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皮爾斯在離開前挪過門邊的櫃子擋在了入口處，然後才轉身爬上了手術室角落的通風管道口。
剛鑽進去，芬就在下面急急地叫他：“小皮，你去哪兒啊？”
“去招待客人。”皮爾斯翻了個白眼，手腳並用接著往裡爬，“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芬沒再說甚麼，大概確實很忙。皮爾斯也加快速度，沿著通風管道到達了手術室外與短走廊相接的長走廊上方。剛才被皮爾斯佈置的絆索地雷暗算了一著的僱傭兵小隊已經自覺放慢了前進速度，皮爾斯數了數人頭，計算了一下時間，耐心等待他們走到長走廊中間，然後扔了一枚煙霧彈過去。
“接敵！”領隊喊了一聲。
皮爾斯迅速抽出上了消音管的手槍，瞄準對方的對講機就是一槍，然後從管道口輕輕落下，藉著煙霧悄悄靠近站得太靠外的一名隊員，右手攥拳控制力道砸在了對方太陽xue上。
他的右臂是當年芬專門為他打造的生化機械義肢，這麼多年磨合下來，真的使出全力的話搞不好會把對方的腦袋砸爛。
皮爾斯並不喜歡欣賞血腥場面，他伸手抓住僱傭兵癱軟的身體輕輕放到一旁，然後快速逼近下一個。周圍的煙霧正在散去，他聽著走廊上起起落落的腳步聲，對於這幾個人的站位已經心裡有數。
都不是繡花枕頭啊。
皮爾斯悄無聲息地繞到下一個人身後，抬手抽出對方肩帶上的匕首，刀背衝裡勒住他的脖子用力往後帶。僱傭兵抬手想要反抗呼救，但氣管被卡住，連聲音都發不出，掙扎了兩下就失去了力氣。
還剩五個。
煙霧的效力頂多再支撐十秒鐘。皮爾斯左近還有兩個僱傭兵背對背站著，他抽出一條戰術紮帶，矮身將這兩人制服上的揹帶拴在了一起，然後迅速著地打滾躲開。
“嗯？”這兩人都感覺到了甚麼，各自挪動腳步卻又被身後的人拉住，“媽的！”
皮爾斯這時不再放輕腳步，眨眼間已經趁亂衝到了隊伍最前方，一把抓起之前放在牆角的乙炔鋼瓶擰開閥門朝那隊人扔了出去。
“在那兒！”終於有個眼尖的看到了皮爾斯。
不等對方急吼吼用子彈問候自己，皮爾斯瞄準地上的鋼瓶連開兩槍，鋼瓶閥門瞬間尖嘯著噴出了火焰，推動鋼瓶在走廊裡“咚咚噹噹”四下亂撞。藍色火舌宛如失控的光劍，一下逼退了要衝上來的僱傭兵。
然後這幫人不怕死地舉起了槍。
皮爾斯毫不猶豫地後撤躲進了走廊拐角。子彈先是“噼噼啪啪”朝這邊招呼了過來，緊接著“轟”的一聲，肯定是有子彈打中了鋼瓶引發了二次爆炸，強烈的光和熱瞬間充斥了整條走廊，鋼瓶破片跟著四下飛濺。
幾個僱傭兵紛紛慘叫出聲，顯然是遭了毒手。
“哦，媽的。”皮爾斯的腦袋也有些嗡嗡作響。但現在學習實驗室安全守則也為時已晚，他喃喃地罵了一聲，看走廊的火光一時半刻還沒弱下去，多半還能燒個幾分鐘，索性撤回了手術室門口。
“芬？”皮爾斯隔著門叫了一聲。
“皮爾斯！”芬從門邊的窗戶那裡冒出頭來，“我聽到爆炸聲，你沒事吧？”
“沒事，你先躲遠點兒。”皮爾斯說著抬起右手推住門猛地發力，裡面擋路的櫃子“吱呀”響了一陣，往前挪動了幾厘米，跟著門板劃出一道弧形。
皮爾斯失去了耐心，乾脆後退半步握緊拳頭狠狠砸在了門上，“砰”的一聲，門板連帶著櫃子一起被砸飛到了手術室裡面。皮爾斯心滿意足地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關節，對抱著電腦目瞪口呆看著門口的芬招手，“來吧，趁他們還沒從另一條路包抄過來，我們趕緊撤。”
芬連忙小跑過來，“我們去找里昂嗎？”
“我們先甩開追兵再說。”皮爾斯已經聽到了不遠處倖存的僱傭兵用滅火器滅火的聲音，他抓住芬的肩膀拖著她跑起來，“來吧！”
與此同時，艾達正從中央精煉系統的平臺上迅速撤離。澤諾沒有朝她開槍，但那多半隻是因為艾達沒給他機會。
“這下我們兩清了，山寨貨。”艾達在高處的一個貨運通道口暫時歇腳，順便掏出手機檢查了一下。
