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你帶孩子先跑。”芬迅速側身讓開路,舉起槍對準樓梯間。格蕾絲一邊抱著艾米麗衝進隔離病房,一邊喊道:“別耽擱,快跟上!”
話音未落,芬便瞥見一個龐大、肥碩的灰色東西從樓梯間擠了下來。來者不善是肯定的,因此沒等看個清楚,芬就迅速轉身衝過安檢門,然後乾脆利落地拉上鐵門、放下門閂。
這顯然未能阻止那東西,等芬跟上格蕾絲的時候,對方已經挪到了過道上,咆哮的聲音都能震動地板和牆面。
芬勉強把一聲尖叫咽回到肚子裡,衝進隔離病房之後又把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還挪過來了一旁的櫃子擋在門前。
下一秒,尖利、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隔著幾道門響了起來。
芬踉蹌著後退幾步,心想:這下可好,就算能拿到那東西,她們又該怎麼回去呢?
“芬?”格蕾絲遠遠地喊了一聲,她滿頭大汗地從警備辦公室探出頭來,也不知道是抱孩子累得,還是被肥碩喪屍給嚇得,“怎、怎麼樣?”
“我把門堵住了。”芬轉身朝她小跑過去,“你那邊呢?”
格蕾絲回頭看了一眼,心神不定地回答:“呃,艾米麗在解密了。”然後她走出來,把門帶上,一臉凝重地低聲問道:“那東西會進來嗎?”
芬不知道。
“反正得做好準備。”她不時往門口瞟上一眼。現在,刺耳的金屬聲已經完全消失了,她由衷地希望是那生長過度的嚇人玩意兒放棄了追趕她們,而不是隔離病房的安檢通道已經完全被摧毀了。
結果還不等她的這個念頭落地生根,那種擠壓牆壁的摩擦聲就又響了起來。
格蕾絲也聽到了,顫聲罵著:“該死、該死、該死。”她掏出槍,舉起來瞄準門口,又想了想,哆哆嗦嗦把這把不中用的M232收起來,掏出了一把更大的左輪手槍。
芬倒抽了一口冷氣,說:“這是里昂的槍吧?”
她絕對沒看走眼,這是D.S.O.專門給行動隊員配發的大口徑武器,里昂的這一把好像是叫“安魂”來著。
“嗯,是他給我的。”格蕾絲說著猶豫了一下,“你……想要嗎?”
芬立刻瘋狂搖頭,“別開玩笑了,這玩意兒後坐力太大。”
格蕾絲一聽也苦了臉,“我之前開了一槍,手都震麻了。”
芬剛想對她表示同情,隔離病房被堵住的門就“轟”的響了一聲,擋門的櫃子雖然沒倒下來,但也被震歪了。
“哦,我的天啊。”格蕾絲用力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舉起安魂對準大門,她頭也不回地對芬說:“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我來對付、對付……這傢伙。”
“這玩意兒甚麼都能撞開,躲哪兒都沒用。”芬也舉起了槍,“至少我們有大口徑武器,還是有勝算的。”
“嗯。”格蕾絲應了一聲,不過她的聲音一直在顫抖,聽著十分沒底氣。
芬瞥了她一眼,發現這姑娘臉上冷汗更多了,而且緊張地一直在眨眼睛。
但不等芬說點甚麼“加油”之類的廢話,門板和櫃子就“咚”的一聲被一齊撞飛了。格蕾絲大叫了一聲,但究竟沒有瞎開槍。在尚未散開的煙霧中,她們已能看清門洞外那令人生厭的怪物形狀,死灰色的肥肉層層疊疊,中間是一顆橢圓形的腦袋,渾濁的眼球像是兩顆劣質玻璃珠一樣嵌在一堆死肉上面。
格蕾絲穩住姿勢開槍了,震耳欲聾的槍聲中,子彈精準擊中了喪屍的頭部。
肥碩喪屍狂吼了一聲,那顆腦袋居然還保持了完整性,大概是感染、膨脹的脂肪提供了緩衝。但它原本要擠進來的動作究竟隨之一頓。
芬隱約聞到了臭烘烘的血腥氣,與此同時,格蕾絲又開了一槍,後坐力之大,震得她胳膊都快飛起來了。
“快死啊!”格蕾絲絕望地喊著,然後再次扣動扳機,“快死啊!”
