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芬醒過來的時候,四下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電弧藍光閃現。要不是她正躺在皮爾斯大腿上,芬絕對會被這裡詭異的安靜嚇得夠嗆。
“醒了?”皮爾斯摸了摸她的額頭,“叫你半天不應聲,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小皮?”芬喃喃說道,雖然摸不著頭腦,但因為皮爾斯看起來非常放鬆,所以她也放鬆下來,“幾點了?”
皮爾斯看了一眼手錶,“18點42分。”
芬眨了眨眼睛,然後失去意識前的記憶驀地回籠,她連忙掙扎著想坐起來,“這是哪兒?里昂他們人呢?”
“這是最下面,我們一路摔下來了。以及他們好著呢。”皮爾斯扶著她,原本想幫她坐直了,但芬聽到他說沒事之後就又躺了回去,然後側身去看不遠處坐著的另外兩人。
“哦,嗨。”她還朝他們招手,“你們怎麼樣?”
里昂看著不錯,但格蕾絲正側身靠在一個不知怎的在這個滿地破爛的地方保持了完好無損的小箱子上,墊著里昂的外套,她的一條腿還搭在里昂屈起的膝蓋上。
“肋骨裂開了,腳腕也扭了。”里昂朝格蕾絲示意了一下,“至少骨頭沒斷。下次你會知道,別往正在塌的地方亂跳。”最後一句是跟格蕾絲說的。
格蕾絲小聲嘀咕:“可是我們說好一起的。”她不自在地動了動,結果疼得“嘶”了一聲。
芬同情地瑟縮了一下,然後四下張望,“那兩個傢伙呢,不是也掉下來了?”
“死了。”皮爾斯回答。
“怎麼死的?”芬瞪大了眼睛。
“維克多被你姐夫殺了,”皮爾斯說,然後嚴肅補充,“你姐夫是個瘋子。”
里昂在旁邊說:“嘿,我聽到了。”
皮爾斯翻了個白眼給他,“我知道你聽到了。”
“我能說甚麼,”里昂聳了聳肩開玩笑,“孩子們,這份工作壓力太大了。”
旁邊的格蕾絲不知怎的被這句話給逗笑了,然後疼得捂住肚子吸氣。
芬悄悄拉了拉皮爾斯的衣袖,小聲問:“那我們都坐在這裡幹嘛?”
“等救援。”皮爾斯說,“這地方塌的太厲害了,只能從上面離開。別擔心,B.S.A.A.再有十幾分鍾就趕到了。他們會帶繩子和擔架來的。”
“哦。”芬點了點頭,徹底放鬆下來,“太好了,終於結束了。哎,我們居然都還活著,真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皮爾斯故意逗她,“聽說你還為里昂掉眼淚來著,真的假的?”
里昂往這邊瞟了一眼,嘆息著搖了搖頭。
“假的。”芬臉紅了,“才沒有哭。明明很出色的完成了任務,配出瞭解藥,像個超人一樣衝到了大反派的面前。”
“哦,對了。”格蕾絲聽到這裡抬起頭來,結果又被裡昂一指頭頂著腦門給按了回去,“芬,當時在那個平臺上,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厄爾庇斯’是抗病毒劑,跑過來是打算提醒我的?”
芬點了點頭,“是啊,發現‘厄爾庇斯’是解藥之後嚇得我趕緊往你們那裡跑,生怕全銷燬了來不及重做。”她拽了拽皮爾斯的領子,“當時跑得超級快,我。”
格蕾絲有些糾結地問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呃,”芬把目光轉向格蕾絲,回答,“我不是配出了疫苗嘛,然後附近也沒有實驗室,我就想著借他們的精煉系統合成一下藥劑。結果輸進去才發現,我的配方居然和‘厄爾庇斯’的配方一樣。”
“你是說……”格蕾絲消化了一下,然後震驚了,“你是說你配出了‘厄爾庇斯’?!”
芬眨了眨眼睛,“好像……是這樣?”
里昂也有些驚訝,“在這麼短的時間裡?”
“啊,我也不是零起點,畢竟我研究各種生化病毒好多年了。”芬不好意思了,“而且‘方舟’裡的資料很齊全,查甚麼都有。說起來這個……”
她終於從皮爾斯的大腿上坐了起來,嚴肅地看著里昂,“所謂的‘浣熊市倖存者綜合徵’,現在看來的確是被某種人工合成的化合物引起的。這種化合物本來無毒,但感染過T病毒的人一旦攝入就會開始慢性發作。”
“你是說,確實是投毒?”里昂揚起眉,“誰幹的,維克多?”
