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可愛得緊 朕無有不從
片刻之後, 泓光帝撫摩著虞書肚子,又問了一遍:“夫人真不怪朕?”
虞書把手疊放在他手背上,仰頭看著他, “不怪。”
愛你都怕來不及……
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我喜歡看陛下笑。”
虞書看泓光帝的眼神, 說話的聲音和語氣,都溫柔極了。
“那朕多笑笑,當做賠禮?”
泓光帝面上笑容更盛,星眸灼灼,眼波流轉,光華不可逼視。
虞書一不小心, 又看直了眼。
泓光帝笑得更歡悅了。
待得虞書獲准,能出門隨意走動時,白露傷也好了大半,回到宮中。
時值夏初, 紫宸殿後小花園裡,新移植有兩叢美人蕉,倚著合光亭,臨水自照, 開得正美。
顯見的,今年是個暖春。
連美人蕉花期,都提前足足大半個月。
虞書隨便找了個藉口, 把宮人打發走, 留白露單獨在亭中說話。
論的卻是她的去留, “……若不想留在宮中,我會復你良籍,放你出去;便是不想歸家, 東西兩市鋪子、東山作坊,管事之職,都可任你挑選。”
白露沒有猶豫,“夫人,我願留在宮中,一輩子服侍夫人。”
虞書抬手,在美人蕉盛放花簇上一撫而過,目露悵惘,“白露,你該知道,花無百日紅……在這花謝之前,你都可以反悔。”
白露看向落在虞書手中那朵嬌美稚嫩的小花苞,面上帶著微笑。
神色看上去十分輕鬆,說話語氣卻格外鄭重,“夫人,容奴婢斗膽問一句,夫人還需要我嗎?”
虞書回眸,與她對視一眼。
白露抬頭,表情坦誠地看著她。
虞書把手放回自己肚子上,溫柔摸了摸,輕輕點了下頭,輕聲回她:“是的,我需要你。”
白露上前一步,攙扶著虞書手臂,欣欣然道:“夫人還需要我就好。”
虞書不由鬆了口氣,捏著白露手,真誠道謝:“白露,謝謝你。”
無論如何,阿寶將來,便託付與你了。
話畢抬頭,便見小池對面小徑,泓光帝正緩緩走來。
虞書乾脆留在水榭,在美人靠上坐下。
白露起身去奉茶。
待皇帝陛下分花拂柳,抵達亭下時,虞書已無聊得揪了朵虞美人,倒懸花盞,含著細長花蒂,吸食起裡面清甜的花蜜。
“夫人這是在做甚?”泓光帝笑語灑落在虞書耳畔。
在他身後,綴了一群宮人,各自抱持竹簾、錦墊、靠枕、食盒等物。
很快,一行人便在白露指揮下,井然有序,忙活起來。
虞書又折了一朵新開的美人蕉,先嗅了嗅,才旋轉著花蒂,遞到泓光帝嘴邊,“花裡有蜜,吃著可甜了。”
“確實甜。”泓光帝嚐了一口,這才叮囑道,“宮中還好,外邊可不能隨便亂吃。”
虞書嫣然一笑,“知道了,陛下。”
不過是興致來了,吃著好玩罷了。
說話間,水榭裡,宴席已佈置妥當。
遮風的竹簾,驅蟲的香薰,襯景的瓶花,風雅的屏風,舒適的錦墊,倚靠的憑几,飲宴的食案,甘醇的酒釀,誘人的美食,井然就位。
“陛下來得正好,我請陛下吃夏日限定,薔薇花宴。”
虞書笑靨如花,人比花嬌。
“夫人約請,朕無有不從。”
大燕人好風雅,素來有以花入饌食俗。
泓光帝自然也不陌生。
他擺擺手,示意宮人退下,扶著虞書腰,送她入座。
挺著近八個月的大肚子,虞書實在不便席地久坐。
宮人們抬來合榻,正可供兩人對坐。
因著她腿腳上有浮腫,總消不下去,合榻之下,又放了腳榻。
白露另取來憑几,置於虞書肘下。
正欲跪坐在腳榻上,為她揉捏腿腳時,虞書發話了。
“退下歇著罷,這裡有陛下呢。”
泓光帝也湊趣道:“夫人這裡,自有朕伺候,都退下罷。”
宮人們低頭應喏,悄無聲息離去。
初夏的涼風習習吹來,虞書指著食案,笑問泓光帝:“米酒浸泡的刺梨果酒釀,兌水的薔薇花露,想喝哪個?”
