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 202 章 精神病女富婆(19)
“那麼現在, 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紀臨的聲音低沉,在封閉的車廂內迴響,帶著一種剝去所有偽裝後的、赤/裸/裸的專注和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近乎宣告所有權的偏執。
他那雙總是掩在鏡片後的眼睛, 此刻毫無遮擋地鎖定盛雪, 裡面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有審視, 有貪婪,還有一種讓盛雪瞬間脊背發涼的、近乎病態的佔有慾。
來了!盛雪心中警鈴大作, 渾身的肌肉在剎那間繃緊。
她以為紀臨會在更久之後,在她徹底放鬆警惕,或者在他認為掌控了絕對優勢時才露出獠牙。
卻沒想到, 在這剛剛結束一場漫長戰爭、她最是心神俱疲的時刻, 他如此直接地,撕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紳士面紗。
他所謂的“輪到我了”, 是甚麼意思?索要報酬?還是……他真正圖謀的東西, 終於要浮出水面了?
還是說……真如她自己預想的那樣……
盛雪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迎上他那令人心悸的目光,聲音平穩:“紀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輪到你了’?是指……你幫我這麼多, 需要報酬嗎?”
她刻意將話題引向庸俗的利益交換,試圖淡化那話語中令人不安的曖昧和侵略性。
紀臨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 卻沒有任何暖意,他身體微微前傾,距離更近,那股清冽的冷杉氣息混合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將盛雪完全籠罩。
“報酬?”他輕輕重複,像是在品味這個詞,隨即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盛雪,我不要錢,不要利,不要那些俗物。”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近乎偏執的認真:
“我要你。”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盛雪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是更劇烈的撞擊。儘管有所預感,但聽他如此直白地說出來,衝擊力依舊超乎想象。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穩住他。必須穩住他。
眼前這個男人,神秘,危險,偏執,掌控欲極強。他幫她,絕非出於單純的“暗戀”或善心,必然有更深層、更不為人知的目的。
現在,他撕開了一角,露出了覬覦她的意圖。直接拒絕?以他表現出來的性格和能力,很可能會激起他更強烈的、不可控的反應,甚至可能徹底破壞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局面,阻礙她完成最後的任務。
是的,任務。這才是最關鍵的。
90%……熊慶儒和林妍被判刑,只是完成了90%,原主沈念那深沉的執念和不甘,顯然不止於此。
剩下的10%是甚麼?是看著他們被執行?還是……另有隱情?
她必須儘快找出這最後的執念,完成100%的任務,然後……離開這個世界。
這是她和系統最初的約定,也是她這個異世之魂唯一的“回家”之路。
在這種關鍵時刻,她絕不能節外生枝,更不能與紀臨這個極度危險的不穩定因素正面衝突。
虛與委蛇,假意答應,先穩住他,爭取時間完成最後10%的任務,然後……一走了之。至於答應了他甚麼?等她離開這個世界,一切自然煙消雲散。
電光石火間,盛雪已經做出了決定。
她緩緩抬起眼睫,再次看向紀臨,臉上那份戒備和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彷彿被他的話語觸動又帶著些許茫然和掙扎的神情。
她咬了咬下唇,這個動作讓她顯得脆弱而真實。
“紀臨……”她叫了他的名字,聲音有些乾澀,“你……你說‘要我’,是甚麼意思?我……我現在……”她適時地流露出一種劫後餘生、心緒紛亂的脆弱感,“我剛剛結束這一切,腦子裡很亂……我不知道……”
她沒有明確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而是將問題拋回給他,同時示弱,給自己留出餘地。
紀臨看著她眼中那份恰到好處的迷茫和掙扎,鏡片後的目光深暗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逼問,反而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耳畔的一縷碎髮,動作溫柔得近乎繾綣,卻讓盛雪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我的意思,很簡單。”他聲音低緩,帶著一種誘哄般的耐心,“沈念,從你重新出現在我面前那一刻起,不,或許更早……你就註定是我的。我幫你,不是因為善心,也不是因為那些可笑的‘暗戀’回憶。”
他微微傾身,氣息幾乎噴在她的耳廓,帶著灼熱的溫度,和他話語的冰冷內容形成詭異反差:“是因為,我看中了你,僅此而已……”
真的嗎?
