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195章 精神病女富婆(12)
自昨天那場鬧劇之後, 盛雪就將自己縮在“蘇菲”這個殼裡,越發勤奮、低調,甚至帶著點驚弓之鳥般的小心翼翼。
對於熊慶儒交代的工作, 她完成得一絲不茍, 那份關於城東專案的初步分析報告, 資料詳實, 思路清晰,連幾個挑剔的老員工看了都暗自點頭。
但她又刻意保持著距離, 除了必要的工作彙報,絕不在熊慶儒辦公室多停留一秒,遇到他也總是恭敬地喊一聲“熊總”, 便匆匆低頭走過, 彷彿那日的維護並未發生,反而讓她更加惶恐不安。
這種若即若離、我見猶憐又能力不俗的姿態, 像一根輕柔的羽毛, 反覆撩撥著熊慶儒的心。他享受這種掌控感,享受年輕女孩對他權威的敬畏,以及那敬畏之下,似乎隱隱流動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感激與依賴。
林研的愚蠢行徑, 反而加速了他對“蘇菲”這個新鮮獵物產生興趣的過程。
週五下午,臨近下班,熊慶儒的內線電話再次打到盛雪桌上。
“蘇菲, 下班後有空嗎?”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
盛雪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聲音卻依舊細弱謹慎:“熊總,您有甚麼吩咐?”
“別緊張, ”熊慶儒低笑了一聲,“昨天的事,林研太失禮了,我代她向你道歉。為了表示誠意,今晚國家大劇院有一場很不錯的古典音樂會,我正好有兩張票。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一起去聽聽?就當是放鬆一下,也算是我這個上司,對受驚嚇下屬的一點補償。”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林研的過錯,擺出了道歉的姿態,又將邀請包裝成上司對下屬的關懷和補償,讓人難以輕易拒絕。
盛雪沉默了幾秒,聽筒裡只能聽到她細微的呼吸聲。她恰到好處地讓這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才用更輕、更猶豫的聲音說:“熊總,您太客氣了……昨天的事,已經過去了。音樂會……還是不用了吧。林小姐她……可能會誤會的。”
她提到了林研,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後怕。
果然,熊慶儒的語氣裡透出一絲煩躁,但很快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暗示意味的語調:“蘇菲,你不必總是擔心她。有些事情……並非外界看到的那樣。我和林研之間,比較複雜。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有力地傳來,“我不愛她。”
我不愛她。
……
真是的……為自己的見異思遷找到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對於這樣的男人,盛雪只感到噁心,她暗暗翻了個白眼,聲音沒有洩露出一絲異樣,反而更添了幾分無措的柔軟:“熊總,您別這麼說……這是您的私事,我不該過問的。只是……音樂會真的不合適。我只是個普通員工,和您一起去聽音樂會,被別人看到,對您、對我,影響都不好。我……我不想再惹麻煩了。”
她拒絕得依然委婉,甚至帶著為自己和對方考慮的“懂事”,但拒絕的態度卻很明確。
聽筒那頭安靜了片刻。盛雪幾乎能想象出熊慶儒此刻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鏡片後那雙算計的眼睛裡閃過的神情——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被挑起了更高征服欲的光芒。
越是難以得手,越是顯得“單純”、“懂事”、不為他的權勢財富所動的女孩,才越符合他目前想要尋找的、區別於林研那種依附型女人的新鮮感。
“好吧,”熊慶儒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絲遺憾,卻又無比寬容,“我尊重你的想法。你是個好女孩,蘇菲,懂得保護自己,這很好。”他話鋒一轉,“不過,道歉的誠意我還是要表示的。下班我送你回去吧,這個總不能再拒絕我了?順路而已。”
他再次退了一步,卻把路堵得更死。送回家,比音樂會私人空間意味更濃,但藉口也更難駁斥。
盛雪垂眸,猶豫了三秒,像一個真正涉世未深、面對上司步步緊逼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孩那樣,聲音低低地,帶著認命般的無奈:“那……麻煩熊總了。”
“不麻煩。”熊慶儒的語氣輕鬆起來,“下班等我。”
放下電話,盛雪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映在她漆黑的瞳仁裡,跳動著幽暗的火光。
下班時間到,盛雪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辦公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東西下樓。
果然,熊慶儒那輛黑色的賓利已經停在公司門口不那麼顯眼的位置。他本人沒有下車,只是降下了副駕駛的車窗。
盛雪腳步頓了頓,像是有些遲疑,然後才慢慢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地址?”熊慶儒側頭看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只是尋常朋友。
盛雪報出了現在住的那個破學區的地址。這是沈父偷偷為沈念辦的微不足道的私產之一,熊慶儒肯定是不知道的。
果然,他但甚麼都沒說,發動了車子。
車廂裡瀰漫著高階皮革和熊慶儒身上那股淡淡鬚後水的味道。盛雪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身體微微繃緊,保持著一種拘謹的沉默。
“不用這麼緊張,”熊慶儒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輕鬆,“就當是搭個順風車。今天工作累不累?”