所謂刺梨果,正是刺靡,一種薔薇植物結出來的果實。
枝條和果實都帶刺,故而喚作刺靡。
泓光帝含笑回她:“給朕來一盞酒釀,再給夫人一盞花露。”
再看榻前高足食案,上面放了好幾碟子刺梨,甚麼刺梨果乾、刺梨蜜漬果脯,刺梨果醬,跟開大朝會似的。
那果醬碟子,又放在一個大盤子上,好似內書房議事般,邊上圍了好些小點心。
泓光帝瞅著認識的小雪團,先下手拈了一隻,放入口中,吃完才道:“這糯米餈好吃,就是不好消化,夫人勿要多食。”
越是接近臨產期,惱人又不好言說的小毛病就越多。
尿頻便秘,不過是其中一二。
美食當前,虞書可不想深入這話題。
她端了那果醬碟子,遞到泓光帝面前,“沾沾這果醬,吃著味道更好。”
原是新鮮刺梨和著薔薇花醬,混以石蜜和蜂蜜醃漬而成。
那薔薇花醬,則是選用的多花野薔薇花瓣,香氣馥郁,口感柔滑不澀,乃是司農寺上林署專門培育的可食用品種。
泓光帝則回敬了一盞琉璃羹,飄著淺粉色薔薇花瓣,剔透可愛,“夫人嚐嚐這花羹,看著不錯。”
虞書拿起銀匙,慢慢吃著。
這其實是一道大燕傳統花饌,加入花汁或花露,再輔以花瓣點綴裝飾的蒸雞蛋。
御廚出手,味道不差。
似乎也加了牛乳,淡淡奶香,夾著絲絲花香,滑嫩得緊。
泓光帝轉頭又取了一隻小饅頭,“這是蒸餅?加了牛乳?竟這般小巧?油炸過的?入口倒不油膩,夫人也要少吃……”
說到這,忽地頓口,又掃了眼食案,不由笑開,“卻原來,夫人早就備了朕那份,莫不是算準了朕要來?”
案上好些都是他愛吃的。
虞書斜他一眼,“哪能回回都讓你搶我吃的,又不是窮得揭不開鍋。”
心中卻覺得陛下可愛得緊。
淨喜歡糯米餈和金銀小饅頭,這種能夠騙小孩嘴的小甜食。
她點了點煉乳碟子,“試試蘸這甜乳吃。”
絕配!
泓光帝依言而食,星眸大亮。
這人實則是個甜食黨罷?
特意為他備的炸豬排條和炸雞塊,都不及以薔薇露酒入味的蜜汁叉燒得他歡心。
便是蘸料,精心調配的椒鹽孜然幹碟、加了糖醋蒜末香油調成的芝麻醬,也遠不如梅子醬受寵。
煎堆,也就是大燕的麻團,虞書讓風荷在裡面另加了豆沙餡,剪開一角,塞入果醬或花醬,泓光帝也吃得很歡。
再有木香花裹蜜做的酥餅,裹粉油炸的長春花,這兩種,也都是大燕培育出來的可食用薔薇花,亦各有千秋。
兩個人吃得滿嘴花香,載月歸去。
五月很快如約而至。
大燕素有“五月不上屋”之說。時人認為,五月裡多疾疫,因此忌搬家。
早在四月底,隨著天氣漸熱,虞書便在泓光帝勸說下,提前入住蓬萊宮含涼殿。
玉華宮之行計劃,無疾而終。
長途跋涉,重新適應新環境,對臨近產期的孕婦,都是很不必要的大負擔。
虞書修養月餘,才把氣血調理得好些,如今手腳又水腫得厲害。
那手指腫得跟充氣似的,腳也時常腫得與饅頭無異,哪裡還能行路。
就這樣,蓬萊宮中的含涼殿,因著靠近太液池,內有機械物理降溫設施,成為新的上上選。
待得端午節,虞書預產期只剩下一個月,行動已是極為不便,自然無法出宮去觀“曲江競渡”,這一節日盛事。
曲江和蓬萊宮隔了一整個燕京城呢。
泓光帝卻是必去的。
參加競渡的,有京中十六衛選拔出來的將兵校尉,性質不亞於一場軍演。
他是皇帝陛下,是主角,缺席不得。
好在蓬萊宮中,太液池那面積,也有兩百多畝,風光旖旎,不輸曲江。
辦個小競渡自娛,不成問題。
此時,西市鋪子早就開起來了,除食肆和雜貨鋪子外,還另開了個走高階路線的大酒樓,同樣生意極好,日進斗金。
東山皇莊裡,小學堂正在建,連啟蒙老師都請好了,也是從宮中退役的宮女和內侍,都有豐富的教學經驗。
至少教人識字算數,綽綽有餘。
胖和尚的辣椒園,辣椒苗已進入開花期,陸續開始坐果。
在虞書授意下,牛管事正高高擼起袖子,戰意高昂的,預備著來年擴大生產規模,更上一層樓呢。
兩個作坊又擴了一輪。
尤其是掛麵、幹米粉和綠豆粉絲,易於儲存和攜帶,保質期也長,食用方便,不僅適合商旅,也很適合行軍打仗。
便是作為軍中中上層將領特供食物,也很不錯。
以目前生產力水平和生產成本而言,這些乾製品,都屬於精細之物,是名副其實的奢侈物。
故此,月前,米麵乾貨作坊也接到了皇帝陛下親自下的軍需大單。
總之,才進五月,虞書又賺了個盆滿缽滿,便不吝出資,在後宮中也辦個競渡,與眾同樂。
泓光帝自是無有不從,人雖不能至,彩頭卻也是不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