看中了她甚麼?
一個結過婚的離異女人,還生過兩個孩子……
這種話,盛雪是怎麼也不信的!
如果……他是虞潢的話……這種設想太離譜,但是從另一個方面想她都有系統穿越各個世界,又有甚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畢竟兩人神情舉止太像,而他又莫名其妙出現幫助她。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任務要緊,先把戲演好。
想著,盛雪面上卻露出一絲被這直白露骨的話語驚到的羞惱和慌亂,臉頰也適時地泛起了薄紅。
“你……你別胡說……”她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聲音低了下去。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紀臨沒有強求,收回手,靠回駕駛座,目光卻依舊鎖著她,語氣恢復了那種平靜無波,卻更顯篤定,“沈念,我給你時間適應。但我的耐心有限。從今天起,我們之間的關係,需要重新定義。”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女人。唯一的女人。明白嗎?”
不是詢問,是通知。
盛雪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像是在進行激烈的內心鬥爭。最終,她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動作細微,帶著猶豫和勉強,卻足夠讓紀臨看到。
紀臨的唇角終於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那笑容不再冰冷,卻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令人不安的饜足感。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伸手,一把將盛雪攬入懷中,力道大得讓她幾乎窒息。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並不溫柔,甚至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強勢和掠奪,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冷冽中帶著不容抗拒的熾熱。
盛雪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強迫自己放鬆,甚至微微啟唇,做出了順從的姿態。
一吻結束,紀臨稍稍退開,看著她微微紅腫的唇瓣和緊閉的眼睫,眼神暗沉。他指腹摩挲過她的唇,低聲道:“記住這個感覺,沈念,從今往後,你是我的。”
盛雪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有未褪的水光,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
紀臨似乎對她的順從頗為滿意,終於發動了車子,駛離了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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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給城市的高樓玻璃幕牆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邊,忙碌了一天的氣息漸漸沉澱。
盛雪站在耀輝集團總部大樓的旋轉門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xue,連續幾場與審計團隊和律師的會議,讓她精神高度緊繃,此刻鬆懈下來,才感到一陣疲憊。
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停到路邊,車窗降下,露出紀臨線條優越的側臉,他今天沒戴眼鏡,少了鏡片的阻隔,那雙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視線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盛雪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拉開車門,一股清冽的冷杉氣息混合著淡淡的、來自副駕駛座上紙袋的……食物香氣?
她坐進去,繫好安全帶,目光下意識地瞟向那個印著附近一家高階生鮮超市logo的紙袋。
“累了嗎?”紀臨啟動車子,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還好。”盛雪簡短地回答,視線轉向窗外。
兩人之間的戀愛關係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這種日常的接送、問候,成了固定的模式。
她扮演著一個逐漸依賴男友的、經歷創傷後正在恢復的女人,而紀臨,則將“溫柔體貼的完美情人”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只是那體貼之下,無形的掌控細網越收越緊。
車子沒有開往任何餐廳,而是徑直駛向了沈氏老宅。
