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稍早些時候，浣熊市中心。
艾達是在解決完“聯盟”佈置在警察局附近的僱傭兵之後，才藉助鉤鎖槍飛身進入警局內部的。
這裡與二十八年前相比當然已經殘破不全，但艾達認得出那些熟悉之處。
眼下卻不是一個恰當的懷舊時刻。她看著站在警局大廳、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面上微微一笑，說道：“我料到你在這裡，卻沒料到你看到自己的人被殺，卻只是無動於衷地等在這裡。”
“我花錢僱傭他們，不是讓他們等我去救的。”男人嗓音低沉，幾乎與那個人一模一樣，但艾達分辨得出不同之處。
“說得有理。”她從高處輕輕躍下，看著不遠處一副悠閒模樣、仍在抽菸的男人，“生意就是生意。”
“那你又是為誰的生意而來的？”男人的目光隱在墨鏡之後捉摸不透，但他面上不屑的笑容倒是毫不掩飾，“艾達·王？”
艾達並不驚訝，但還是一揚眉，“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卻不知道你的，似乎有些不太公平。”
“名字是澤諾。”正如艾達所料，對方非但不介意透露姓名，恐怕還巴不得處處留名呢，“現在告訴我，你在為誰工作？還是說，你只是被身上出現的症狀嚇怕了？”
“你被嚇怕了嗎？”艾達反問，她的目光滑過對方臉頰上的黑色斑紋。
澤諾笑了起來，“害怕？這是力量，你應該也懂，不是嗎？”
艾達說：“你需要那個女孩兒，因為你需要‘厄爾庇斯’，而她是唯一能夠釋放‘厄爾庇斯’的人。”
澤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來我猜對了。”艾達的眼中沒有笑意，但她不介意臉上帶笑氣一氣對方。
“原來你想染指‘厄爾庇斯’？”澤諾語氣森然，殺氣畢露。
艾達哼了一聲，對方這麼沉不住氣，幾乎叫她感到失望了。“不好意思，我對操控意識的生化病毒不感興趣。”
澤諾的臉色又是一沉，“你從哪裡聽來的……”
“但我要告訴你，”艾達不讓他把話說完，“想讓那個女孩兒站在你這一邊，可不是單純的‘力量’能夠做到的。”
“砰！”澤諾竟然毫不留情地開槍了。他的速度夠快，但艾達早有防備，也對澤諾的心理預判足夠準確。
雖然算是和死神擦肩，但當她穩穩落在二樓走廊平臺的廢墟上，回敬般舉槍瞄準澤諾的時候，艾達神色平靜，連眉毛都沒動一動。
“那是她的命運。”澤諾面沉如水，卻又緩緩放下了槍，“當我展示給她所有的一切，她自然會明白命運是無可更改的，而她註定要成為釋放‘厄爾庇斯’的那個人。”
艾達微微一哂，“那就這樣做吧，殺光她的同伴，讓她幫你。”她也放下了槍，但可沒放下戒心，“祝你成功。”
說完，艾達轉身作勢要走。正當她要從通往警局後面的破洞跳下去的時候，澤諾叫住了艾達。
“等一等。”
艾達唇邊滑過一絲微笑，她停下腳步，側頭去看大廳中故作倨傲的男人。“怎麼，改變主意了？”
“你有甚麼主意？”澤諾問道，“你又想換取甚麼？假使你真的對‘厄爾庇斯’不感興趣的話。”
“這個嘛，”艾達轉身輕輕跳下二樓，落在大廳中那尊女神像後面，她朝澤諾緩步走過去，說道：“很簡單，我需要一張進入‘方舟’的門票。”
解決掉維克多之後，里昂在前往市中心的後半程專心趕路，沒有聯絡過皮爾斯他們。
因此，當他看到停在油罐車附近的裝甲車，還有那兩個在裝甲車旁邊倒地不起的人時，著實嚇了一跳。
“皮爾斯！”里昂連車都顧不上停穩，他衝過去先檢視皮爾斯的脈搏呼吸，確認對方還活著之後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然後拍了拍皮爾斯的臉，“嘿，醒醒！”
“甚麼？”皮爾斯沒能立刻睜開眼，但他至少發出了聲音，“誰……”
里昂鬆了口氣，又去檢查不遠處趴在地上的芬，“嘿，芬，醒醒！格蕾絲呢？格蕾絲！”他在芬抽搐著醒過來之後站了起來，四下巡視，提高聲音喊道：“格蕾絲！格蕾絲你在哪兒？！”
無人回應。是維克多口中的“我們”綁走了格蕾絲？他背後究竟是誰，又會把格蕾絲帶到哪兒去？
“嗷嗷嗷！”芬在地上捂著頭縮成了一團，“我的頭，我的眼睛。好暈。”
“發生甚麼了？”里昂轉過身，沉住氣朝皮爾斯走過去，“皮爾斯，報告。”
“有人、有人扔了甚麼東西在我們腳邊。”皮爾斯已經捂著頭坐起來了，而芬還在地上扭動著打滾，他看了看不遠處的妻子，然後抬頭望向里昂，“格蕾絲不在這裡？”
里昂搖搖頭。
“媽的。”皮爾斯想站起來，但頭暈的程度讓他連保持穩定坐姿都很困難，“究竟是誰？”
“是艾達。”芬這時不在地上打滾了，因為她已經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從地上撿起了甚麼，然後搖搖晃晃地跪坐起來，“這是我研發的，只是個原型機而已。”她用力揉著太陽xue，呻吟道，“沒想到第一次測試居然是在我自己身上。”
