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 現實世界（1）回歸
窒息。
肺像被灌滿了鉛, 喉嚨裡全是水，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
盛雪的意識在黑暗中掙扎了不知道多久, 突然像被人從深水裡猛地拽出來——她劇烈咳嗽, 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 胃裡翻江倒海, 整個人蜷縮在冰涼的瓷磚地面上，渾身發抖。
“醒了醒了！她醒了！”
“快拿毛巾！叫醫生啊！”
“別圍著了, 給她點空氣！”
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盛雪的腦袋像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疼。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 是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那張臉離她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眉骨高挺, 鼻樑如刀削, 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渾身溼透，白色襯衫貼在身上，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線條, 水珠順著他的髮梢滴落，正好落在盛雪的臉頰上。
他在給她做人工呼吸。
不，已經做完了。
此刻他正半跪在她身邊, 一隻手撐在她腦側, 另一隻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深邃、幽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翻湧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不是陌生人對溺水者的同情或焦急, 而是一種更濃烈、更偏執的東西，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盛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眼神……她見過。
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另一個男人的臉上。
“虞……潢？”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男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暗潮幾乎要溢位來，但他很快垂下眼睫，將所有情緒壓了回去，只低聲說了句：“你醒了就好。”
聲音低沉清冽，帶著一股子禁慾的味道。
盛雪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就有人擠了過來。
“哎呀盛總，你可嚇死我們了！”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滿臉堆笑地湊上來，遞過來一條浴巾，“剛才你在泳池邊突然就滑倒了，我們都嚇壞了，還好江辰反應快，第一時間跳下去救你。”
盛雪的目光從那個“江辰”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四個男人。
都是娛樂圈的，她約來談“投資”的，說白了，就是她想找個伴，花錢請幾個長得好看的小明星陪自己玩玩。
畢竟她盛雪，天盛集團大小姐，斯坦福MBA，自己創立的雪域科技市值幾百億，華國財富榜前五十唯一的女富豪——甚麼都好，就是長得醜。
一米六五，一百八十斤，眯眯眼，朝天鼻，厚嘴唇，面板粗糙得像砂紙，頭髮枯黃如稻草，三十八歲，沒談過一個男朋友。
她約這幾個男明星來別墅，不過是想體驗一下“被帥哥圍著”的感覺。
剛才在泳池邊喝了兩杯酒，正準備下水，後腰突然被人推了一下，整個人就栽進了水裡。
她記得那個推力。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盛雪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身體卻軟得像麵條。
那個叫江辰的男人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穩穩地把她整個人託了起來。
“小心。”他說。
又是那種眼神，剋制、隱忍，卻藏不住底下的熾熱。
盛雪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盛總，要不要叫醫生？”花襯衫又問。
“不用。”盛雪的聲音恢復了點力氣，她站直身體，接過浴巾裹住自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
花襯衫——某選秀出道的小偶像，叫林宇，笑得殷勤，但眼底有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旁邊穿黑色背心的肌肉男——健身博主轉型演員，叫周野，表情最正常，但眼神一直在閃躲。
還有一個人縮在最後面，戴著棒球帽看不清臉，但盛雪記得他，叫蘇子昂，演過幾部網劇的男二，出了名的情商低。
加上江辰，一共四個人。
誰推的她？
“盛總，剛才你落水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想跳下去救你，可惜被江辰搶了先。”林宇嬉皮笑臉地說，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自己也有心。
盛雪沒接他的話，而是轉頭看向江辰：“你叫江辰？”
江辰點頭。
“謝謝你救了我。”盛雪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跟下屬交代工作。
江辰垂眸：“不客氣。”
就兩個字，惜字如金。
但盛雪注意到，他扶著她胳膊的手，直到現在還沒鬆開。
“江辰，你可以放開盛總了。”林宇在旁邊陰陽怪氣地笑，“抱上癮了？”
江辰這才像回過神，緩緩鬆開了手，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盛雪的臉，那種專注的、彷彿要把人刻進骨頭裡的注視，讓盛雪頭皮發麻。
