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兩個女孩兒眼下全都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艾達看在眼裡，無聲地嘆了口氣，默默把芬從里昂身邊拎開，然後俯身不客氣地拍了拍里昂的臉，“嘿，嘿，醒醒。”
“嗯？”里昂猝然一動，居然真的恢復了意識，“甚麼？”
艾達手有些癢，但目前還剋制得住。里昂睜開眼睛看到她，嘀咕道：“哦，是你啊……我只是在閉目養神而已。”
“工作的時候可不該睡覺。”艾達說著站了起來。
“我、我睡了多久？”里昂努力從地上坐了起來。格蕾絲連忙去扶他，回答道：“呃，我不知道，有、有一陣了。”
里昂喘了幾口氣，瞥見一旁背對著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芬，皺了皺眉，問：“皮爾斯呢？”
艾達瞥了一眼正努力把哭聲憋回肚子裡的芬，替她回答：“某個地方，對付那些難纏的僱傭兵。”
“那她怎麼了？”里昂的心稍稍放下來了一些。
“低血糖。”艾達回答。
里昂揚起眉，打量了一下芬的背影，不置可否地說：“哎，那可是有點兒慘。”然後他看見了胳膊上的針孔，當即問艾達：“你給我打了甚麼？”
“抑制劑。”艾達抱起胳膊回答，“看起來你拼命過了頭啊，帥哥。”
里昂活動了一下手部關節，問：“能頂多長時間？”
艾達扭頭看了芬一眼。芬慌亂地抹了抹眼睛，回答：“呃，呃，我不知道。介於五分鐘到五個小時之間？”
里昂忍不住笑了一聲，說：“挺好啊。你可不就是最討人喜歡的醫生嗎。”
芬給了他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聽不懂你們美國人的笑話。文化差異。”
艾達無奈地衝這幾個人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就走，掏出鉤鎖槍舉了起來。
“嘿，艾達！”里昂叫了她一聲。
“最好抓緊時間，里昂。”艾達沒有轉身，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想白跑這一趟，不是嗎？”
然後，她乾脆利落地從這個垃圾區飛身離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某個管道口內。
里昂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了眼旁邊的格蕾絲，又看了眼終於不再背對自己的芬，說：“這就叫婚姻，孩子們。”
說完，他咬牙站起來，只是這個動作比想象中要艱難得多。格蕾絲趕緊上前扶著他，說：“你……里昂，你病得太重了。”
“所以才要抓緊時間。”里昂緩了口氣，胸口仍在作痛，但也不是疼得忍不了，他問格蕾絲，“在上面的時候，澤諾說你知道甚麼密碼，怎麼回事？”
“我、我不知道。”格蕾絲連連搖頭。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里昂抽出槍來檢查了一下，說，“只要能阻止他就行了。”
格蕾絲說：“可我們怎麼阻止澤諾？他……他明顯……”
里昂想了想，說：“‘厄爾庇斯’必須被摧毀，”他邁開腳步，“澤諾一直逼問你密碼，但不敢自己嘗試破解，原因只能有一個，那就是錯誤的密碼會引發類似自毀一樣的程序。那就是我的機會。”
“等等，”格蕾絲追了一步，“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別冒險了。”里昂並不認為摧毀“厄爾庇斯”之後，澤諾還會珍惜格蕾絲的性命。然而格蕾絲卻繼續追了上來，提高聲音說道：“我不想再後悔了。只要能阻止這一切，算上我。不惜一切代價。”
里昂停下腳步，回頭去看格蕾絲。他剛才並沒有錯過芬眼睛紅紅的樣子，也沒傻到聽不出來艾達的言外之意。
但無論如何，他不會再像三十年前那樣，甚麼都做不了、甚麼都改變不了。至少這一次他不能白回來。
“如果我沒能撐到最後……”里昂對格蕾絲說，“你要保證，保證結束這一切。”
“……我保證。”格蕾絲回答。
芬沒想哭的，但她淚點一向很低，因此抱著電腦跟上那兩個人的時候又在偷偷抹眼淚了。這個垃圾處理區沒多少可以落腳的地方，出口那扇門還被挖掘機的吊斗給擋住了。
“怎麼辦，好像爬不上去。”格蕾絲原本還想抓著吊斗翻過去，但周圍的垃圾並沒有被壓實，每一腳都可能引起垃圾堆的迷你滑坡。
“看，那邊還有個出口。”里昂用手電照了照不遠處的四方管道口，光柱沿著牆面移動，最終停在不遠處的玻璃窗上，“說不定能通到操作間。”
格蕾絲看了看管道口的高度，說：“我可以上去檢視一下，你能把我送上去嗎？”
“嗯哼，我們馬上就知道了。”里昂上前檢查了一下牆面，然後把手電筒夾在肩膀和臉頰中間，“來吧。”
