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想要前往座標地點的孤兒院,就得穿過警局,然後再穿過警局後面的槍店。這麼多年過去了,里昂從沒忘記過浣熊市警察局的模樣。
1998年9月30日那一晚發生的事,不是一個人隨隨便便就能忘記的。
在來的路上,里昂就做好了這地方毀於導彈襲擊、面目早已全非的準備。但事實上,警局仍有足夠的框架結構保留下來,讓他一步步走近的時候恍如隔世。
甚至連那扇大鐵門都還在——當年替里昂攔住追趕的死神,卻也把他困在了警局的這道大門。
當然,這地方毫無疑問已經是一片廢墟了,包括警局的整個三樓幾乎全都消失不見。西翼頂上的那座鐘樓更是甚麼也不剩,只有那口鐘仍掩埋在鋼筋水泥的墳墓之中。
里昂能看得見。他知道那東西會在哪兒。
“你還好嗎,里昂?”芬在後面說了一句,聽起來有些擔憂。也許是里昂的腳步遲疑、神色凝重,而她注意到了。
里昂回頭看了一眼跟上來的兩人,然後默默把手伸進了已經被炸爛的柵欄門裡,抓住門閂用力拉開。
上一次碰過這個門閂的,是不是就是他自己?
簡直像是時間都在這個地方凝固了。
里昂還記得那晚被一群喪屍追進警察局的情形,記得隨後那場下個不停的雨。到崗上班第一天,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讓人措手不及。而他仍舊後悔自己沒有早一點來,後悔自己甚麼都沒能挽救。
寂靜中,只有生鏽的鉸鏈吱呀作響。里昂用力推開了這道大鐵門,走進去,就像走入被長久封存的過去。他看著空蕩蕩的庭院,看著前方几級臺階上那扇緊閉的雙開大門,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你認得這個地方?”皮爾斯問。
“我以前認得。”里昂說著走上臺階,抬手握住通往警局內部的木門把手。馬文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幽靈般說道:“你安全了,暫時安全。”
一如舊日迴響。
里昂知道後面的皮爾斯和芬都在看著自己,因此沒有沉溺於往事,像個傻瓜一樣站在這裡。
他緩緩推開了大門。
警局裡保留的痕跡驚人得多,儘管里昂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曾有人來過這裡,而且就在最近的幾個小時之內。
他能聞到該死的煙味。
此外,還有人把東西兩側的卷閘門重新放了下來,並把大廳裡的屍體處理掉了。然而,那座女神像仍舊佇立在原地,而正對大門的櫃檯上甚至還擺著那臺見鬼的打字機——鐵定不能用了,那是肯定的。
里昂心懷警惕緩步走了進去,目光掃過櫃檯,然後又走上幾級臺階,繞到女神像前的空地上。
積滿灰塵的骯髒瓷磚地板上滾落有彈殼,還有菸蒂。
“呵,看起來我們的新朋友是個煙鬼。”里昂踢了一腳地上的菸屁股,回頭望向正和芬相互攙扶著走進來的皮爾斯,“他們應該曾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他們’?”皮爾斯儘量讓自己走得穩一些,因為老天在上,他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和芬摔在地上滾成一團。
儘管眼下他的平衡系統很可能會做出導致此類事故發生的糟糕反應。
解除單兵作戰能力,哼,還真是把他的作戰能力給解除了。皮爾斯一直知道芬在研發武器這方面很有兩下子,但這玩意兒的效果也未免太他媽好了。
里昂沒有回答皮爾斯的問題,他只是指了指腳邊的長椅,說:“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正好我要在這裡搜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線索。”
“小心點兒,里昂。”皮爾斯拖著芬繼續往前挪,“他們既然來過,說不定會留下陷阱。”
“嗯。”里昂點了點頭,然後就看到芬在走臺階的時候腳下一絆,還把皮爾斯也順便拽倒了。
他沒來得及跑過去扶一把,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摔得七葷八素。等里昂終於跑過去想扶人,芬卻擺了擺手,拒絕從地上爬起來。
“你先去扶他。”她捂著肚子說,“我得緩緩,不然我要吐了。”
皮爾斯已經自己爬起來了,就是踉踉蹌蹌地站不穩,“來吧,芬,就幾步路了。”他不想彎腰,但芬看起來像是打算就地睡下了一樣,他只能咬緊牙關俯身把人拉起來。
芬是真的想吐,但她終於還是忍住了,也可能是胃裡甚麼都沒有的緣故。兩個人拉拉扯扯,在里昂的幫助下勉強挪到了女神像前的長椅上。
皮爾斯逼著只想睡在地上的芬老實躺上去了,然後自己坐在一旁。
“別坐,平躺恢復得更快。”芬昏昏沉沉地說。
是啊、是啊,平躺還不容易禦敵呢。皮爾斯心裡想著,翻了個白眼,說:“我坐著就行。”他又看了眼裡昂,“你去吧,我來守著她。”
“你還能開槍?”里昂揚起眉毛,老實說,他還沒見過皮爾斯這麼狼狽的樣子。這小子一向捱打不吭聲,從克里斯那兒完美繼承來了疼死也要充英雄的硬漢風格。
“這個嘛,到時候我們就知道了。”皮爾斯抽出手槍來檢查了一下,然後衝里昂輕輕點頭。
等里昂從西側的辦公室入口離開大廳之後,芬睜開一隻眼睛看著皮爾斯,嘀咕道:“他原本是浣熊市警局的新成員,剛好在98年9月底上任。”
“甚麼?”皮爾斯有些吃驚。他倒是知道里昂幹這一行許久了,也知道他是浣熊市倖存者之一,不過皮爾斯對這位傳奇探員最初的身份來歷還真是不太清楚。
里昂·肯尼迪原本居然是個警察嗎?