“還好,謝謝熊總關心。”盛雪低聲回答,依舊惜字如金。
熊慶儒也不在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音樂、電影、最近的藝術展覽,充分展示著他的品味和見識。盛雪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態度恭敬而疏離。
這種沉默反而讓熊慶儒覺得舒適。他不需要一個呱噪的女人,他享受這種自己掌控話題、對方安靜傾聽的感覺,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年輕、乾淨、讓他產生興趣的女孩。
車子平穩地駛入盛雪居住的小區。老舊的樓房在夜色中顯出幾分黯淡。
“謝謝你,熊總。”車子停穩,盛雪立刻去解安全帶,語氣禮貌而迅速。
“蘇菲,”熊慶儒忽然叫住她,在她轉頭時,從後座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遞了過來,“一點小點心,聽說這家店的甜品不錯。今天耽誤你時間了,算是……額外的歉意。”
不是珠寶,不是鮮花,而是更顯得貼心、不易被拒絕的甜品。
盛雪看著那個紙袋,沒有立刻接。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裡閃爍著猶豫和掙扎,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聲音輕卻堅定:“熊總,真的不用了。您送我回來,我已經很感謝了。這個……我不能收。”
她推開車門,迅速下了車,站在路邊,對著車內的熊慶儒微微鞠了一躬:“熊總路上小心,再見。”
然後,不等熊慶儒再說甚麼,轉身快步走向樓道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樓梯間。
熊慶儒坐在車裡,沒有立刻離開。他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看著盛雪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在陰影中緩緩加深。
獵物越是警惕,逃跑的姿態越是驚慌,狩獵的過程才越有趣,不是嗎?
他踩下油門,黑色賓利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盛雪才靠在冰冷的樓梯間牆壁上,直到聽見樓下車子駛遠的聲音,她才走上樓。老舊的聲控燈忽明忽滅,將她孤單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胃裡傳來一陣清晰的絞痛,估計是這具身體的胃病犯了。
沈念之前在精神病院瘋瘋癲癲時常沒有吃飯的意識,餓得皮包骨,導致現在胃病也很嚴重。
盛雪沒有力氣做飯也不想做。
“啊……我要吃我餓!主人……你不吃得給我點外賣,我要吃烤鴨、水煮魚、肉丸子……”
2364嘴不停報了一堆菜譜。
現在它好不容易化形能吃東西了,可不肆無忌憚的吃?
家裡的口糧買多少都能被它吃的一點不剩。
盛雪很好奇它小小的身體怎麼能吃下那麼多?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推開房門。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獨居氣息撲面而來。盛雪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廚房,開啟冰箱,裡面只有幾瓶礦泉水,果然,啥都不剩!
2364時常在她睡覺的時候跑出來偷吃。
“那我給你點外賣吧?”順便打算給自己點一碗粥。
就在她關上冰箱門,拿著手機準備點開外賣平臺時,一股濃郁而溫暖的香氣,如同擁有實質的觸手,穿透單薄的牆壁,絲絲縷縷地鑽了進來。
是燉牛肉的香味。醇厚,帶著番茄的微酸和紅酒的醇香,還有隱約的迷疊香和百里香的氣息。火候顯然很足,牛肉被燉煮得酥爛的質感彷彿能透過香氣傳遞過來。其間還夾雜著烤麵包的麥香,和某種奶香濃郁的、可能是土豆泥或者奶油蘑菇湯的味道。
這香氣在冰冷空曠的夜裡,具有一種近乎殘酷的誘惑力。
盛雪的胃很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她下意識地按住了胃部,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是隔壁。
紀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