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意外頻頻 驚魂
兩個廚娘感激涕零, 不及起身,逢春驚撥出聲,“噫, 莫不是庖間林阿母?阿母怎的變得這般瘦了?”
她去庖間幫手,打了兩個轉身, 竟沒能認出來。
小姑娘盯著左邊那個瘦瘦高高的廚娘,一臉不可置信。
不對呀,林嬸子主家不是壽春侯嗎?
她沒記錯的話,這倆廚娘,都出自貪汙犯事的工部侍郎家。
怎麼回事?
“林家?你不是姓馬?”笑春山掌櫃疑惑著問道。
話才出口,心中咯噔一下, 預感不妙。
冷汗唰地冒上額頭:
此人不過一犯官家奴婢耳,隱姓埋名,藏頭露尾,所為何來?
他怕不是失察了。
那“馬廚娘”聞言, 大著膽子,悄悄抬頭,溜了眼叫破自己身份的小姑娘。
下意識驚叫出聲,“你莫不是老賀家那逃跑的大妮子?!”
話一出口, 恨不能自打嘴巴。
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馬廚娘“邊自悔失言,邊暗暗咬牙。
要不是這小賤人先跑了,火場裡又沒扒拉出死屍, 她哪至於害怕得逃跑。
虞書吃驚不已, 不免低頭, 去細看那可疑的“馬廚娘”。
目光落在那張瘦巴巴的臉上,觸到那雙左躲右閃的眼,忽然一滯。
眉頭不覺皺起, 表情恍惚,“你,你……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馬廚娘”聞聲抬頭,看到活生生的虞書,站在自己面前,面色刷的煞白。
兩片略翻的厚嘴唇顫抖不停,身體也抖得跟篩子似的。
鬼……鬼啊!
這,這,這人,明明,明明,死了的!
她還確認過,人沒氣,才離開的!
怎……怎會如此?!
“馬廚娘”忽地跳起身來,滿臉猙獰癲狂之色,張開手臂,撲向虞書。
虞書一下就記起來了!
就是這張臉!
扼著她脖子,讓她喘不過氣,害她差點死掉的兇手!
虞書捂住胸口,眼前陣陣發黑。
感覺很窒息。
她身後,幾個小丫鬟被嚇得驚叫連連,堵在狹窄樓梯口。
兩個貼身大丫鬟慢了一步,被堵在更後面,根本下不來。
連高升幾個都被堵住了。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白露反應迅速,以身擋在虞書面前。
虞書卻是一口氣沒上來,身子忽然軟倒,帶得白露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逢春飛快衝上前來,攔在虞書身前。
不想,那“馬廚娘”竟是虛晃一招,重重推了逢春一把,趁機奪路而逃。
一邊逃,一邊噼裡啪啦,推拉打砸,口裡還在大喊,“殺人啦!快跑啊!”
整個笑春山頓時亂作一團。
逢春猝不及防,小身板被推得直往後仰,連帶虞書也被撞倒。
要不是白露及時斜過來,把自己墊在虞書身下,後果不堪設想。
笑春山掌櫃呆若木雞,看著滿頭是血,昏死過去的夫人,腦中只有四個字,反覆迴響:我命休矣!
也是虞書時運不濟,倒下之時,好巧不巧,頭竟磕到了樓梯拐角那雕花欄杆上。
一片兵荒馬亂之中,泓光帝到了。
奪路而逃的“馬廚娘”,更加時運不濟,撞在薛立刀口上,被當場拿下。
泓光帝興沖沖微服而來,見笑春山堵得和鬧市一樣,直覺不妙。
才飛奔進門,就見虞書滿臉是血,倒在地上,幾乎是魂飛魄散。
“怎麼回事?朕不是讓你們好生保護夫人?你們就這樣保護夫人?!”
樓裡樓外,呼啦啦跪了一地人。
不多時,笑春山二樓被清空,離得最近的大夫被飛速拎過來,在泓光帝怒而不發的瞪視下,兩腿戰戰,為虞書診脈。
“尊夫人受到驚嚇,動了胎氣,服用安胎藥之後,還需臥床靜養一段時間。”
泓光帝黑著張臉,緊握著虞書手,繼續追問:“頭上那傷可要緊?”
大夫斟酌著回道:“這,這外傷並無大礙,就怕傷到腦子,具體情況如何,還得等尊夫人醒來再看。”
泓光帝怫然不悅,臉色陰沉,彷彿能滴下一盆黑水,“甚麼時候能醒?”
那大夫嚇得不輕,支支吾吾道,“這個,那個,傷在頭上……不好說。”
泓光帝勃然大怒。
這甚狗屎大夫!
正要發作,李老大夫到了。
這位給出了一樣診斷,只把安胎方子改了兩味藥,又微調了下劑量,讓藥性更加溫和,以貼合虞書體質。
泓光帝寸步不離,攬著昏迷不醒的虞書,不轉眼地看著李老大夫,用開口器配合含籤,給她喂藥。
直到那碗黑黝黝的藥汁,悉數入了虞書腹中,才忍著心急如焚,問李老:“夫人可經得起移動?”
李老大夫回道:“若是回虞府,走得平穩些,無礙的。”
泓光帝又道:“若是回宮呢?”
