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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只要夫人 生產

2026-05-02 作者:雪茘

第90章 只要夫人 生產

翻來覆去, 折騰大半宿,蹭得泓光帝又去淋了一回冷水浴,虞書總算安然入眠。

翌日, 泓光帝頂著眼底青黑,去上早朝, 虞書還在呼呼大睡。

張圭去內書房稟事時,不小心窺到聖顏,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陛下這夜裡是幹甚麼了?也沒聽說他幸甚麼美人呀。

一味獨寵虞娘娘一人,後宮淒涼得很。

聽聞,連冊書和寶印都預備好了,只待龍嗣誕下, 便正式要行冊封儀式呢。

禮部都屈服在陛下威壓下,不敢不從,太僕寺一行人已經忙瘋了。

時間太緊,不趕工不行。

……人也沒見有多美, 怎就迷得陛下魂都被勾去了似的?

張圭不解,目露困惑。

泓光帝瞥他一眼,吩咐道:“再去找些死罪女囚來,試過麻沸散之效, 可酌情減刑一等,或滿足對方心願。”

大燕流傳的麻沸散,所用藥材多多少少帶點毒, 用得不好, 是會死人的。

出現這種情況, 就只能用心願來抵了。

張圭應諾,全無牴觸。

管那麻沸散用在誰身上,若是能因此出個好方子, 以後受傷將士便多一條生路,未嘗不是一件善事。

含涼殿,虞書睡到辰時方起。

精神卻是不大好。

每日裡都是清淡飲食,感覺好沒盼頭。

路過宴息間,看到了那還沒撤下的“天師斬五毒”看盤。

沒忍住,又停留觀摩了一番。

這人世間,這般可愛。

虞書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細嚼慢嚥,用過一碗鮮蝦餛飩,吃了一盤子排氣潤腸的蒜蓉葵菜,蕭娘子到了。

蕭娘子問她:“娘娘近來可有好生練習調息法?不止可以預防秘澀,日後分娩時會用到,切不可懈怠。”

虞書點頭如搗蒜。

防治便秘效果雖看不出如何,但緩解全身緊張倒是挺管用的。

要是有治失眠的良方就好了。

一個陛下不夠用呀。

蕭娘子笑道:“今日再教娘娘一套呼吸法子,娘娘務必勤加練習,可以讓娘娘和阿寶都能呼吸得更舒暢。”

這呼吸法,也是為分娩做準備。

教學完畢,又去檢查了一遍產房。

預產在五月底六月初,已經很近了。

產房是早已備好的,就在含涼殿配殿,日日燻藥清潔,無敢鬆懈。

今日是以艾葉煙燻取代蒼朮煙燻,雄黃酒灑牆角地面,以驅蟲鼠,並用佩蘭、菖蒲煮蘭湯,擦洗桌椅床榻。

生產時要用的織物,白露愣是攢出了好幾大箱子,諸如產褥、巾子、襁褓、尿布等等,也要一一細查。

用在產婦和小兒身上的,不僅要經太陽暴曬,並反覆浣洗翻曬,保持清潔衛生的同時,也要保證柔軟舒適。

這一番流程下來,一個上午就沒了。

虞書挽留蕭娘子用飯,被蕭娘子婉拒。

臨走前,蕭娘子又告知了她一個好訊息:“娘娘交於我的蒸餾酒精,用來清潔手部、清洗器械、清理創口和外敷,確有奇效,產後發熱和小兒七日風顯著少了許多。”

虞書欣喜不已,“當真?”

東山皇莊有個釀酒作坊,她便與陶朱提了一嘴蒸餾酒精。

以大燕工匠能力,只要點破其中關鍵,諸如分段取酒、更換密封性更好的銅製錫制蒸餾器、加套缸冷凝,蒸餾出濃度為40%到60%的酒精,是完全沒問題的。

只是這種濃度,抑菌效果有限,只夠清潔面板和器械。

沒想到陶朱那般能幹,竟弄出了濃度高達75%、足以支撐醫用的酒精。

蕭娘子樂道:“兒豈敢騙娘娘?”

虞書卻嘆息一聲,“可惜耗費頗巨,又不好儲存,恐不是人人用得起。”

蕭娘子默然一瞬,很快又露出微笑,溫柔道:“未來日子長著呢,總會越來越好的。”

心底卻是嘆息不已,以娘娘體質,若是用酒精,其痛怕是不下於凌遲。

實在是令人痛惜。

正說著,泓光帝過來了。

蕭娘子很有眼色,順勢告退。

泓光帝卻叫住她,又細問了一番虞書身體狀況,末了又叮囑道:“慈醫局但有所需,蕭掌產皆可具折,上稟於朕。”

為方便宮中行走,蕭娘子另領有尚寢局掌產一職,也是領俸祿的高階女官了。

送走蕭娘子,虞書開心地對泓光帝說道:“陶朱他們弄出來的蒸餾酒精,蕭娘子說很有用。要是能再改進改進工藝,穩定量產,用途一定能更廣。”

泓光帝比虞書知道得還早還多還詳細,欣然攬著她腰,回以讚賞:“夫人此舉,功德無量,日後必有福報。”

絲毫不提其中種種詭異之處。

虞書卻主動親了他一口,抱著他手臂,笑盈盈道:“陪我去用午食罷。”

泓光帝星眸含笑,嘴角也翹得老高,“夫人有令,敢不從命?”