對此,盛雪也並不意外,最近他下廚的頻率越來越高,似乎很享受這種居家的互動,沈家他也當自己家一樣來的頻繁。
在傭人的問候中,紀臨將那個生鮮紙袋拎進開放式廚房,動作嫻熟地將裡面的東西一一取出,沒用讓傭人幫忙。
盛雪換了拖鞋,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
紀臨脫下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肌理分明的手臂。摘下了那副常戴的金絲眼鏡,少了些斯文禁慾,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他處理食材的動作流暢而精準,彷彿經過嚴格訓練。洗菜,切配,刀工乾淨利落,富有節奏感。
盛雪注意到,他買的菜都是她平日裡多動了幾筷子的——清嫩的蘆筍,肥美的鱖魚,新鮮的菌菇,還有一盒她前兩天隨口提過想吃的日本豆腐。
甚至,他還記得她不吃香菜,厭惡過於油膩,喜歡食物保留原味但需要一點提鮮的醬汁。
廚房裡傳來熱油下鍋的“滋啦”聲,緊接著是食物翻炒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紀臨的背影在灶臺前忙碌,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和窄瘦的腰線,這個畫面,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盛雪收回視線,不再看他,隨手拿起茶几上一本時尚雜誌,心不在焉地翻著。
“可以吃飯了。”紀臨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抬起頭,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
清蒸鱖魚淋著恰到好處的豉油,撒著細蔥絲和薑絲;蘆筍炒百合,色澤清亮;菌菇燴日本豆腐,湯汁濃白誘人;還有一道清爽的涼拌雞絲,以及一小盅燉得色澤金黃的蟲草花雞湯。簡單,卻每一道都看得出用了心思,精準地踩在她的口味偏好上。
紀臨為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她對面落座。
他拿起公筷,極其自然地夾起一塊最肥美、刺已挑淨的魚肚肉,放到她面前的骨碟裡。
“嚐嚐看,今天買的魚很新鮮。”
盛雪垂下眼睫,道了聲“謝謝”,用筷子夾起,送入口中。
魚肉鮮嫩滑潤,火候掌握得極好,調味也恰到好處,是她喜歡的清淡鮮甜。
客觀地說,無可挑剔。
“味道很好。”她給出中肯的評價。
紀臨似乎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淺,卻讓他整張臉瞬間柔和了許多。
他又舀了一勺豆腐和菌菇,連帶著濃稠的湯汁,放入她碗中,“這個也試試,按你說的,少油。”
接下來這頓飯,幾乎是在紀臨不動聲色的投餵中進行。
他話不多,但眼神始終落在她身上,觀察著她對每道菜的反應,及時為她添湯、佈菜。
他的照顧周到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卻也親密得讓盛雪有些無所適從。
盛雪機械地吃著,味蕾能品嚐出食物的美味,心裡卻一片麻木。她配合著,偶爾抬眸對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心裡卻在飛速盤如何儘快找出那最後的10%執念。
飯後,盛雪習慣性地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筷,這是她獨居多年養成的習慣,也是此刻想借機擺脫這微妙氛圍的舉動。
“放著,我來。”紀臨按住她的手,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溫熱乾燥,指腹有一層薄繭,摩擦過她手背的面板,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你做飯了,碗我來洗吧。”盛雪試圖抽回手,語氣堅持。
紀臨卻握得更緊了些,他抬眼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執拗。“不用。水涼,對女人不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喜歡看你坐在那裡休息的樣子。”
這話說得曖昧,配上他專注的眼神,若是尋常女孩恐怕早已心跳加速。但蘇晚只覺得那執拗背後,是一種對她行為邊界的強勢規定。
她沒有再堅持,慢慢抽回手,坐回沙發。看著他利落地收拾碗碟,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微聲響傳來,襯得客廳更加安靜。
盛雪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一角,目光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上。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卻照不進她此刻空茫的內心。任務即將完成,離開的選項近在咫尺,可為甚麼……心頭會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滯澀?
不,不能猶豫!這個世界不屬於她,這場復仇之旅只是任務,紀臨更是任務裡一個充滿變數的危險因素。
她必須離開!
