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煞費苦心 竟還記得她這張臉
泓光帝笑了, “想朕怎的不回來?”
“事情還沒做完……”說著話,腿不覺又撩到他身上。
泓光帝邊給她捏腿,邊追問:“甚麼事不能讓下人做?夫人若缺人手, 朕有的是。”
虞書被捏得舒服,好久才哼哼唧唧, 含糊道:“不一樣的……”
泓光帝默了一瞬,“夫人不信朕麼?”
過了好一會,都沒能等到回答。
低頭一看,人已是睡著了。
纖長眼睫濃黑如鴉羽,在桃花般光潔瑩潤的臉上,投下一片靜謐又安寧的影子。
泓光帝把手挪上去, 才要闔上眼,掌心處忽然一動,冒出一個小凸起。
驚得他屏住呼吸,下意識抬眼看夫人。
虞書眉心微蹙, 似要醒來。
他忙不疊輕拍,小聲安撫道:“阿寶乖,勿擾阿母睡覺,阿耶陪你耍。”
邊說邊回想, 按照蕭娘子小冊子所寫,手指靈活地繞著那處小尖尖,輕柔地打圈, 按摩。
幾乎是呵著氣, 引誘對方, “阿寶,阿耶在這裡,你動作輕些, 阿母怕疼。”
話音未落,就感覺到,阿寶好奇追過來,輕輕和他擊了個掌。
泓光帝笑意愈盛,“吾家阿寶真聰明,阿耶摸到阿寶了。”
倆人玩得真開心呢,一聲迷迷糊糊的“朱郇”,將泓光帝從親子樂中驚醒。
泓光帝抬頭,發現只是一句囈語。
見虞書眼皮子動了又動,似乎極力想要睜開眼來,忙拍拍她後背,“夫人睡罷,朕在呢。”
只是待他把夫人哄好,再去逗弄阿寶時,阿寶似乎也被哄住了,任憑阿耶如何撫弄,都不再回應。
泓光帝卻是倍感滿足。
入睡前,又默唸了一遍,“阿寶,勿要為難阿母,阿耶阿母等著阿寶出來……要與阿母一道,平平安安……”
他已不敢想象,沒有夫人的未來。
直到離開虞府,泓光帝都沒有再說一句責怪虞書的話。
回宮後,又派人送來只剔紅百子寶箱。
虞書開啟以來,裡面裝了一匣子銀票,西市三個已騰空的鋪子。
以及,西市邊上一個大宅子,並樂遊原上一處風景秀麗的私家園林。
泓光帝倒是有心再給夫人兩個京外大莊子,又怕她被勾得不肯回來,乾脆私底下變更歸屬,只待將來收入上繳,再派人轉交,可謂是煞費苦心。
虞書在家歇息一段時日,再次出門,去了趟東市。
笑春山掌櫃,在東市口馬行,蒐羅到了一批因主家犯事沒官,擅長廚事的奴婢。
當中有兩個廚娘,於索餅一道上手藝出眾,正巧虞書在為掛麵作坊尋經驗豐富的大師傅,有意去試試二人手藝。
放生池上,小荷才露尖尖角,亭亭玉立,支稜在渡生橋兩邊,很是可愛。
虞書駐足,盯著那碧色青青的初荷,看了許久,還撈了一支在手上細細把玩。
眼見池心亭那頭有人過來,白露正要出聲提醒,忽聽得夫人道:“叫花雞,不,荷葉雞,現在應該可以吃了罷?荷葉糯米雞也很好吃呀,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還有荷葉粉蒸肉、荷葉排骨、荷葉包豆腐、荷葉烤乳鴿、荷葉烤魚……”
光聽夫人念名字,白露幾個就有些控制不住口水。
就這麼一愣神,橋那頭的人已走到近前,卻是個酒氣熏天的年輕郎君。
隨行兩個大丫鬟當即上前,把人攔在十步之外,“郎君止步!”
白露也攔在虞書身前,眉心皺成一團,神色驚疑不定。
......這,這不是去年底橋頭偶遇的郎君?
難不成真是夫人......舊識?
驚慌只是一瞬,白露很快控制住表情,沉穩道:“郎君自重!勿要再近前來!”
“七娘,是你嗎?”
趙斏怔怔盯著虞書,神情恍惚,醉眼痴迷。
眼底黑青和身上酒氣一樣,濃得嚇人,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似乎隨時會摔倒。
“是你救了我嗎?為甚麼要救我?”
救?虞書不由愣住。
這人不會真是她前男友吧?他也死了?那她救人不是救了個寂寞?
