推出去的那一刻,這隻曾經輕輕鬆鬆掐暈格蕾絲和里昂的大手一把掐住了澤諾的咽喉。
眨眼間,這兩個人就從平臺上糾纏著一起摔了下去。澤諾的吼叫聲也隨之迅速遠去。
芬趴在不遠處的地板上,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還擔心澤諾雖然沒了病毒加持但是吊打她和格蕾絲仍是輕輕鬆鬆,維克多出現之後更是讓芬如臨大敵。
結果這兩個人居然抱在一起跳下去了?
“里昂!”芬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朝格蕾絲他們爬過去,“格蕾絲,救救里昂。”
“我、我、我已經給他打了。”格蕾絲說著一把拉下里昂的手套,“你、你、你快來看看他是不是好了?”
芬終於爬了過去,湊到里昂旁邊檢查了一下他手臂和脖子上的瘢痕。“顏色變淺了,應該是生效了。”她感到一陣如釋重負,要不是原本趴在地上,多半會直接暈過去。
格蕾絲也鬆了口氣,“太好了,太好了!里昂,里昂醒醒,藥起作用了。”
“嗖”的一聲輕響,然後是有人落地的聲音。格蕾絲和芬都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維克多或者澤諾中的某一個又爬上來了。
結果來的是艾達,她帶著皮爾斯從不知道哪裡的高處拉鉤鎖跳了下來。
“芬!”皮爾斯拔腿就朝老婆跑了過去,“芬,你怎麼了?”
“低血糖。”芬拒絕被人從地上拉起來,“別、別、別,就讓我趴會兒。我這樣挺舒服的。”
艾達遠遠看了一眼正慢慢醒過來的里昂,笑了笑,走到總控那裡,拿出一個箱子,將圓臺上剩餘的幾支“厄爾庇斯”都裝了進去。
“嘿,你幹甚麼?”皮爾斯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艾達?”里昂也睜開了眼睛,他吃力地半坐起來,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問道:“發生甚麼了?”
“我想,用你們的話來說應該是……”艾達拎著箱子走到里昂身邊,蹲下看著他淺淺一笑,“聖誕節到了。”
說完,她把箱子放進了里昂懷裡,“最好別弄丟了,特工,我們都知道這東西落到大壞蛋手裡會發生甚麼,不是嗎?”
里昂茫然地接過箱子,“這是‘厄爾庇斯’?”他看了一眼格蕾絲,“怎麼回事?”
“別擔心,‘厄爾庇斯’是解藥。”格蕾絲朝他露出燦爛笑容。
“澤諾呢?”里昂最後的記憶有些模糊。
芬用大拇指朝平臺外比了比,“和維克多抱著一起跳下去了。”
“維克多?”里昂皺眉,“那傢伙還活著?”
“很遺憾,有些東西總是很難殺死。”艾達說著重新站了起來,目光掃過地上或坐或蹲的三人,“友情提示,你們也許會想要找個地方抓緊。這地方很可能就要塌了。”
“這地方要塌了?”芬吃了一驚。
艾達嘆了口氣,說:“一個體內有Nemesis病毒的人掉了下去,這裡要是不塌,那才奇怪呢。”話音未落,他們腳下的平臺就震動了一下,還有隱約的吼叫聲從下面傳來。
里昂和皮爾斯都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皮爾斯硬生生把芬也拽了起來,里昂則拉了格蕾絲一把。
“別說我沒提醒過你們。”艾達說著掏出鉤鎖槍,又回頭看了里昂一眼,從口袋裡掏出甚麼扔給了里昂,“口徑,我沒記錯你的喜好吧?”
“嗯?”里昂接住一看發現是一枚子彈,“這是甚麼……嘿,艾達!”
然而艾達已經藉助鉤鎖槍消失在了平臺上方的某個管道出口中。
芬眨了眨眼睛,開口說道:“呃……”
平臺再次震動起來,里昂說道:“哦,媽的,趕緊離開這裡。”他一把抓住格蕾絲,推著她就往出口處跑了過去。皮爾斯拉著芬緊跟在後面。
結果,最前面的格蕾絲剛一跑上平臺連線的通道,平臺的支撐柱就塌了。這塊巨大的圓形平臺沒有立刻掉下去,但已“轟”的一聲從通道連線處斷開,開始朝反方向歪倒。
里昂迅速鬆開了格蕾絲,這才沒把已經站在通道上的姑娘給拽回平臺上。
結果,格蕾絲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墜落的平臺,又看了眼身後的通道,大喊一聲又朝平臺跳了過去。
里昂震驚之餘猛地撲到平臺邊上拼命往前伸手一探,堪堪抓住了格蕾絲的手。“你他媽回頭幹甚麼?”他把人拉上平臺的時候忍不住罵了髒話,“抓緊了!”
平臺已經開始加速傾斜、墜落,巨大的轟隆聲中,格蕾絲和芬一起嚇得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