早些時候放在芬和皮爾斯身上的追蹤器仍在執行，兩個緊挨在一起的光點正在“方舟”地圖上快速移動。
“真不意外，你倆依舊是麻煩纏身啊。”艾達笑了笑，然後動身朝著他們的位置趕了過去。
他們所在的地方離實驗區邊緣的一間手術室很近，艾達能想出幾個兩人在手術室滯留的原因。
希望芬的研究能夠有所進展。
當然，這兩個人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顯然也招來了麻煩。艾達在路上遇到了一支同樣趕往那邊的僱傭兵小隊，乾脆出手替妹妹解決了這些麻煩。
最後一個倒黴鬼在電流中抽搐著倒下之後，艾達聽到了急匆匆的腳步聲，於是躲進了這間樣本控制室的角落陰影中。
下一秒，皮爾斯拉著芬跑了進來，後者已經是氣喘吁吁。又跑了四五步，她終於跟不上皮爾斯的腳步，硬生生把皮爾斯也拽得停了下來。
“我、我真的跑不動了。”芬扶著膝蓋，臉上、脖子上全都是汗，“我、我頭好暈。”
她說著說著就控制不住地扶著地板跌坐了下去，胳膊和腿都在顫抖，眼前也一陣發黑。皮爾斯在她旁邊蹲下，一邊回頭朝來路張望，一邊低聲說道：“歇不了幾分鐘，那些人還在追我們。”
芬點了點頭，然後四下看了看，“有、有沒有能躲的地方？”她的聲音也在抖，顯然體力已經消耗到了極限。
皮爾斯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汗，“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解決他們。”
話還沒說完，一支箭冷不丁“嗖”一聲從他們身側擦過去，正中偷偷摸摸溜進來的僱傭兵身上，瞬間釋放電流把人電倒。
皮爾斯迅速跳起來，槍口先瞄準地上抽搐的僱傭兵，確認對方沒有同夥之後又轉向陰影處，低聲喝道：“出來！”
艾達好脾氣地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弓弩，不過很客氣地垂在身前沒有端起來。
“姐！”坐在地上喘氣的芬激動了一下，但她也沒多少力氣能用來激動，“格、格、格蕾絲呢？”
“跟里昂在一起。”艾達回答，朝皮爾斯挑了一下眉，後者勉強放下了手裡的槍。
艾達看了看芬手裡抱著的電腦，還有她插在防彈背心口袋裡的試管，問：“你研究出疫苗了？”
“沒有，”芬垂頭喪氣地回答，“只是抑制劑而已。我、我需要更多時間。”她說著想爬起來，但腿軟得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嗯哼，看起來你錯過了幾頓飯啊。”艾達從口袋裡掏出一袋葡萄糖片來扔給芬，“最好趕緊行動起來，這裡可不是坐著聊天的地方。”
皮爾斯認得這種軍用配給的包裝，也不知道艾達是從哪兒搞來的，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他在芬身邊蹲下，替她撕開鋁箔封口，從裡面倒出幾枚白色的糖片兒來，“張嘴。”
芬聽話地把糖片含在了嘴裡。趁這個時間，皮爾斯轉頭問艾達：“你又是來幹甚麼的？”
“當然是找樂子。”艾達似笑非笑地說，“尼凡斯隊長，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拖著她四處跑，還得對付那些僱傭兵，要麼我帶她走。”她說著掏出鉤鎖槍晃了晃，“你留下來解決追兵。”
“啊？”芬想要抗議。
但皮爾斯已經把裝糖的袋子塞進了她的口袋，重新站了起來，說：“你打算帶她去哪兒？”
“當然是安全的地方。”艾達看了一眼被芬抱在懷裡的電腦，問：“怎麼，沒隨身碟了嗎？”
“不是，我需要這上面的軟體。”芬連忙解釋，“資料我都拷出來了。”
艾達又問：“那你還需要去實驗室嗎？”
“暫時不需要，我得先搞定維克多留下的研究文件。”芬再次嘗試了一下站起來，這次膝蓋撐住了沒有打顫，“艾達，里昂怎麼樣？”