六月桃李悄然熟透,太液池荷花開遍時,虞書忽然發動了。

收到訊息時,泓光帝正在含元殿。

為著江南鹽事,朝會從早上開到下午。

當著滿朝文武百官,話都來不及說一句,起身就走。

鄧倫也禁不住慌張起來,匆匆喊了聲退朝,也跟著跑了。

留下一殿臣子你看我,我看你,瞠目結舌,不知所措。

唯有張圭老神在在。

這情況,一看就是虞娘娘那有動靜。

大燕,也該迎來屬於它的繼承人了。

泓光帝疾步如飛,從前朝直入寢宮,中途差點被門檻絆倒。

孰料一進門,虞書正坐在榻上吃藕粉。

泓光帝長舒一口氣。

還好,趕上了。

目光從虞書蒼白的臉上,落到她拿勺子的手上,卻是在微微顫抖。

顯是在忍疼。

泓光帝上前接過荷花盞,“朕來喂夫人。”

虞書瞅著他額頭,露出一抹淺笑,“先擦擦汗罷,都要流到眼睛裡去了。”

說話的聲音,又輕又虛,微微發抖。

鄧倫正要上前,泓光帝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道:“這時候,就別管朕了。夫人可還好?可還受得住?”

虞書努力扯了扯嘴角,“還好。”

進入臨產期,胎兒頭部沉降到骨盆後,類似的假性宮縮已持續了近三週。

這種前驅陣痛,每天都會有三四次,初時有如利刃刮骨,熬過去,習慣之後,倒也尚能忍受。

反而是泓光帝無法忍受,喂完藕粉,就追著蕭娘子問,“夫人還要這樣疼多久?還有多久才能結束分娩?”

蕭娘子倒是一臉淡定,“娘娘乃是初產,胞漿才破,產門才開,到全開,順利的話,也得兩個時辰。”

泓光帝瞅著虞書冷汗如雨下,嘴唇被咬得發白,“怎的不用止痛針?”

蕭娘子:“眼下還不到時候。”

之後還會更痛,現在用了,後面就少了樣鎮痛手段。

泓光帝又問:“怎的不去產房?”

蕭娘子道:“待更衣後便去。得趁著娘娘還能進食時,多攢些力氣。”

然而,待到虞書更衣完畢,人已疼得幾乎癱瘓,無法走路,是被一個又高又壯的醫婆抱進產房的。

泓光帝急得六神無主,下意識追過去。

被李老大夫攔下,“陛下,產房汙穢……”

泓光帝怒道:“朕經過的汙穢還少嗎?!”

邊上李空青忙道:“陛下要進去也可,和臣等一樣,沐浴更衣,用藥酒徹底清潔頭臉手,免得汙了產房。”

泓光帝沒有遲疑,“李醫丞,你來,伺候朕更衣。”

入了產房,李空青和李老大夫兩人,止步屏風之外。

殿外還有一群御醫待命。

唯有泓光帝,直入產房裡間。

彼時,虞書已疼得死去活來,額頭豆大汗珠直冒,渾身直哆嗦,卻還是咬著牙,沒有喊叫出聲。

得省著點力氣,打後面的真硬仗。

泓光帝忙不疊過去抱住她,“夫人,夫人,朕在這裡,朕陪著夫人。“

兩人便好似一對苦命鴛鴦,苦苦熬著。

從日落熬到天黑,熬到滿屋燭火大亮。

虞書忽地死死拽泓光帝手,嘶呵著氣,斷斷續續道:“我……我,若……若是,不成,不成了……”

不待泓光帝出言,便扒下他捂在她嘴上的手,惡狠狠道:“……便是剖,也要把阿寶,剖出來!”

指甲尖硬生生掐入泓光帝手背,劃出老大老長一條血痕。

泓光帝面色難看至極,臉頰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不止。

幾乎咬碎滿口牙,又急又怒,道:“夫人勿要在此刻說不吉利話!”

話說得太急,一不小心,咬到肉,帶鐵鏽味的血腥氣瞬間充滿口腔。

虞書慘白著臉,嘴唇上血色全無,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就,就當,我們,扯,扯平了。”

語聲斷斷續續,語氣說不出的澀然。

泓光帝愕然一瞬,很快明白過來虞書所言為何。

他曾為了孩子,放棄過她一回。

如今,她也要為了孩子,放棄他一回。

如此,便算扯平了。

泓光帝心中苦澀極了,眼角不覺泛起淺淺一層淚光。

夫人是知道怎麼戳他心窩子的。

早知今日,早知今日……

泓光帝再也忍不住,衝蕭娘子道:“用麻沸散!用麻沸散!“

朕要保夫人!

朕只想要夫人!

若上天要讓朕無子,那便無子罷。

把夫人留下與朕就好。

虞書已然說不出話來,拽住他手,淚流滿面,拼命搖頭。

用盡最後的力氣,感覺有甚麼從身體裡滑落,就甚麼也不知道了。

一聲嘹亮的嬰啼響徹。

不知不覺,東方既白。

太陽出來,天亮了。

滿室歡慶間,一穩婆驚呼:“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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