她認識這種眼神。
第一世，那個偏執到瘋狂的帝王，每次看她時都是這樣——像餓狼盯著獵物，像信徒仰望神明，像一個溺水的人抓著唯一的浮木。
這個江辰，怎麼會……
“盛總，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我扶你回房間休息？”林宇又湊了上來，殷勤得過分。
“不用。”盛雪冷淡地拒絕，裹緊浴巾往別墅裡走。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傳出去。誰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沒說完，但語氣裡的威脅已經夠明顯了。
四個男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盛雪回到臥室，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抬起手，在心裡默唸了一聲“系統面板”。
透明的光屏立刻在眼前展開，熟悉的介面，熟悉的字型。
【盛世美顏系統（中級）】
宿主：盛雪
顏值點
當前世界：原生世界（財富之都）
主線任務：無
支線任務：無
她的顏值點還在，系統還在。
她確實回來了——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原本的身體。
盛雪站起身，走到落地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個臃腫的身影，溼透的浴袍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圈又一圈的贅肉。
臉盆大的臉上，綠豆大的眼睛，塌陷的朝天鼻，又厚又紫的嘴唇，面板黑黃粗糙，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像一團枯草。
醜！巨醜！醜到她自己都不忍直視。
這就是她本來的樣子。從小丑到大，被嘲笑、被排擠、被嫌棄。連親生父親都說過一句“這孩子怎麼越長越醜”。
後來她拼命讀書、拼命賺錢，用事業的成功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可每到深夜，她還是會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掉眼淚。
她有錢，有地位，有能力，可她就是沒有一張能見人的臉。
所以當初系統問她“要不要改造身體”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可現在，她還沒來得及改造，就被虞潢強行拉回了這個世界。
等等——虞潢！
盛雪猛地抬起頭，心臟砰砰直跳。
如果虞潢的意識真的附在了那個叫江辰的男明星身上，那他現在……就在她家樓下！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身乾衣服，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她走到樓梯口，聽見樓下客廳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江辰，你今天可出風頭了啊！救了盛總，以後資源不用愁了吧？”是林宇的聲音，酸溜溜的。
沒有回應。
“人家跟你說話呢，裝甚麼高冷？”周野也插了一句。
“就是，一個十八線糊咖，要不是盛總點名要你，你連這別墅的門都進不來。”蘇子昂難得開口，一開口就是嘲諷。
盛雪站在樓梯拐角，看不見樓下，但能聽見所有聲音。
然後，她聽見了江辰的聲音。
“說完了？”
只有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漠和壓迫感，讓樓下瞬間安靜了。
林宇似乎被噎住了，好半天才乾笑一聲：“行，你牛！”
盛雪走下樓梯。
客廳裡的四個男人同時看向她。林宇立刻換上笑臉迎上來：“盛總，你怎麼下來了？多休息一會兒啊。”
盛雪沒理他，徑直走到江辰面前。
“你跟我來。”
江辰看著她，沒有問為甚麼，直接站了起來。
林宇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但他不敢說甚麼，周野和蘇子昂對視一眼，都識趣地保持了沉默。
盛雪帶著江辰上了二樓，進了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盛雪轉過身，盯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問：“你到底是誰？”
江辰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讓盛雪脊背發涼——不是因為它可怕，而是因為它太熟悉了。
病態的、偏執的、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佔有慾。
“瑤瑤。”他開口，聲音低沉暗啞，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盛雪的瞳孔猛地放大。
瑤瑤。
這個名字，只有一個人叫過。
“虞……潢？”她的聲音在發抖。
江辰——不，虞潢，向前邁了一步，抬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但他的眼神卻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是我！”他說，“我終於見到你最真實的摸樣了……”
盛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哽在喉嚨裡，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虞潢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這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哪兒也別想去了。”
窗外，夜風拂過泳池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而別墅客廳裡，林宇盯著二樓書房緊閉的門，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婷婷姐，盛雪醒了，而且……她看江辰的眼神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