李老大夫心想,這話該問夫人才是。
嘴上依然恭恭敬敬回道:“安胎藥有安眠定神之效,小心些,勿要再磕著、碰著、驚嚇著,當是無礙。”
不動聲色,強調了重點:勿要驚嚇著。
泓光帝瞥他一眼,面上沒甚麼表情,“先生也請入宮來,若願意,可領尚藥局奉御一職。”
尚藥局奉御,從五品下,只對陛下一人負責。
比起他曾擔任的太醫署太醫令,那從七品下的小官,地位要高大上許多。
李老大夫緩緩搖頭,拒絕道:“老夫年紀大了,在夫人安產前,便暫領了奉御,方便陛下行事。”
泓光帝沒有勉強,頷首允了。
虞書在昏睡中,坐著泓光帝御輦,自朱雀門入皇城,過承天門入太極宮,又由泓光帝抱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入宣政殿後,皇帝陛下的寢宮。
翌日,泓光帝去上常朝,底下眾大臣們,紛紛你看我,我看你,都期待有勇敢的同僚先開口。
好聲詢問陛下,昨日抬進宮那女子,到底是何人?如何能堂而皇之,走正門御道入宮城?
那可是除皇帝外,只有皇后,大燕國母,才能享有的待遇。
若真是陛下心尖尖上那人,此舉,可謂是“名雖不至,實已至”。
簡直駭人聽聞!
不成體統!!
泓光帝惦記著虞書,根本不給臣子開口機會,議完北疆防務部署,定下巡防河務人選,就乾脆利落,散了朝會。
出了側門,就直奔後殿。
其時,辰時方過不久。
虞書醒來,頭疼欲裂,不禁痛哼出聲。
逢春一直守在帳外,立刻冒了出來,“夫人醒了!快去通知陛下!請大夫過來!”
邊說,邊撲到床前,神情緊張地盯著虞書,連珠發問:“夫人覺得怎麼樣?哪裡難受?可要喝水?”
虞書認出了逢春,摸了摸肚子,掙扎著起身,“這是哪裡?白露呢?”
逢春忙上前扶她,“夫人,您是在陛下寢宮;白露姐姐傷到了腰,被送回虞府,在那裡養傷呢。“
邊說,邊拿了軟枕,給虞書墊在腰後。
正要接宮人奉上的茶盞呢,泓光帝已入了殿中,疾步如飛過來了,“夫人可還認得朕?頭疼不疼?”
不待逢春反應過來,就把人攬進懷中。
虞書軟軟靠著泓光帝,蒼白臉上現出一抹淺笑,虛弱地喚了一聲:“朱郇?”
她怎麼會不認識他呢?
怎麼都會認識的。
泓光帝接過茶盞,喂虞書喝過水,虛虛輕觸她額頭紗布,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頭還疼不疼?”
虞書蹙眉,輕聲道:“還好。”
“蕭娘子來了。”鄧倫悄聲稟報道。
泓光帝立刻道:“快過來給夫人看看。”
虞書伸出手,邊請蕭娘子診脈,邊問她:“阿寶無事吧?”
蕭娘子微微一笑,安撫地道:“無事,夫人好生吃藥,臥床靜修,養上半月就好。”
見泓光帝目露憂色,便補充道:
“夫人頭部受傷引起氣機逆亂,神明受擾,所以會持續一段時間,噁心欲吐,心煩不安,神疲乏力,注意勿要吹風受涼,飲食需清淡。”
寫完藥方,又列了一大堆禁忌,由鄧倫奉給泓光帝過目。
吃過一碗又苦又難聞的中藥汁,虞書很快又睡了過去。
直到傍晚才醒。
眼睛還沒睜開,習慣性喚了聲白露。
誰知接話的,竟是泓光帝:“夫人需要甚麼,告訴朕。”
虞書睜眼,又問了句,“白露呢?”
泓光帝上前扶起她,“等她傷好了,朕便讓她入宮,繼續伺候夫人。”
虞書這才鬆了口氣,忍著臉熱道:“讓逢春來,我要更衣。”
她現在身子不方便,無法一個人如廁。
泓光帝掀了織錦鴛鴦輕羅衾,一手探入虞書膝下,一把將人抱起,“朕哪裡不夠可靠?那小姑娘才多大點,哪裡撐得住,夫人也不怕被摔著。”
虞書無法,只是入了淨室,就過河拆橋,堅持把人趕了出去。
她才不要和皇帝陛下廁見。
泓光帝只好讓逢春進去伺候。
待回到內室,宮人已把晚食呈上。
麻油雞絲、芹菜炒蝦仁、清蒸松江鱸魚、清炒菠菜、天麻燉土雞湯、山藥小米粥,一溜的病號餐。
好在除了天麻燉土雞湯這道藥膳,其餘全是風荷出手,且貼合著虞書口味做的,味道沒有不好的。
只是到底是病中,胃口不佳。
虞書吃兩口,就夾一筷子,給陪坐的皇帝陛下。
投餵得泓光帝哭笑不得,“夫人,該好生進補的是夫人,不是朕。”
虞書神色懨懨,“你不陪我,我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