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在格蕾絲跟芬一刻也不敢耽擱地全速前往記錄管理室的同時,里昂也離開了臭氣熏天的垃圾處理區。他先是聯絡了雪莉,告訴她目前的進度。
“你還好嗎,里昂?”雪莉擔憂地問。
“我當然很好。”里昂回答,“格蕾絲和芬已經幫我把路清出來了。”
雪莉無奈地說:“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的身體,里昂,你的身體是不是已經到極限了?”
里昂無視胸腔內刀片攪動一般的疼痛,換上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反正我還在喘氣呢。你記得派架直升機來接應我們就行。”
然後他切斷跟雪莉的通訊,試著聯絡皮爾斯。結果無人應答,要麼是太忙,要麼是這鬼地方訊號不好。
反正都在這個地方,遲早會遇上的。里昂離開垃圾處理區之後在一間辦公室一樣的屋子裡找到了這個區域的地圖,看起來這裡是B4層,屬於管制區域。想要到中央精煉系統的平臺上,他起碼得找部電梯才行。
“小菜一碟。”里昂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喃喃說道。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帶傷行動了,當年在西班牙的時候……唔,很難說究竟哪次更難熬,里昂可是一點兒也不欣賞有隻寄生蟲在自己體內慢慢長大然後放肆扭動的感覺。
所以這次好歹沒有蟲子了,他認為自己應該知足。
結果這個念頭還沒轉完,里昂就走進了一個基本上完全被舔食者佔領的生化武器儲藏室。
看起來剛才系統警報“收容功能失效”並不是在開玩笑吶。
里昂嘆息著抽出安魂看了看子彈還剩多少,又把槍收起來決定留待後用。然後他換上了衝鋒槍,默默掃視著盤踞在牆上、天花板上的舔食者。
“你們這些醜八怪,來多少我殺多少。”
因為一旦開火勢必會被這些舔食者包圍,於是里昂挑了個不會被前後夾擊的好位置,然後朝著這些大腦外露的猩紅怪物毫不留情地挨個開火。
當年在浣熊市警局和“母巢”裡,他還被這些鬼東西嚇得夠嗆呢。那會兒里昂手裡就只有一把警局配發的W870,再加上瑪蒂爾達,所以只要沒被發現,他就會放輕腳步從這些天殺的怪物身邊溜過去。
今日不同往時啊,沒長進的混蛋們。
里昂更換彈匣的功夫被一隻舔食者迅速逼近,他乾脆利落地收槍,然後一把抽出斧子,在對方舌頭“嗖”的一聲射過來的時候覷準時機反手上撩。
“嗤”的一聲,斧刃割斷那條舌頭上肌肉和血管的感覺詭異的令人滿足。里昂在只剩半拉舌頭的舔食者疼得滿地打滾的時候趁機上前,俯身就是一斧子,正劈在那顆醜陋的腦袋上。他靈活地轉動手腕,用斧子勾住裡頭的血肉然後使勁往上一拉。
“咔嚓”一聲,舔食者的腦袋碎了一地。
更多舔食者聞聲趕來,里昂正要舉槍,卻被胸口驟然加劇的疼痛拖慢了動作。“媽的。”他踉蹌後退,一把抽出安魂打爆了衝在最前面的舔食者的腦袋。
視野模糊之際,里昂幾乎只能靠本能來瞄準,持槍的手臂也震顫不已。他咬牙靠在後面的牆上穩住身體,忍痛開了一槍又一槍。
此時此刻,似乎連震耳欲聾的槍聲聽起來都遙遠了幾分。等這陣劇痛過去,里昂的腳邊幾乎已被舔食者的屍體堆滿。
“真他媽會逗我啊。”里昂低低地罵了一句,收起槍,抬腳邁過仍舊滾燙的猩紅色屍體。
與此同時,格蕾絲也帶著芬來到了記錄管理室。這一路不算太平,因為從生化武器儲藏室裡跑出了不少初獲自由的舔食者。
芬在路過一些醫療區或者實驗區的時候順手拿了些玻璃瓶和藥品,兌來兌去做了幾個硫酸瓶出來。舔食者沒穿衣服還皮肉外翻,硫酸正好是它們的剋星。
“幸好攔路的不是異形。”芬在一路這麼驚險刺激地走來之後忍不住小聲吐槽,“這玩意兒居然是保護傘的招牌產品,你能信?”
“產品?”格蕾絲還是頭一回見到舔食者,對這種沒有視覺但看起來就攻擊性極強的怪物十分忌憚,“你是說保護傘還會把這些怪物賣給別人?”
