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芬跟著這個自稱FBI探員的格蕾絲一起離開了隔離病房。待在囚室裡聽外面的動靜時,她已經多少對這地方發生的慘事有了預料,但真看到滿地都是屍體,隨處都有鮮血四濺,芬還是有些膽寒。
“究竟怎麼了,這個地方?”她小聲問格蕾絲。
“不知道。”格蕾絲搖搖頭,雖然她主動走在了前面,但芬覺得她搞不好比自己還害怕。“我……我想這是生化恐怖襲擊事件,剛才我還遇到一個D.S.O.的探員,他好像是來調查的。”
芬不由得睜大了眼睛,“D.S.O.探員?叫甚麼?”她湧起一陣希望。
“呃,里昂·肯尼迪?”格蕾絲回頭看了芬一眼,芬臉上的表情肯定洩露了甚麼,因為格蕾絲隨即問道:“你認識他?”
“嗯,他是我姐夫。他人現在在哪兒?”芬咬緊嘴唇。里昂的感染已經快到三期了,他居然跑來這裡調查!如果不盡快研製出疫苗的話,高強度的行動下,病毒在幾天之內就能要了他的命。
真倒黴,要是她沒被綁架的話……
一陣含糊的呻吟聲打斷了芬有關於家人的不安思緒。格蕾絲也立刻擺了擺手,讓芬靠後一些,然後她舉起槍,悄悄上前去檢視。
她們所在的位置是隔離病房外通往等候室的過道交匯處,眼下就只有緊急照明和紅色警報燈光。右手邊走廊上的等候室裡倒是燈火通明,不過那並不代表著安全。
格蕾絲從半開的門裡擠進去的時候,顯然非常清楚這一點,她看起來像是恨不得四腳著地爬著進去,免得驚動任何“人”。
芬不放心地跟著往前挪了挪。她雖然不能打,槍法還稀爛,但格蕾絲看著也不像是戰鬥力強悍的型別。
她要真是FBI,鐵定是個文職人員。
“安……靜,”芬豎起耳朵的時候聽到裡面有人呻吟,“安……靜。給我安靜!”嗓音嘶啞、語調古怪,像是大舌頭的人在說夢話。然後是一連串“叮叮噹噹”的聲音,聽著像是某種金屬的東西在瓷磚地面拖過。
芬忍不住蹲著往前慢慢挪,把眼睛湊到門縫那裡張望,然後又不得不站了起來——等候室裡的四方櫃、沙發還有立柱之類的非常阻擋視線。
站起來之後,芬立刻看到,格蕾絲正俯身緩緩從後面接近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後者手裡拎著已經只剩杆子的輸液架,正不自然地搖搖晃晃,嘴裡發出剛才芬聽到的說話聲:“安靜……別吵……”
這個感染者竟然保留了一定的語言能力,芬不由得一陣吃驚。當然了,C病毒和黴菌感染的晚期階段都會存在宿主的語言中樞仍舊活躍的情況,但她以科學家的敏銳察覺到這一次的不同之處。
“好髒!”驀地,從芬的視覺盲區裡突然響起一聲尖叫,“好——髒!打掃乾淨!”
格蕾絲嚇得跳了起來,她匆匆轉向尖叫聲傳來的那邊,所見肯定讓這姑娘嚇得不輕,因為她慌得槍都來不及開,隨手從旁邊抓起一個陶瓷罐子就狠狠扔了出去。
那個穿著黑色制服裙、白色圍裙的保潔員剛好衝進芬的視野範圍,因此芬得以看見,格蕾絲驚嚇之餘準頭居然不錯,陶瓷罐子正砸在保潔員的腦袋上,打得對方一個踉蹌。
芬當即便想進去幫忙,因為這種情況下,能比被感染者攻擊更糟的,就是被兩個感染者一起攻擊。
然而,剛才還站在原地嘟嘟囔囔的男性感染者突然厲聲叫喊起來,揮舞著手裡的輸液杆,竟然朝另一個感染者衝了過去。
“咚”的一聲,掄出去的輸液杆狠狠砸在了保潔員喪屍的頭上。也不知道是感染者力大無窮,還是輸液杆質量超群,喪屍保潔員頓時像袋水泥一樣倒在了地上,然後再也沒爬起來。
格蕾絲堪堪向後避開,又踉蹌著往旁邊躲了幾步,這才沒被輸液哥的這幾桿子送去見貓王。
“安……安靜。”對方又舞了幾下輸液杆,然後從激動的狀態中恢復過來,重新站在原地搖晃起來,輸液杆拿在手裡、染血的那一頭搭在地上。
這還挺奇怪的,芬終於忍不住輕手輕腳走了進去,還特地繞到輸液哥前面,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眼睛。
唔,感染症狀很明顯,但也並不是完全失去視覺了。
也就是說,這傢伙看見格蕾絲了,但卻選擇去攻擊另外一個感染者。為甚麼呢?因為……另一個感染者沒能保持安靜?