格蕾絲於是上前踩著里昂的手拼命向上一跳，蹬著腿，抓著管道口的邊緣爬了上去。
里昂又問芬：“你呢？”
“我、我也上去。”芬看了看手裡無處安放的電腦，乾脆把防彈背心的前板袋拉開，防彈板直接抽出來扔掉，然後把膝上型電腦硬生生給塞了進去。
里昂看得忍不住嘆氣，但現在提醒她背心後面還有個水袋隔層也已經晚了。
這之後，芬不得不一直仰著腦袋，因為防彈背心的前板袋本來也不是用來放電腦的。她還跟里昂解釋：“上去我就把它抽出來。放心，不會壓壞的。”
“……行了，來吧。”里昂說著靠住牆，把手搭在大腿上，然後一用力把芬也送了上去。幸好格蕾絲在上面拉了芬一把，這姑娘胸前插著電腦，爬牆的難度直接上升了一個檔次。
等確定她倆都爬上去了，里昂俯身從地上撿起來被芬隨手扔掉的防彈板，說了聲：“閃開點兒。”然後揚手把板子扔了上去。
“謝謝。”芬從管道口冒出頭來。
“你倆照看著點兒彼此。”里昂覺得自己不該放心不下的，畢竟姑娘們也都是見過世面的人了。但他就是放心不下。
芬和跟著冒出頭來的格蕾絲一起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一起縮了回去。
好訊息是，這條管道的確能通往操作間，不過口子開在頂上，格蕾絲看了一眼高度，說：“下去應該就上不來了。”
“沒關係，總能找到其他路的。”芬說，“到時候再想辦法和里昂匯合。”
兩人於是先後跳了下去。操作間裡燈火通明，但是沒有操作員，大概已經跟其他工作人員一起撤離了。芬快步跑到操作檯旁邊，按了按啟動按鈕，結果沒反應。
“鑰匙。”她看了眼右上角的鎖孔，果然是空的，“格蕾絲，找找鑰匙，肯定就在附近。”除非操作員吃飽了撐的帶著總控鑰匙四處跑，還不放把備用鑰匙在邊上。
這麼一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畢竟神人到處都有。在這種地方打工的，又能正常到哪兒去。
“在這裡。”格蕾絲在門口牆上找到了鎖在玻璃盒子中的控制鑰匙。
真走運，竟然沒遇到奇葩操作員。芬鬆了口氣，從背後抽出攜帶至今的工兵鏟，上去一鏟子砸爛了玻璃蓋。
“不好意思，工頭，借用一下。”芬拿著鑰匙回到操作檯前，成功啟動了機械控制系統。“吊斗、吊斗……哪個是控制吊斗的？”
格蕾絲則站在窗子扒著玻璃旁往下看，還跟里昂招手。
“應該是這個，”芬握住一個黃色的手柄，抬頭看了一眼格蕾絲，問：“吊斗邊兒上沒人吧？”
“沒人。”格蕾絲回答，“距離安全。”
芬於是放心大膽地拉了拉手柄，外面隱隱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格蕾絲“啊”了一聲，說：“等等，吊斗橫著走了，得往上。”
“現在往上了嗎？”芬往上推了推手柄，豎起耳朵聽外面的機械聲，她踮起腳尖倒是也能看見垃圾場，不過格蕾絲剛巧擋住了她的視野。
無所謂了，反正工頭也不可能跑來開除她。
“好了。”格蕾絲幾秒鐘後說，“吊斗抬起來了。”
芬放開手柄，跑到格蕾絲邊上跟她一起扒著玻璃往下看。里昂正往吊斗那邊走，還回頭看了排排站看熱鬧的姑娘們一眼，忍俊不禁地豎起大拇指。
他的心態倒是不錯，路都走不利索了還能笑得出來。
“你之前說，抑制劑能頂幾個小時，是真的嗎？”格蕾絲這時小聲問道。
芬沉默了片刻，回答：“撐死二十分鐘。”
格蕾絲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說：“我們快走吧，你是不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做實驗？我知道一個地方。”
記錄管理室，雖然離中央精煉系統太近了，但格蕾絲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地方。就像里昂說的，他們必須抓緊時間了。
兩人離開操作間的時候，廣播系統正好傳出播報聲，應該是人工智慧自動執行的程序：“收容功能失效。檢測到全域監控系統出現故障。”
“甚麼意思？”芬仰起頭，眯眼看著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有人搞破壞？”
格蕾絲問：“那是好事……對吧？”
芬聳了聳肩，“我們的敵人也有敵人，總比我們的敵人找來了一堆幫手要好。樂觀猜測，說不定是B.S.A.A.終於趕到了呢。”
說完，她從口袋裡掏出之前皮爾斯塞進來的葡萄糖片，分了一片給格蕾絲，“來吧，補充能量。萬一真有生化武器跑出來了，到時候可能要全靠你了。”
“放心，交給我。”格蕾絲點了點頭。她看起來比療養院那時冷靜了許多，雖然也跟芬似的一臉、一身的土，模樣狼狽不堪，但這姑娘從頭到腳都像是換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