“光是一隻就要一億美金。”芬搖頭嘆氣,“要不是暴利,也不會有這麼多喪心病狂的傢伙想要幹這一行。”
但就算硫酸瓶管用,也並不意味著舔食者就好對付了,至少姑娘們沒法像里昂那樣一個人單挑一群舔食者。更何況這裡還會有面板灰白的實驗體四處遊蕩,偶爾遇上了,一旦格蕾絲開槍,那些舔食者就會聞聲而至。
芬覺得,自己要是能活著完成這次任務,她以後跟皮爾斯去遊樂園玩投擲遊戲一定能大顯身手。
當然,她再厲害也跟皮爾斯沒得比——那傢伙早在幾年前就上了他們家附近遊樂園所有靶場的黑名單。就算老闆在槍上做手腳也沒法拉低皮爾斯的命中率。
倒不是說皮爾斯專程去砸他們場子,只不過芬很少能夠抵抗毛絨玩具的誘惑。
而且聽到人群中起此彼伏的驚歎聲真的很有意思,極大程度滿足了芬二十歲之後才開始自由發展的虛榮心。
“記錄管理室,就在這裡了。”格蕾絲在認出熟悉的路之後加快了腳步,“希望還來得及。”
芬連忙抱緊電腦跟了上去。大門裡頭是個非常寬敞、燈光明亮的房間,正中央是一塊被無數小顯示屏包圍的巨大螢幕,那上面還留著澤諾當初展示給格蕾絲看的那些實驗檔案。
格蕾絲轉頭問芬:“你需要甚麼嗎?”
“甚麼也不缺,但要是有張板凳就好了。這些人平時都不坐下的嘛。”芬嘆息著開了個玩笑。
她在房間靠牆的操作檯上把電腦放下,又從包裡抽出一張張皺巴巴的筆記,結果一轉頭,芬發現格蕾絲居然真的在找凳子,連忙說:“別擔心,我站著也行。”
“哦,好吧。”格蕾絲猶豫地點了點頭,她看芬已經迅速沉浸到了科學研究中,自己也幫不上甚麼忙,就想去顯示器那裡,想看看有沒有甚麼監控錄影能幫她找出來里昂的位置。
她倒是能直接去中央精煉系統,但獨自面對很可能還在那裡的澤諾讓格蕾絲有些底氣不足。
然而走近控制檯的時候,格蕾絲卻是第一次注意到了插在上面的一張軟盤。
“嗯?”她腦海中有甚麼一閃而過,“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類似的東西?”
“一個重要的東西。”媽媽在她腦海中說道。重要的東西、重要的東西……是媽媽藏在鷦木旅館的那個包裡裝著的東西!
格蕾絲一直把東西藏在身上。她一想起來,就立刻從腰包裡掏出了軟盤,但卻又遲疑了片刻。
所以媽媽一直知道,她小心翼翼地保守著這個秘密。這跟澤諾展示的那些東西不一樣,因為這是媽媽留下的,很可能就是留給她的。
格蕾絲幾乎感到拿著軟盤的手指使不上勁。可她已經走到這裡了,難道還有甚麼不能接受的嗎?
不過是真相而已。
格蕾絲深吸了一口氣,把手中的軟盤插進了控制檯,然後望向顯示屏。
除了一堆用編號和字母標記的文件夾外,排在最前面的影片文件就叫做“造物主”,此外還有一個叫做“帕特里克的信”的文件夾,一個命名為“格蕾絲”的影片文件。
造物主……這裡面會藏著澤諾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的密碼嗎?所謂的造物主的渴求。
格蕾絲緩緩伸出手,然後用力按下“播放”鍵。
短暫的黑屏過後,畫面上出現了一個背對鏡頭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還有格蕾絲的媽媽。格蕾絲屏住呼吸,艱難地把視線從媽媽的側影上轉移到那個老人身上,腦海裡閃過芬提起做過的夢時說的“坐輪椅的老人”還有那兩份古怪的文件。
“待在這麼一個與世隔絕的暗室,真是令人唏噓不是嗎?”母親的口吻像是在採訪,“畢竟您曾那麼風光。”
老人回答:“人生總有意想不到的轉折,你說呢?”
“現在回頭看,您覺得是因為自己從前的選擇讓您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嗎?”母親一如既往地犀利。
“當然。”老人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不就是自然的法則嗎?”
“那麼,斯賓塞先生,”母親的稱呼讓格蕾絲睜大了眼睛,“您想讓世人知道些甚麼呢?”
斯賓塞的回答是:“真相。”
格蕾絲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強作鎮定繼續聽下去。
“不過,開始前容我先休息一下,阿什克洛夫小姐。”斯賓塞竟然賣起了關子,“到了我這把年紀,早就沒有當年的精力了。”
然後母親轉過身來,像攝像機伸出手。
畫面結束了。
格蕾絲緊緊咬住嘴唇。這個倒黴的影片就這麼短,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她把視線轉到那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影片上去,忍不住心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真相”嗎?
她選中那個影片,手指懸在“播放”鍵上,卻猶豫了起來。
自己真的會像澤諾聲稱的那樣,是斯賓塞所謂的“作品”嗎?媽媽為甚麼要把這個軟盤藏起來?她這麼多年保守這些秘密,究竟是為了甚麼?
如果不開啟影片,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但格蕾絲多希望自己能從母親那裡聽來這一切。“給我勇氣。”她喃喃說道,“媽媽。”
格蕾絲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