芬其實還挺想探究一下的,她的求知慾經常不合時宜地冒出來。但格蕾絲沒給她這個機會,拉著芬飛快地從等候室另一頭的雙開門裡衝了出去。
兩人腳下生風,穿過一扇上面寫著“EXIT”的大門,一路衝到了明亮的大廳裡。她們腳下藍白相間的瓷磚地板和牆壁也變得乾淨起來,不再是血呼拉擦的糟糕模樣。
“哦,哦該死。”格蕾絲在確認感染者沒有追過來之後終於停下了腳步,她扶著膝蓋大喘氣,然後說道:“我、我還以為都清理乾淨了呢。”
“難免的,這叫做‘感染者的行動軌跡不以活人的意志為轉移’。對了,你沒事兒吧?”芬說著掃視了一下格蕾絲露在外面的雙臂,上面濺了不少血跡,而且說實話,她衣服下面有明顯的繃帶包紮痕跡,天曉得受過甚麼傷。
格蕾絲喘勻了氣兒,點點頭說:“我還好。我還好。”
“對了,你要找的幫手是誰?是里昂嗎?”芬這時候才把剛才被迫嚥了回去的問題給問出來,“他人呢?”
“不是那個人,他、他和我被一道鐵門分開了。”格蕾絲回答,“我要找的東西只有能讀盲文的人才能幫忙開啟,”她又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對芬說:“我在這裡見到一個眼盲的孩子,現在我去把她領出來,你在這裡等我好嗎?”
芬點點頭,又問:“你說的鐵門在哪兒?”
格蕾絲朝上面一指,“在三樓,被封死的大鐵門就是。”
“那正好,我上去看看。”芬可不想站在原地傻等著。眼下大廳裡安安靜靜的,應該沒有甚麼危險。
“別跑遠了。”格蕾絲有些不放心,“你……有槍嗎?”
芬遺憾地搖了搖頭。
格蕾絲又問:“你會開槍嗎?你會開槍吧。”她大概是想起來芬一眼看出了自己的手槍型號,於是從腰包裡掏了掏,又掏出一把槍來。
應該是B934,好傢伙,比她手裡那把還要老古董。
芬感激地接過這把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子彈只有3發,不過真到了危急時刻,1發子彈也能救命。
“謝謝,探員。”芬真誠地道謝。
“叫我格蕾絲吧。”格蕾絲看起來很窘迫,“那、那我去找艾米麗了,我是說、我是說能幫我的那孩子,她叫艾米麗。呃,她、她膽子比較小,我會和她說你也在,應該會沒事的。你是叫芬,對吧?”
芬點了點頭,然後目送格蕾絲小跑著去了靠近被鐵柵欄封死的療養院大門附近的一道小門裡。多半是保安室之類的地方。
唉,出口近在咫尺,可惜已被堵死。芬看著大門前粗粗的鐵柵欄,心想,格蕾絲找到的出路最好靠譜。
她真是受夠這個鬼地方了,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說起來,呆在這種地方的孩子,而且還眼盲……芬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個討厭的兜帽男究竟有沒有拿小孩子做實驗。
她推開這些令人膽戰心驚的念頭,轉身沿著樓梯一口氣跑上了三樓。這上面果然有扇封死的大門,只不過連個縫兒都沒留。
芬抱著一線希望敲了敲門,小聲叫了叫里昂的名字,結果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行吧,都在這裡,總能碰到的。
她沮喪地拖著腳步回到了一樓大廳,在二樓還路過了一扇奇怪的門,那扇門上有三個裝著半透明稜體的凹槽,不過其中一個凹槽裡的稜體缺失了。
——這不會就是格蕾絲說的離開的方法吧?
真的,甚麼人才在門上安裝這種機關啊?機械狂人?古墓粽子?反正不會是正常人。
除了貝克家,芬還沒見過哪戶人家會在屋裡裝這些玩意兒的——那家人對機關簡直有種病態的迷戀,也不知道是黴菌感染導致的,還是他們感染之前就喜歡機械、電氣。
芬任由往事湧起又落下,搖頭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大廳裡那扇小門被推開了,格蕾絲抱著一個白色短髮的小女孩兒快步走了出來。
小女孩兒身上果然穿著白色的病號服,身材瘦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嗨,芬。”格蕾絲顯然不怎麼會帶孩子,但她至少努力裝出鎮定的樣子了,“這是艾米麗。艾米麗,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起的芬。”
“嗨,艾米麗。”芬打了聲招呼,不過那女孩兒迅速把臉埋在了格蕾絲肩膀上。一瞥之間,芬倒是看清了女孩兒的眼睛,像是有白內障一樣。
格蕾絲有些窘迫地說:“她很害羞。”
芬一點兒都不介意,她抽出槍來說道:“你騰不出手開槍了吧,我來開路。回剛才的地方?”
“嗯。”格蕾絲點點頭。
好在,除了仍在嘟嘟囔囔的輸液哥還代表了一定的威脅以外,三人回到隔離病房的一路上都很平安,當然也很安靜。而只要她們三個保持安靜,輸液哥根本懶得搭理她們。
也許等候室裡的那倆就是最後的漏網之魚。
芬是這樣希望的,但她也做好了戰鬥準備——這些年,皮爾斯多多少少帶著她的槍法精進了一些,不像當年只能打打固定靶。原本芬唯一能感受到的好處就是自己玩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的水準提高了,她可沒想過,自己竟然還能有實踐的一天。
她是工程師,不負責出外勤。但想想過去幾年,芬可真沒少捲進麻煩裡去。
而眼下,麻煩再次不請自來。正當她和抱著小女孩的格蕾絲走到隔離病房,靠近那道帶著安檢門的入口前時,一旁的樓梯間突然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刮擦聲,還有低沉的人聲沒頭沒尾地在說:“居然敢小瞧我……”聽起來嗓音沙啞、滿懷怨念。
“哦,不好。”格蕾絲顫聲說道,好像非常清楚聲音的主人是誰,而且感到大難臨頭,“芬,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