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212章 現實世界（9）清邁
清邁的雨季還沒過去, 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盛雪和虞潢下了飛機，一個當地人模樣的中年男人舉著寫有“盛小姐”的牌子在出口等候。
這是盛雪提前聯絡好的地接，也是私家偵探在當地的關係網。
“盛小姐, 車在外面。”男人操著流利的中文, 接過兩人的行李, “您要找的人住在素貼山腳下的一個村子裡, 開車大約一個半小時。”
盛雪點頭，和虞潢一起上了車。
車子駛出清邁市區, 沿著蜿蜒的山路向素貼山方向開去，兩旁的景色從現代化的城市逐漸變成茂密的熱帶叢林，偶爾能看到幾座寺廟的金頂在樹叢中若隱若現。
虞潢坐在後座, 一直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目光不時掃過後視鏡。
“有人跟著我們。”他突然開口。
司機愣了一下，也看向後視鏡：“先生, 您怎麼知道？”
“從機場出來就跟著了, 換了三輛車，但一直沒斷。”虞潢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黑色豐田，車牌號後三位是792。”
司機仔細看了看, 臉色變了：“還真是……盛小姐，要不要甩掉他們？”
“不用。”盛雪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勾, “讓他們跟著, 正好，我倒要看看盛婷婷派了甚麼人過來。”
虞潢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但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放在了盛雪的手背上。
車子繼續前行, 大約一個小時後，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土路，兩旁的樹木更加茂密，幾乎遮住了天空。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車身顛簸得厲害。
“快到了！”司機說，“前面就是村子。”
就在這時，後面跟著的那輛黑色豐田突然加速，從側邊超了過來，猛地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司機緊急剎車，車子在泥地上滑行了一段，堪堪停住。
“別動！”虞潢按住盛雪的肩膀，自己推門下了車。
對面那輛車上也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光頭大漢，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穿著黑色背心，露出結實的肌肉，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個瘦高，一個矮胖，一看就不是善茬。
“盛小姐？”光頭大漢操著生硬的中文，目光越過虞潢看向車裡的盛雪，“我們老闆想請你喝茶，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虞潢站在車門前，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花園散步：“你們老闆是誰？”
光頭大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誰啊？我跟你主子說話，你插甚麼嘴？”
虞潢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種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看螻蟻般的漠然。
就像第一世，他坐在龍椅上，看著那些企圖謀反的臣子被拖出去斬首時的眼神。
“我再問一遍，”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你們老闆是誰？”
光頭大漢被他的氣勢鎮住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先把這小子給我——”
話沒說完，虞潢動了。
盛雪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聽到“砰”的一聲悶響，光頭大漢已經捂著肚子跪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嘴角溢位唾沫。
兩個小弟傻了一秒，然後同時撲上來，瘦高的那個揮拳打向虞潢的臉，矮胖的那個從側面想抱住他的腰。
虞潢側身避開瘦高的拳頭，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擰，只聽“咔嚓”一聲，瘦高個慘叫出聲，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來。
與此同時，虞潢抬腳踹向矮胖的膝蓋，那人重心不穩，直接趴在了地上，臉著地，吃了一嘴泥。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三個大男人，一個跪著，一個胳膊脫臼，一個趴在地上，狼狽不堪。
虞潢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低頭看著光頭大漢：“回去告訴你們老闆，盛雪不是她能動的人，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就不是卸一條胳膊這麼簡單了。”
光頭大漢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上了車，黑色豐田倉皇倒車，調頭，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車裡，司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盛……盛小姐，這位先生是特種兵出身嗎？”
盛雪忍著笑：“差不多吧！”
虞潢拉開車門坐回來，表情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繼續走。”他說。
司機回過神，發動車子，繼續向村子裡開去。
盛雪側頭看著虞潢，眼底帶著笑意：“你剛才好帥！”
虞潢挑眉：“就剛才？”
“一直都帥。”盛雪大方地承認，“剛才特別帥！”
虞潢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別想糊弄過去，回去之後，你得學防身術。”
盛雪的笑容僵住了：“啊？”
“我不會二十四小時在你身邊。”虞潢的語氣認真，“你得學會保護自己。”
盛雪苦著臉：“我學不會，我體育從來沒及格過。”
“我教你。”虞潢說，“一對一，包教包會。”
盛雪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容商量的神色，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能認命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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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村子裡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一座吊腳樓前。