“不怎麼樣。”艾達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需要多長時間？”
芬拿不準，但她咬了咬牙，說：“一個小時，再給我一個小時。”
艾達點了點頭，上前抓住芬的胳膊，“那就趕緊行動起來吧。”芬原本還想再跟皮爾斯說一句話，但艾達已經拽著她大步離開了。兩人先是沿著走廊跑了一陣，然後艾達就帶著芬開始飛簷走壁。
很快，她們就來到了非管制的垃圾處理區。這地方倒是無人監管，勉強還算安全。儘管有些陰風陣陣，而且氣味迷人。
芬被艾達放下之後本來還有些發憷，但她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格蕾絲和里昂。
格蕾絲正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焦慮地不斷前後搖晃。里昂就躺在她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格蕾絲！”芬撒腿就朝兩人跑了過去，然後差點在里昂附近絆上一跤給他磕個響頭。她都來不及感到尷尬——里昂顯然不是躺在這裡睡大覺，他手臂上的黑色瘢痕已經蔓延擴散到了上部，脖子上的斑紋也爬到了臉頰上——迅速撲過去開始檢查昏迷不醒的里昂。
“芬！”格蕾絲也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她才看到跟在後面的艾達，不由嚇了一跳。
芬沒時間替兩個人做介紹，她徑自擼起了里昂的袖子，又撥開他的衣領快速檢查，然後拉起他的胳膊，用兩根手指按著他的手腕。
格蕾絲還以為她在數脈搏，結結巴巴解釋說：“他還有呼吸心跳，但怎麼也叫不醒。是、是、是病毒感染加重了嗎？”
“嗯。”芬簡短地回答，如果“感染加重”是個恰當的形容詞的話。
這種高強度的持續行動，戰鬥、一直戰鬥……她早就告訴過里昂，新陳代謝越快、病毒擴散越快。可是里昂不會聽的，他明知道這麼做是拿命在賭，但他就是不能……
“芬，你不是做出來抑制劑了嗎？”艾達在一旁打量著芬越來越慘白的臉色，“看起來是個發揮作用的好時候。”
“可、可我不知道那個管不管用，”芬顫聲說道，“而且就算管用也只能多撐一會兒。”她不喜歡自己嚇自己，但里昂身上的症狀跟那些瀕死的倖存者一模一樣。
時間不夠了。
沒有時間了。
艾達聽懂了，或者不如她說讀懂了芬的意思。但她也沒有再說甚麼，只是上前從芬的防彈背心裡抽出那管試劑，看了看裡面緩緩晃動的無色液體，然後俯身拉起里昂的手臂，直接把藥打了進去。
“這、這是解藥嗎？”格蕾絲抱著一線希望問芬。她的確聽到了“抑制劑”這個詞，也聽到了芬剛才的解釋，但她還是忍不住奢望懸在里昂頭上的這把刀能趕快消失。
芬頹然搖了搖頭，放下了給里昂把脈的手。她原本還能勉強維持鎮定，但格蕾絲這一問，讓芬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翻湧而起的歉疚和無力。
就差這麼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能搞懂這種病毒的癥結所在，然後做出疫苗了。
可是沒有時間了，芬看得出來，她能在腦海中看到紅色的倒數計時，上面的數字駭人的不斷縮小、不斷縮小。
就算現在自己已經想通並解決了全部疑問，手頭有齊全的東西能夠配置解藥，時間也不夠了。
里昂的時間不夠了。
然而格蕾絲還在熱切地看著她，抱著盲目的希望。芬只能咬住嘴唇努力剋制，感覺滾燙的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終於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