廚房的水聲停了,紀臨擦著手走出來,看到窩在沙發裡的盛雪,眼神暗了暗。他走到她身邊坐下,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看個電影?”他拿起遙控器,開啟了對面牆上的超大液晶螢幕。
“嗯。”盛雪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
紀臨選了一部節奏舒緩的文藝片,畫面精緻,配樂悠揚。他調整了一下靠墊,然後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盛雪攬了過去,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盛雪身體有一瞬的僵硬,即便已經有過更親密的接觸,這種日常的、充滿佔有意味的依偎,依然會讓她本能地抗拒。
但她很快放鬆下來,調整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將頭靠在他肩上,目光投向螢幕,彷彿真的被電影吸引。
紀臨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手掌貼合在她身側,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這樣抱著她,彷彿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禁錮著專屬的所有物。
電影光影變幻,男女主角在異國街道相遇,分離,又重逢。故事老套,但氛圍渲染得極好。
盛雪的注意力卻很難集中。身後男人的存在感太強,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手臂穩定的力道,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主權。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平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規律得近乎刻板,與他此刻外表展現的溫柔寧靜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他偶爾會低下頭,用嘴唇輕碰她的髮絲,或者在她耳邊低聲說一兩句對電影情節的點評,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搔颳著她的耳膜。
盛雪便敷衍地“嗯”一聲,或者簡短回應。
這種親密無間的假象,持續了整個電影的後半段。
紀臨似乎很滿意這種狀態,他的手臂慢慢收緊,將她更密實地擁在懷裡,彷彿要揉進骨血。盛雪順從地依偎著,甚至在他某次低頭時,微微側臉,讓他的吻落在了臉頰。
這個細微的、看似主動的迎合,讓紀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環著她的手臂力道驟然加重,勒得盛雪有些呼吸不暢。但很快,他又放鬆下來,只是那落在她臉頰的吻,變得格外綿長而用力,幾乎要留下印記。
電影終於在一片悵然若失的餘韻中結束,片尾曲緩緩響起。
客廳裡沒有開主燈,只有螢幕幽藍的光和窗外透進來的零星城市燈火。光線昏暗,將兩人的輪廓模糊地融合在一起。
紀臨沒有動,依舊抱著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險。
“念念,”他喚她,不再是疏離的“沈念”,而是親暱的、帶著獨佔意味的稱呼,“就這樣,一直在我身邊,好不好?”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懇求,像情人間最動人的誓言。但盛雪聽出了那平靜水面下,洶湧的、不容置喙的偏執。
這不是詢問,這是宣告,是命令。
盛雪靠在他懷裡,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看著螢幕上滾動的演職員表,眼神清明而冰冷。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睏倦和依賴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這聲“嗯”,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紀臨眼底壓抑的暗潮。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徹底鎖在懷中,低頭,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貪婪,彷彿要透過唇齒,確認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氣息,烙印他的所有權。
盛雪被動地承受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在窒息般的掠奪中,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的算計。
穩住他,就快結束了。
紀臨幾乎每天都會來接她下班,無論盛雪以“公司事務繁忙”、“需要應酬”等理由推脫多少次,他總有辦法“恰好”出現在她公司樓下,或者在她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偶遇”。他的理由無可挑剔——“擔心你的安全”、“順路”、“想見你”。
他會帶她去各種高檔餐廳用餐,點她喜歡的菜。沒跟他吃過幾次飯,也不知道從哪知道她的喜好,而且是自己的不是原主沈唸的。
這讓盛雪更確定心中的猜測。
他會記住她無意中提過的小事,然後在某天“不經意”地滿足。比如她隨口說了句某家老字號的點心不錯,第二天她辦公桌上就會出現那家的點心。
他頻繁出入沈家老宅,會帶些新鮮的食材,繫上圍裙,在盛雪略顯冷清的廚房裡,親手為她準備晚餐。他的廚藝確實精湛,擺盤也漂亮,彷彿要將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傾注在這一餐一飯裡。
在外人看來,紀臨英俊多金,事業有成,對剛剛經歷巨大創傷的沈家大小姐呵護備至,體貼入微,簡直是無可挑剔的完美男友。