血肉橫飛中,頭部連中三槍的肥碩喪屍終於發出了一連串狂吼聲,冰冷的腥臭之氣頓時湧入,燻得芬差點當場吐出來。它的身體則迅速乾癟下去,黃黃紅紅的液體從撕裂的面板中噴湧出來,讓這玩意兒看起來像個噁心的噴壺。
格蕾絲也踉蹌後退了幾步,顫抖著手臂收起安魂——已經沒子彈了——再次拔出手槍對準門外已不再肥碩的肥碩喪屍。
“砰”的一聲,這該死的玩意兒像個盛了過多血水的氣球一樣炸開了,各種組織、液體眨眼間四下飛散。
芬一把拉住格蕾絲迅速往後退,兩人這才沒被喪屍的內臟給洗禮一番。格蕾絲忍不住乾嘔了一聲,然後用空著的手死死捂住嘴,顯然是在壓抑嘔吐的慾望。
芬也有點兒想吐,不過她經驗要更豐富一點,所以還能保持鎮定。
“噁心歸噁心,但麻煩總算解決了。”芬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血泊,“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們要被困死在這裡了呢。”
“嗯。”格蕾絲扶著膝蓋調整了一下呼吸。她擦了擦臉,然後抬頭對芬說道:“我們應該馬上就能離開了。來吧,去看看艾米麗。”
正巧,警備辦公室裡這時傳來小女孩兒的叫聲:“格蕾絲!我成功了!”
格蕾絲連忙收起槍,小跑了兩步衝進辦公室。她放緩聲音說道:“我回來了,我回來了。”裡面的孩子應了一聲,兩手捧著半透明的多稜體往前挪了幾步,臉上帶著歡喜的笑容,“我找到了這個。”
“幹得好,謝謝,艾米麗。”格蕾絲感激地朝艾米麗伸出雙手。
芬這時剛走到門口,她捕捉到了那不祥的一聲“轟——”,然後就被驀然震動起來的地面和牆板給掀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了辦公室的玻璃窗上。
與此同時,艾米麗尖叫起來,格蕾絲也在喊艾米麗的名字。因為辦公室的燈全都碎了,所以只有格蕾絲摔在地上的手電筒還在發光。
“艾米麗!”格蕾絲甚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剛才有堵牆直接破了個大洞——在外力的作用下。
更糟的是,格蕾絲能感覺到房間裡還有別的存在,她瘋狂地在地板上摸索著,終於抓起了手電筒朝破損的牆體那邊照過去。
光束揚了起來,隨即照亮了怪物可怖的身形。
芬也看到了,那玩意兒就像一個小孩子和老太婆的身體以詭異的方式融合到一起似的,比例錯得離譜。巨大的頭顱上有著兩隻凸出的眼球和長長的舌頭,佝僂的身體外還套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裙子。此外,它的手腳都大得和腦袋有得一拼。
艾米麗就像個洋娃娃一樣被這個可怖的怪物夾在胳膊下面,在格蕾絲嚇得手腳並用往後退的時候,這怪物帶著艾米麗迅速鑽回了她一頭撞出來的那個破洞裡去。
“艾米麗!”格蕾絲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穿過破牆,然後撲到了裡屋地板上的破洞旁,但下面黑黢黢的甚麼也看不到,“艾米麗!”
她顫抖的聲音在深淵處迴盪著,然而始終沒有回應。
芬這時終於勉勉強強從地板上爬了起來。她的後背疼得要命,肯定已經被碎玻璃碴子扎破了,但至少手腳沒有扭到,脖子、腦袋也還在肩膀上好端端的待著。
“格蕾絲,”她咳嗽了一聲,捂著疼痛不已的腦袋,踉蹌著走進屋去,“怎麼回事,艾米麗被抓走了?”