虞書看著趙斏沒說話。
她曾被關在趙家後院一隅之地整整三年,日子過得不好不壞。
難得的是,作為一個眾所周知的“痴兒”,竟也不曾受甚麼搓磨。
雙親過世後,她在虞家過的甚麼日子,在趙家過的就是甚麼日子。
除了不得自由,並無甚麼糟心事。
記憶中,這位時不時就會去看她。
來了倒是甚麼都不幹,就坐在那兒,對著她那張臉發呆。
如果重生的人不止她一個,那失去記憶的,很可能也不止她一個……
虞書面上沒甚麼表情,手捂在小腹上,衝他微微一頷首,轉身往回走。
白露並四個小丫鬟圍在虞書身邊,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兩個大丫鬟虎視眈眈,盯著趙斏不放。
橋頭高升帶著侍衛飛奔過來,很快就將虞書幾個圈進中心,保護起來。
趙斏迷離的目光在虞書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待得高升來勢洶洶,停在他面前,已是徹底恢復清明。
他深揖致歉,“某醉後失態,認錯人了,還望主人家恕罪。”
他已如母親所願,娶了表妹為妻,又哪裡還有資格去追究到底?
況且,戕害七娘之人,視他如眼珠子的母親,也算其中一個。
高升冷冷看趙斏一眼,轉身正欲離去。
趙斏忽然喃喃自語,“某之前妻,不幸葬身火海,殺她之僕婦,卻是昔日長樂公主所遣……奈何某人微力薄,遍尋不獲……”
高升頓足,心中驚詫不已。
轉身再看時,趙斏已如一團爛泥癱倒在地,好似已經醉死過去。
那一身風華,原本濯濯如春月柳,全變成玉山傾頹的靡麗,反而更加迷人眼了。
難怪時隔三年,長樂公主忽又心血來潮,抓著這人不放了。
高升看了眼不遠處,趙斏青衣僕從正急得團團轉,卻不敢上前。
他不再猶豫,追著虞書離開。
此中內情,自有陛下決斷。
他一個侍衛,只管聽令行事。
虞書渾然不知,在眾人簇擁下,上了笑春山二樓閣子。
此處遙對渡生橋。
虞書站在窗邊,正好看見趙斏在隨從攙扶下,蹣跚離去的背影。
......這人甚麼都忘記了,竟然還能記得她這張臉。
白露在背後看著虞書,一臉欲言又止,心中憂慮難息。
陛下那般在意夫人,怕是不能忍受,夫人與別的男人有所牽扯。
虞書站著發了會呆。
白露沒忍住,開口勸她,“蕭娘子說夫人不宜久站,夫人且坐下歇歇?”
虞書回神,面上露出一個淺笑,“湯餅還沒好?我有些餓了。”
白露便打發了個小丫鬟去廚下催問。
不一會兒,便有人敲門,捧著承盤進來的卻是風荷。
還有才從東山皇莊回來的逢春。
說是湯餅,其實叫燴麵更貼切。
用頭羅面,也就是上白麵,大燕最好最接近高筋麵粉的精白麵,反覆揉捏拉伸出來的寬面片。
配上用羊腿骨、羊脊骨、帶皮羊腿肉加羊油,熬得奶白奶白的羊湯。
再添上羊肉、粉絲、豆腐皮、木耳等配料,最後撒上一把嫩綠的蔥花和香菜碎,那真是美滋美味,美得沒話說。
寬面片是應試的廚娘做的,成品卻是出自風荷之手。
她受命來教授新菜,順帶接手了午食。
一鍋出了好多碗,隨行人人有份,個個吃得頭也不抬。
只有虞書不大滿意,“少了油潑辣子,有些寡淡。”
白露含著香丸,點評道:“和糖蒜一起吃,倒是頗為解膩,只是需得注意口氣。“
逢春如今已經大變樣,不僅長高了,長胖了,也變白了,變好看了。
唯獨對吃食熱愛和不挑剔沒變,吃嘛嘛香。
身著胡裝,如同個青蔥少年的小姑娘,拍著吃撐的肚子,介面道:“兩個廚娘揉得面片都一樣的好吃,一樣的筋道爽滑。”
風荷搖頭,非常專業的論述道:“馬大娘的手藝要更好些,她手勁大,麵糰揉得更勁道,久煮不爛,更能充分吸附羊湯的鮮味,吃起來味道要更好。”
閣子裡,虞書一人獨坐在榻上,白露三人圍坐在榻下。
兩個大丫鬟在屏風後用餐,其餘人都安排在隔壁,也只隔了一扇六曲折屏。
這寬面片,是要加堿的。
傳統掛麵倒是不用,但若想延長保質期,那自然還是加堿的好。
而且,堿水面自有其獨特風味,做得好了,同樣很受歡迎。
大燕人會製作食用堿,最簡單也是最常用的,便是草木灰化水,時下稱為梘水。
只是到底比不得工業流水線出品穩定。
如此一來,就更依賴個人經驗與天賦。
虞書當即拍板,“讓她們都去作坊,月俸給足,若能製出新品,獎勵分紅。”
此事自有掌櫃的去與二人分說。
那二位廚娘聽了之後,喜出望外,雙雙表示,想見見東家,磕頭謝恩。
掌櫃的也想奉承東家,便代為稟報了。
虞書正欲離開,便拒絕了。
誰知兩位廚娘就候在樓下,見了虞書,低頭就跪拜起來。
虞書被堵在梯頭,只好停下腳步,示意小丫鬟們去扶人。
一臉溫和地安撫二人:“起來罷,回去好生做事。”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