里昂掩飾住了內心的驚訝，他從芬手裡拿過那個只剩外殼的小圓筒，問道：“你確定？”
芬本來想點頭，但差點直接給里昂拜個早年，“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去年艾達特意找我定做的。無殺傷力的情況下解除單兵作戰能力，她的要求非常具體。”說著，芬還指了指小圓筒的角落，“瞧，這是我的簽名。”
那裡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兔子。
“甚麼鬼，她為甚麼要？”皮爾斯沒把話問完，因為他看出來里昂也沒有答案。
“她肯定有她的目的。”芬沒試著站起來，直接朝皮爾斯爬了過去，“我預計頭暈和失去平衡的狀態會持續二十分鐘，然後就沒事了。平躺保持不動能更快恢復。”
里昂四下看了看，說：“這裡不安全，我們得找個地方。”他不知道警察局是否還在，但甚麼地方都比在大街上強。
皮爾斯咬牙站了起來，想把芬也拉起來，但實在力不從心。他的頭一直在暈，彷彿想把過去三十多年沒能暈過的車和船統統在這一刻補上。
里昂把芬從地上拉起來了，後者連站都站不直，膝蓋直打顫。
“我來吧。”皮爾斯踉蹌著走過來接手老婆，把芬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你在前面開路。”
“別逞強，別掉隊。”里昂確認這倆人不會在地上摔成一團之後重新抽出了槍，帶他們繞過油罐車，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前進。
艾達，你到底在幹甚麼？
里昂猜不出答案，他只能先聯絡雪莉，告訴她這個糟糕的轉折。“我們不知道格蕾絲的下落，但我猜，她肯定是被帶到‘方舟’去了。”
雪莉答應了一聲，然後說道：“里昂，你發給我的那段影片，我已經把畫面中的那個男人和資料庫做過對比了，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里昂皺起眉來，“怎麼會？”
“不知道。”雪莉聽起來很喪氣，“我需要更高的許可權才能有所進展，但上面已經在施壓了。我可以偷偷幹活，但許可權的事情確實沒辦法了。”
里昂說：“自己小心點兒，好嗎？別做冒險的事。”
“我？才不會。”雪莉笑了笑。
“對了，”里昂冷不丁想起來芬在看過影片之後給出的評價，“你能調出來阿爾伯特·威斯克的檔案跟影片裡的男人做一下對比嗎？”
“阿爾伯特·威斯克？”雪莉那邊傳來“噼噼啪啪”的鍵盤聲，過了一會兒，她說道，“里昂，所有關於威斯克的檔案都被封存了。我這裡看不出是誰封存的，但肯定許可權很高。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要查這個人呢？”
“還有誰見過威斯克嗎？”里昂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道，“你能聯絡上克里斯，讓他確認一下影片裡的人嗎？”
皮爾斯在後面嘀咕了一聲，不過里昂沒聽清。
“我可以試著聯絡他，但……”雪莉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說道，“交給我吧。你們自己注意安全，好嗎？”
“我總是注意安全。”里昂說完切斷了通訊，回頭看了皮爾斯一眼。
“你覺得那是威斯克？”皮爾斯問他，“你知道威斯克已經死了吧？男的女的都死了，前者死的時候克里斯在場，後者死的時候我們幾個都在場。”
里昂說：“沒記錯的話，女威斯克可是死了兩遍。”
皮爾斯閉上了嘴。他還是不信影片上的那個人會是威斯克。但要真的是威斯克，他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一行三人穿過一條廢墟中的小巷，重新回到大路上來的時候，警察局的殘骸就在前方靜靜佇立。
“屍體。”里昂先看見了那個倒在附近的僱傭兵，身上的制服沒有標記，頭盔上有深紅色的護目鏡，“不是B.S.A.A.的人，而且剛死不久。”
“看來有人先我們一步。”皮爾斯皺起眉。
他們再次邁開腳步的時候，直升機的轟鳴聲突然響了起來，幾秒鐘後，一架直升機從警局附近起飛，朝著西北方迅速遠去。
“媽的。”里昂乾巴巴地罵了一聲，盯著遠去的直升機。
“他們帶走了格蕾絲。”皮爾斯是個現實主義者，“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追上的。”
“那也要追。”里昂重新邁開腳步，“我們必須找到‘方舟’的入口，先前往座標地點看看有沒有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