這座吊腳樓比周圍的房子都破舊，木質的牆壁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發黑，屋頂的瓦片也缺了好幾塊。但樓前的小院裡種滿了各種花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藥草香氣。
一個老太太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正在搗藥。
她穿著花襯衫和深色的筒裙，頭髮花白，面板黝黑，臉上佈滿了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兩顆黑曜石，透著看透世事的清明。
司機上前用泰語說了幾句，老太太抬起頭，看向盛雪和虞潢。
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進來吧。”
盛雪和虞潢對視一眼，跟著老太太走進了吊腳樓。
屋子裡光線昏暗，到處掛滿了各種草藥、符咒和不知名的動物骨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草藥、香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的氣味。
老太太示意兩人坐下，自己盤腿坐在一個蒲團上，繼續搗藥。
“你們找我，是為了‘移花接木’的事？”她開門見山。
盛雪點頭：“是的。我聽說，您會反向儀式。”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盛雪：“你知道‘移花接木’是甚麼嗎？”
“是一種巫術，將一個人的容貌、氣運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盛雪說。
老太太搖了搖頭：“不只是容貌和氣運，‘移花接木’轉移的，是一個人的‘命格’，被施術的人，會越來越倒黴，越來越醜，最後連壽命都會被轉移走。”
盛雪的瞳孔一縮。
壽命？
“你的命格，已經被轉移了十八年。”老太太看著盛雪，眼神複雜，“如果再晚幾年，就算舉行反向儀式，也救不回來了。”
虞潢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那現在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盛雪聽出了裡面的緊張，“現在舉行反向儀式，還來得及嗎？”
老太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裡屋，拿出一個木盒子，盒子很舊，漆面已經剝落，但上面雕刻的紋路依然清晰可見——是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手劄、幾根蠟燭、一小瓶紅色的液體，還有一束用紅繩綁著的頭髮。
“這是你十八年前的頭髮。”老太太把那束頭髮遞給盛雪，“你母親當年找到我丈夫，想讓他幫你破解巫術，但她還沒來得及找我丈夫，就……”
她沒說完，但盛雪懂了。
她母親在她十二歲那年去世了，那時候她已經開始變醜，但母親從來沒有嫌棄過她，反而總是抱著她說“小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她被人換了臉，一直在想辦法幫她。
盛雪接過那束頭髮，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她十二歲之前的頭髮，那時候她的頭髮又黑又亮，像緞子一樣。不像後來，枯黃、乾澀、一扯就斷。
“反向儀式可以舉行。”老太太說，“但有代價。”
“甚麼代價？”虞潢問。
“施術者——也就是盛婷婷，她的‘命格’會徹底破碎，她會失去所有不屬於她的東西——美貌、氣運、甚至她靠系統得來的那些東西。”老太太看著盛雪，“而你，會拿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但儀式需要一樣東西——施術者的血。”
盛雪皺眉：“盛婷婷的血？”
“對！”老太太點頭，“血親之血，必須是盛婷婷本人自願獻出的血。”
盛雪沉默了。
盛婷婷怎麼可能自願獻血？
“不用擔心！”虞潢說，“這個我來想辦法。”
“儀式甚麼時候可以舉行？”她問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看牆上的日曆，又掐指算了算：“15天后，是月圓之夜，陰氣最重，最適合舉行反向儀式。”
“好。”盛雪站起身，“三天後，麻煩您同一起我回國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又從木盒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盛雪：“這是護身符，隨身帶著，可以暫時壓制巫術的反噬，你的命格被轉移了十八年，身體裡已經積累了太多陰氣，如果不壓制，反向儀式的時候你會承受不住。”
盛雪接過布包，貼身放好。
“還有一件事。”老太太看著虞潢，目光變得深邃，“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虞潢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的靈魂不屬於這具身體。”老太太繼續說，“三年後，靈魂和身體的契合度會達到極限，到時候要麼靈魂脫離，要麼身體崩潰。”
盛雪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虞潢只能在這個世界呆三年！
她看向虞潢，他正好也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盛雪從他的眼底看到了坦然——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沒告訴她。
“走吧！”虞潢握住她的手，語氣平靜，“三天後再來。”
兩人走出吊腳樓，陽光刺眼，盛雪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你早就知道了？”她問。
“嗯。”虞潢沒有否認，“江辰這具身體，撐不了太久，三年是極限。”
“為甚麼不早告訴我？”
“因為不想讓你擔心。”虞潢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而且，三年足夠了，足夠我陪你做完所有你想做的事，足夠我看著你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盛雪咬住下唇：“三年之後呢？”
虞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三年之後，我會回到你的系統裡，等你攢夠了顏值點，找到了復活我的方法，我們再見面。”
“萬一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虞潢的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事實，“你找多久，我就等多久。”
盛雪的眼眶又紅了。
她發現自從虞潢出現後，她變得特別愛哭。
以前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示弱的盛雪，在這個男人面前，總是忍不住掉眼淚。
“走吧。”她吸了吸鼻子，拉著虞潢的手往前走，“半個月，先解決盛婷婷的事，其他的，以後再說。”
虞潢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