“嗯。”格蕾絲啞聲回應,“我、我、我得去……”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強自鎮定下來,“我得去救她,她是因為我、因為我才……”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芬,眼神無助、神情恓惶。
“好,好。去救她,我們一起去。”芬很快就做出了決定,不只是因為那孩子身處險境。
格蕾絲現在已經用光了大口徑武器的子彈,而那怪物看著就不像是尋常的感染者。她一個人要怎麼在下面那未知的危險環境中應付那樣的敵人?
兩個人至少能聲東擊西,多一絲活命的機會。
然而格蕾絲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行,我不能再把你也拖下去了。你留在這裡。”她頓了頓,然後福至心靈一樣說道,“你得留在這裡等里昂,他不是你姐夫嗎?萬一他找來了怎麼辦?”
這句話又讓原本決心已定的芬不由得糾結起來。
她的確想找到里昂,非常想。
“那就這麼定了。”格蕾絲當機立斷地說,也許是擔心自己害怕、反悔,“我、我、我去找艾米麗,然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格蕾絲,你先稍等一下。”芬有些擔心她直接就這麼跳下去,連忙拉住她,“給我五分鐘。”
格蕾絲還想抗議,“可……”
芬不容置喙地說:“五分鐘,你緩一緩,平復一下心情。我馬上就回來。等著!”她最後指著格蕾絲加重語氣,“你要是趁我不注意跳下去了,我一定會跳下去找你的。”
格蕾絲只好目送芬從警備辦公室匆匆跑了出去。她豎起耳朵,能聽到芬在外面翻箱倒櫃的聲音。
也許對方是想找點兒武器甚麼的給自己防身,但格蕾絲已經有槍了——安魂的子彈都用完了,真倒黴,但另一把槍還有幾個彈匣的富裕。實在不行,她還有把小刀,也不算是赤手空拳。
儘管一想到那些行屍走肉一樣的感染者,還有那個體型巨大、力氣無窮的“女孩”怪物,格蕾絲就忍不住發抖,但她不得不強迫自己鼓起勇氣。
為了艾米麗。
“嘿,”芬回來的還算快,她手裡拎著一個不知從哪兒搜刮來的小包,直接塞給了格蕾絲,“這個瓶子裡是濃硫酸,隔著衣服估計沒啥效果,得往頭上砸。這個瓶子裡是可燃液體,你有打火機嗎?”
她開門見山地一通講,聽得格蕾絲懵懵地只能點頭。
“點燃引信,然後扔出去。小心別扔腳底下,這玩意兒會爆炸,會有火焰噴出來。”芬繼續說下去,“還有這個,”她指了指包裡的三個注射器,“有毒,如果你能找機會趁那些東西不注意把藥打進去,它們就不會再走動了。”
格蕾絲眨眨眼,“這是……你從哪兒找來的?”
“這裡是病房,該有的材料隨處都是。”芬朝她笑了笑,“我以前是研發武器的。這些只是小玩意兒而已,希望你能用得上。不對,希望你用不上。”她說著又改口,還“呸”了一聲表示反悔。
格蕾絲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了,不耽誤時間了。”芬朝她點點頭,神情再次嚴肅起來,“要不是我槍法太爛、又不能打,我肯定會和你一起去的。”
格蕾絲立刻說道:“我一個人可以的。”
她真希望自己能有聽上去的那麼有信心、有把握。格蕾絲咬了咬牙,最後看了芬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在破洞邊緣處坐下,給自己鼓鼓勁兒,大喊一聲、縱身跳下了黑暗深淵。
芬豎起耳朵聽了聽動靜,根據落地的響動判斷出格蕾絲下墜的距離著實不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這姑娘,看著戰戰兢兢、膽小怕事的,其實挺有勇氣。”芬這樣想著,搖搖頭、嘆了口氣。
好了,趕快去找里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