芬卻搖了搖頭,“維克多的確是在研究這種病症,但他的研究方式讓我覺得,他是從結果倒推出了原因。如果真是他下毒,他肯定是不會這麼做研究的。要我說,更像是這種症狀引起了他的好奇,所以他想辦法找出了原因。”
皮爾斯問:“那會是誰?”他看了看里昂,“不像是‘聯盟’的手筆,那夥人的目標是武器,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謀殺當年的倖存者,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
里昂看了眼不遠處維克多死後留下的龐大殘骸,“唔,問這傢伙是有點兒晚了。但要真有這麼一個人處心積慮謀劃了一切,他或她以後肯定還有動作,我們遲早會遇上此人的。”
芬瞟了一眼格蕾絲,結果發現格蕾絲在偷看里昂。
“唉,”芬嘆了口氣,重新躺回了皮爾斯的大腿上,“小皮,我好餓啊。”
“給你的糖呢?吃完了?”皮爾斯伸手掏了掏芬防彈背心上的口袋,“這不是還剩著?張嘴。”
芬乖乖吃了一片糖,含在嘴裡慢慢抿著。大家都很安靜,大概是大戰之後懶得開口說話。芬不想打擾大家,她抿完糖片兒拉了拉皮爾斯的袖子,壓低聲音悄悄說:“小皮。”
“嗯?”皮爾斯低頭看她。
“拉手。”芬把手抬起來。
皮爾斯覺得拉手甚麼的太肉麻了,但因為是老婆提出來的,於是他選擇迂迴地拒絕:“我的手髒死了,回頭再拉。”
芬不高興地哼哼著錘了他一把,“你餵我吃糖的時候怎麼不嫌自己手髒呢。”
對此皮爾斯還真的無可辯解,只好把左手給了芬。
格蕾絲在旁邊聽著、聽著想起來甚麼,也看了看自己的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好髒。髒死了。”伸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結果褲子比手還髒。
芬哼哧哼哧笑起來,用中文說:“不乾不淨,吃了沒病。”然後拉過皮爾斯的手在他指關節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反正另外兩個人都沒往這邊看。
皮爾斯作勢要把手抽回來,但沒捨得使勁,於是最後還是被芬拉著。“不嫌髒啊,你不會想知道我都用手碰了甚麼的。”
“我又沒拿舌頭舔你。”芬嘀嘀咕咕地說。
“……”皮爾斯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天,“不知道這在你的語言裡聽起來是甚麼樣,芬,但你說英語的時候不能這麼講。”
里昂呻吟了一聲,“老天爺啊,我活下來不是為了聽你們兩個在邊兒上打情罵俏的。”
芬狐疑地看了一眼皮爾斯,問:“為甚麼?‘舔’怎麼了?”艾達當初的確跟芬講過一些英語裡不能隨便用的動詞,比如“吸”或者“吹”,還有“玩”這個看似純潔但是成年人竟然不能隨意使用的詞彙。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未果,於是轉頭向格蕾絲求證,“真的嗎?他是不是在騙我?”
“呃。”格蕾絲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好像也沒甚麼吧。”她現在聽到“舔”只能想起“舔食者”。
“皮爾斯!”芬朝皮爾斯瞪眼,“你逗我。你就趁我腦供血不足的時候欺負我說不好英語。”
皮爾斯翻了個白眼兒,“你這不是說的挺好。”
“不說了。”芬鼓起臉,果然換回了母語,“討厭鬼。”
“討厭鬼。”皮爾斯為數不多學會的中文基本都是芬常說的,三個音節以內的,“你討厭。”
芬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學我說話。”
這下皮爾斯聽不懂了,瞥了她一眼,“說英語。”
“不說。”芬不答應。
“那就好好休息吧,不是低血糖了嗎。”皮爾斯自從得知芬被綁架開始就在緊繃神經,一刻都不得歇。現在終於放鬆下來,他只覺得渾身疲憊。
但等琥珀眼他們趕來了,皮爾斯覺得自己多半還得跟著一起善後,所以現在抓緊時間休息一下才是要緊。
“嗯。”芬居然乖乖應了一聲。皮爾斯忍不住又低頭看她,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他先憋不住問:“想甚麼呢?”
“想能回家以後,應該做甚麼好吃的。”芬切回了英語,因為這麼長一句話換成中文,皮爾斯要是能聽懂就有鬼了。
皮爾斯笑了笑,“真高興你還有胃口。我在這24小時裡見到的生化武器太多,尤其是舔食者和那邊那位復仇女神,短時間內我都不想再看見紅肉了,包括牛排。”
芬笑嘻嘻地說:“那就跟我吃豆腐吧,白白嫩嫩的。”然後她又臉紅了,迅速轉移話題說道:“說起來,幸好當年浣熊市沒有被核彈轟炸,城裡沒有像《地鐵2033》裡那樣,到處都是變異的怪物,不然更倒胃口。”
然後,她想起來自己和格蕾絲在地鐵隧道遇到的大蜘蛛,晃了晃皮爾斯的手說:“但我們早些時候遇到了蜘蛛,超級大的蜘蛛。”
皮爾斯半是驚訝半是擔憂地問:“你們也遇到了?怎麼跑掉的?”
“沒命跑才跑掉的。”芬拿手比劃,“這——麼大的蜘蛛,嚇得我和格蕾絲一路連滾帶爬。”
“這……”皮爾斯撇了撇嘴,“你還挺幸運的。”
“幸運?幸運?”芬瞪大眼睛,“哪裡幸運了?一米長的蜘蛛,你見過?”
皮爾斯老實回答:“見過,還見過它們的媽媽。”
格蕾絲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問道:“它們的……媽媽?多、多大?”
“這個嘛,”里昂仰起頭回憶了片刻,朝皮爾斯揚眉,“一輛坦克那麼大?”
皮爾斯默默點頭。
“噫,”芬擰起了臉,“噫!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東西。那它還在外頭溜達?”她頓時覺得這個地方不安全了。萬一坦克蜘蛛一路聞著味道追過來怎麼辦?
皮爾斯說:“死了。”
芬驚訝地揚起眉毛:“那麼大的蜘蛛居然能被殺死?靠子彈嗎?步槍還是衝鋒槍?手槍不行吧。”
在這場閒談轉為下一個芬熱衷的“工程問題”之前,B.S.A.A.終於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