連耀輝集團一些老員工私下裡都說,沈小姐苦盡甘來,總算遇到了良人。
只有盛雪自己知道,這份“溫柔體貼”之下,包裹著怎樣偏執的控制慾和令人窒息的佔有感。
紀臨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她去了哪裡,見了誰,停留了多久,他似乎總有辦法知道。她的手機,她的電腦,甚至她的車,盛雪懷疑都被他動過手腳。
他從不明確禁止她做甚麼,但每次她與異性(哪怕是公司下屬或合作伙伴)有稍多的接觸或交談,當晚他的“關懷”就會變得格外“細緻”,眼神裡也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他送她的禮物,從珠寶首飾到衣物用品,盛雪起初還敷衍地收下、使用,後來發現他對此異常在意後,便更加乖巧地接受,甚至偶爾會表現出喜歡。
他要求她每晚睡前必須給他發資訊或打電話,確認她安全在家。如果他因為病院事務晚歸,也一定會打來影片電話,確認她的一舉一動。
最讓盛雪感到壓力的是,紀臨對她身體的接觸和佔有,日益頻繁和理所當然。
盛雪對此一概順從,她扮演著一個剛剛走出陰影、對強勢男友既依賴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脆弱女人。
她會接受他的親吻和擁抱,偶爾甚至會在他溫柔的攻勢下,流露出些許羞澀的回應。
但她心裡始終豎著一道冰冷的牆,冷靜地計算著時間,觀察著他的行為模式,同時抓緊一切空隙,推進自己的任務。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紀臨藉口雨太大,回去不安全留宿在沈宅。窗外電閃雷鳴,屋內燈光昏暗,氣氛被烘托得恰到好處。
一切的發生似乎順理成章,紀臨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熾熱激烈,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裡,氣息滾燙地噴在她的頸側。
盛雪有一瞬間的僵硬和本能的抗拒,但很快,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冷靜佔據了上風。
睡一個帥哥,她不吃虧。更何況,這可能也是穩住紀臨、降低他警惕心的一部分。
她放鬆了身體,甚至主動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紀臨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洶湧和……近乎瘋狂。
那一夜,盛雪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平靜外表下,那足以焚燬一切的偏執與佔有,他像要將她拆吃入腹,烙上獨屬於他的印記。
事後,紀臨緊緊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眸光幽深,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而暗沉:“瑤瑤,不許離開我!”
然而盛雪以及累極沉睡過去,沒有聽到紀臨的低語。
而任務的進度,似乎也陷入了瓶頸。
熊慶儒和林妍的判決下來後,進度跳到了90%,隨後便停滯不前。
任憑盛雪如何梳理原主的記憶,檢視沈氏的資產回收情況,都無法觸碰到那最後的執念。
直到這一天,新聞滾動播報,林妍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於當日上午被執行死刑。
訊息傳來的瞬間,盛雪正坐在沈宅的客廳裡,腦海中立馬聽到了2364的播報聲。
任務完成度提升5%,總完成度95%,還差5%。
林妍死了,熊慶儒無期,沈氏收回……還有甚麼?原主沈念,你還有甚麼不甘?還有甚麼恨意未曾平息?
盛雪仔細梳理原主記憶中的所有重要節點和人際關係。父母早逝,閨蜜背叛,丈夫謀害,女兒慘死,第二個孩子也被算計……似乎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了熊慶儒和林妍身上。
難道是因為熊慶儒還活著?無期徒刑,畢竟不是死刑,原主希望他死?
或者……還有別的?
盛雪想到了熊慶儒的父母,那兩個重男輕女、對原主這個城裡來的嬌小姐始終看不上眼、卻在熊慶儒發達後腆著臉來沾光的老人。
還有……那個剛出生不久、流淌著熊慶儒和林妍血液的孩子。
孩子是無辜的,但原主對熊慶儒和林妍的恨意如此之深,會不會遷怒?
或者,那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喪女之痛的持續提醒?
或許,應該從這些地方著手。
孩子在熊慶儒老家,之前就去過一次。
為了搞清楚這最後5%的執念,盛雪決定再去一趟。
當她對紀臨提出,想去熊慶儒老家看看,美其名曰“做個了斷,順便再看看那個孩子畢竟無辜”時,紀臨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我陪你去。”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已是他的權利和義務。
盛雪沒有反對。有他在,很多事情或許會更方便。
熊慶儒的老家位於本省一個偏遠的山區縣城,開車需要大半天。車子駛離高速公路,進入盤山公路,兩旁的景色逐漸從繁華都市變為連綿的青山和零星的農田。空氣變得清新,卻也帶著閉塞和落後的氣息。
村子很窮,熊家那棟嶄新的、與周圍灰撲撲農舍格格不入的三層小洋樓,卻格外扎眼。白牆紅瓦,修著氣派的大門和圍牆,甚至還帶個小花園,在這山村裡,堪稱“豪宅”。
“看來熊慶儒沒少往家裡撈錢。”紀臨停好車,看著那棟別墅,語氣平淡。
上次兩人來去匆匆,沒有過多打量,很多細節沒有注意,
盛雪戴著口罩和帽子,扮作紀臨的助理,兩人走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熊慶儒的母親,一個五十多歲、面板黝黑、眼神精明中帶著市儈的農村婦女。
她打量著門外衣著光鮮、氣質不凡的紀臨,又瞥了一眼他身後低調的盛雪,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怎麼又是您,你這次還是來看金寶的?”