“嗯,姐姐告訴我的,”芬把手墊在臉頰下面,嘆了口氣,“回來這個地方對於他們來說肯定很不好受。”
“是啊,誰能想到快三十年了還有人跑到這個地方興風作浪。”皮爾斯嘆了口氣,仰頭看著陰沉的天空——這裡的屋頂早就被當年的導彈給掀翻了,承重牆倒是沒塌,也算是個奇蹟了。
“希望格蕾絲沒事。”芬嘟囔道。
皮爾斯對此不予置評,畢竟綁走格蕾絲的是艾達·王。他對芬的這位同母異父的姐姐始終無法完全信任,儘管芬好像從不懷疑艾達的行事動機,對方說甚麼她就做甚麼。但皮爾斯見過太多僱傭兵和間諜,他承認艾達不是甚麼一般的僱傭兵,但很難說那是不是讓這個女人變得更加危險。
毫無疑問,艾達眼下帶走格蕾絲,肯定不是為了讓格蕾絲逃出生天,而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某種目的。
“小皮,”芬哼哼了一聲,“你躺下吧,坐著太難受了。”
“我不難受。”皮爾斯是認真的,這種程度的眩暈不至於讓他非得躺下不可。萬一真有喪屍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他倆全躺在地上不是給對方上菜嗎。
芬想了想,問:“要不然我們輪流警戒?”
皮爾斯忍不住笑起來,“暈成這樣你就別開槍了吧,打著自己怎麼辦。”
芬撇了撇嘴,但也沒法反駁。她現在跟暈車快要死掉的感覺一樣,想吐又吐不出,躺在椅子上感覺像是躺在船上,起起伏伏、晃晃悠悠。
遠處隱隱傳來槍聲,皮爾斯警覺地直起身子,開啟通訊器問道:“里昂?”
“沒事。”里昂回覆很快。他沒像以往那樣開開玩笑甚麼的,皮爾斯猜測多半是警局還有些感染者在遊蕩。
他的猜測是對的。
里昂看著腳邊仍穿著制服的喪屍,放下槍,低聲說道:“安息吧,警官。”
這裡是西側的某條走廊,是他從西側辦公室——那地方令人心驚的幾乎沒甚麼變化,他甚至還能找到自己的桌子——離開之後來的地方。里昂覺得自己不該對這個地方印象如此深刻的,有些原本堵塞的走廊在轟炸後倒是暢通了,還有些他曾走過的地方倒是坍塌堵死了。可他還是能認得出,就像他站在馬文的桌子前,能清清楚楚記得起那晚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一樣。
“伯拉納警督,肯尼迪向您報道。”
太多無辜的生命斷送在這裡了。里昂繼續邁開腳步,沿著堆滿碎石、磚塊和塑膠垃圾的走廊前進。他還想辦法爬上了二樓,去了一趟S.T.A.R.S.辦公室,因為里昂記起來,威斯克曾經是星隊的隊長——克里斯當年也是星隊成員,他告訴過里昂一些1996年發生在浣熊市的事情。
結果,辦公室裡甚麼也沒有,還是二十八年前里昂離開時的那個樣子。他倒是在威斯克的辦公室裡找到了一張星隊成員的合影,在上面看到了吉爾·瓦倫汀年輕時的樣子。
沒有線索,不管那個抽菸的傢伙是誰,他都沒上二樓來,也許那傢伙只是在大廳停留。
里昂嘆了口氣,轉身打算原路返回。然後,意外便在此刻發生。
有甚麼東西“轟”的一聲在他身後落地。里昂轉過身,就看到緩緩站起來的巨大身影:黑色皮衣、坑坑窪窪的灰色頭顱,以及那雙屬於怪物的沒有感情的冷酷眼睛。
暴君。
“我記得你這張臉。”里昂迅速舉槍,但暴君眨眼間就衝了上來。他沒有射擊空間,當機立斷抽出斧子格擋,結果擋住了暴君的前手卻沒擋住後手,結結實實捱了一拳,撞上水泥牆板的時候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我也記得這個。”里昂咬牙撐起上半身。前方五步開外,暴君打完兩拳大概還沒盡興,抬腳還要再跟上來。
里昂果斷抽出安魂,瞄準暴君頭頂殘存的橫樑就是一槍。大口徑子彈衝擊下,水泥碎片四散飛濺,橫樑“咚”的一聲砸在了暴君頭上,壓得狗孃養的跪倒在地。
“該死。”里昂踉蹌著爬起來,轉身朝大廳趕去。樓梯是走不成了,他直接從二樓破口處跳了下去,喊道:“皮爾斯!”
“甚麼動靜?”皮爾斯已經把芬拉了起來,“甚麼東西塌了嗎?”
“是暴君。”里昂沉著臉大步走向兩人,“得趕緊離開這裡。”
話音未落,暴君衝破二樓的牆板直接落在了大廳地板上,硬生生砸碎好幾塊瓷磚。里昂對皮爾斯和芬說道:“從二樓平臺那裡的破洞離開這裡,快!我們在孤兒院匯合。”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暴君,“我來招待這位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