金寶是熊慶儒的兒子,老兩口小明喊他金寶。
紀臨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些許疏離的禮貌微笑:“是的,正好路過這邊,受託過來看看,也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幫上忙的。”
他示意盛雪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一點心意,給孩子買點奶粉衣服。我們可能要在這附近考察兩天,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住一下?就當是幫慶儒照看一下家裡和孩子。”
熊母接過信封,悄悄捏了捏厚度,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哎喲,可以可以!快請進快請進!家裡地方大,有空房!你們真是有心了,還惦記著我們家熊慶儒和孩子……唉,都是那個殺千刀的沈念害的!”
她一邊將兩人迎進門,一邊絮絮叨叨地咒罵起沈念,全然忘了當初如何攀附沈家。
熊父聽到動靜也從裡屋出來,是個乾瘦沉默的男人,眼神同樣透著精明和算計。
他對紀臨的慷慨表示了感謝,對借住一事更是滿口答應。
房子內部裝修得更是與外表一樣豪氣,各種仿紅木傢俱、亮閃閃的水晶燈、皮質沙發,堆在一起不倫不類,卻充分顯示了主人暴發戶般的品味和對金錢的炫耀。
孩子由一個看起來憨厚的中年保姆抱著,在客廳玩。兩個月大的嬰兒,白白胖胖,倒是被照顧得不錯。
熊母炫耀似的說:“這可是我們老熊家的獨苗,金貴著呢!專門請了保姆,一個月好幾千呢!”
盛雪的目光掠過孩子,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她更關注的是這個家的細節,以及熊慶儒父母的狀態。
熊父熊母衣著光鮮,手上戴著金戒指,熊母脖子上的金項鍊粗得晃眼。屋裡擺著嶄新的麻將機,茶几上放著昂貴的茶葉和香菸。
兩人言談間,對城裡生活頗為懷念,抱怨著鄉下無聊,只能打打麻將,但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為兒子入獄的悲痛,更多的是對失去優渥生活來源的惋惜和對未來的盤算。
他們顯然不缺錢。而且,不是小錢。
熊慶儒名下的資產早已被查封,歸還沈氏。他給父母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而且看起來數目不小,足以支撐他們如此揮霍,還請得起保姆。
藉口要休息,紀臨和盛雪被安排在了二樓一間客房。
關上門,盛雪立刻低聲道:“不對勁!他們太有錢了,熊慶儒肯定還藏了一筆。”
紀臨點點頭,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和偶爾經過的村民,“明天我們出去走走,打聽一下。”
第二天,兩人以考察風土人情為由,在村裡轉了轉。
紀臨氣質出眾,談吐得體,又散了幾包好煙,很快從一些村民口中套出了資訊。
熊家是村裡突然富起來,大概三四年前,熊家老房子推倒,蓋起了這棟別墅。熊父熊母從此不再下地幹活,整天遊手好閒,打牌喝茶,穿金戴銀,在村裡頗為招搖。
據說熊慶儒每年都會寄很多錢回來,具體多少不知道,但肯定是個驚人的數字。村裡人羨慕嫉妒,背後也沒少議論熊慶儒錢來得不乾淨,但礙於熊家如今有錢有勢,也不敢多說甚麼。
“三四年前……”盛雪沉吟,“那正是熊慶儒開始大規模轉移沈氏資產的時候,他果然留了後手,而且是透過父母這條隱蔽的路徑。”
“很可能不是直接轉賬。”紀臨補充道,“直接轉賬容易被追查,他應該是透過其他渠道,比如用父母名義註冊空殼公司,或者與某些‘合作方’簽訂虛假合同,將錢洗出來。”
兩人回到熊家,又藉故在別墅裡轉了轉,熊父熊母對他們沒甚麼防備,尤其是紀臨又無意中透露了可能會在本地投資,讓熊父幫忙介紹關係後,熊父更是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炫耀。
盛雪在熊父的書房裡,發現了幾份被隨意塞在抽屜裡的文件。
其中有一份是本地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的“顧問聘用合同”,聘用熊父為“終身榮譽顧問”,年薪高達百萬,但沒有任何具體職責描述。合同的簽訂時間,正好是熊慶儒開始轉移資產後的半年。還有幾張銀行流水單的影印件,顯示近兩三年,有幾筆來自不同公司、名目各異的“諮詢費”、“分紅”匯入顧父的賬戶,累計金額巨大。
證據,找到了。
盛雪用手機迅速拍下關鍵頁,她和紀臨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第三天一早,他們便以公司有急事為由,告辭離開,熊父熊母還沉浸在“可能要跟著紀老闆發財”的美夢中,殷勤相送,叮囑他們常來。
回程的車上,盛雪立刻聯絡了信任的律師和審計團隊,將拍到的線索發了過去,要求他們徹查與熊父簽訂合同的建材公司,以及所有向熊父賬戶匯款的公司的背景和資金往來。
調查結果比預想的還要快,那家建材公司根本就是個空殼,註冊資金是熊慶儒透過海外離岸公司注入的,唯一的業務就是給熊父發工資。
而其他幾家匯款的公司,也都與熊慶儒控制的空殼公司或關聯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走的都是虛假交易、虛開發票的路子,目的就是將沈氏的資金洗白,轉移到熊父名下。
累計金額,竟然高達五千萬!
好一個熊慶儒!果然狡兔三窟!在瘋狂侵吞沈家財產的同時,還不忘給自己父母留下如此鉅額的“養老錢”和“兒子的成長基金”!他恐怕是想著,就算自己東窗事發,父母和孩子靠著這筆錢,也能逍遙快活一輩子!
而這,很可能就是原主沈念最後的執念——沈家的錢,一分一毫,都不能留在熊家人手裡!尤其是,不能被用來供養那個間接導致她家破人亡的男人的父母和孩子!
盛雪心中一片冰冷,她立刻將整理好的所有證據材料,透過律師,正式遞交給了警方和負責熊慶儒資產清算的法院。
鐵證如山,熊慶儒轉移資產、洗錢的罪名上又添了重重一筆。
法院迅速做出裁定:追繳熊父熊母名下來源於熊慶儒非法所得的全部資產,共計五千萬,歸還沈家。
由於熊父熊母此前揮霍無度,加上別墅等固定資產估值後,他們不僅瞬間一無所有,還倒欠沈氏一千萬!
訊息傳到那個山村時,據說熊家別墅裡傳出了熊母驚天動地的哭嚎和熊父氣急敗壞的咒罵,緊接著便是債主上門、保姆辭工、別墅被查封抵債的雞飛狗跳。
而那對自私貪婪的老人和他們尚且懵懂的孫子,將如何面對接下來的赤貧生活,已不是盛雪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坐在沈宅的書房裡,盛雪看著美顏系統面板上,那緩緩跳動的數字——
95%... 96%... 97%... 99%...
最終,定格在 100%。
【叮!檢測到宿主‘沈念(原主)’核心執念已全部達成:懲治直接仇人(熊慶儒、林妍);奪回並保全沈氏產業;追回全部被非法轉移資產。】
【找到並完成原主執念,主線任務已完成度:100%。】
【任務評價:完美。】
【任務獎勵結算中……】
【特別提示:宿主可選擇立即脫離本任務世界;或選擇停留至本世界自然壽命終結。請於24小時內做出選擇。】
完成了。
真的完成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解脫感和深深疲憊感流,瞬間席捲了盛雪全身,她靠在寬大的椅背裡,閉上眼,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