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令人失智 陛下每天都能美出新高度
泓光帝看向虞書, 眼神透著慌亂。
虞書淡定道:“阿寶玩累了,睡覺去了。”
泓光帝戀戀不捨,“夫人常陪阿寶玩耍?”
摸摸她肚子, 將翻卷衣角掩回去。
虞書摟著男人,有意在他脖子間嗅了嗅, 咦了一聲,“好酸呀?”
這是吃了幾斤桃花醋呀。
泓光帝默了一瞬,“朕是阿寶阿耶,卻不能時時陪伴阿寶,亦不能陪伴夫人左右,朕心中有愧。”
虞書愣住。
這叫她如何答話呢?
當爹的想和孩子親近, 本是人之常情。
但真要入宮去……
她是打心眼裡抗拒的。
入宮容易,出宮難啊。連皇宮主人,陛下本人都身不由己呢。
虞書仰頭看向泓光帝。
泓光帝垂下眼來看她。
雙雙沉默了。
虞書抬手,貼著泓光帝臉, 低低喚了一聲:“朱郇……”
泓光帝忽地抬手,掩住她嘴,“夫人莫要難為自己。”
虞書低下頭來,趴在泓光帝心口,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良久,幾乎是哽咽著,又輕輕喚了一聲:“朱郇……”
泓光帝嗯了一聲, 在她額頭親了一口, 主動另起了個話頭, “夫人可有甚麼想吃的?朕讓人去準備。”
虞書擠出一個淺笑,“米糕,想吃米糕。”
泓光帝起身, 自去屏風後,換宴居服。
等他一身輕袍緩帶回轉來,虞書還在與襦裙繫帶纏鬥,不禁莞爾。
虞書聞聲抬頭,眼睛又直了。
眼前男人換了身江南春水色直裾深衣,行走間,暗花銀紋浮動,隱見卷草閒雲飛鶴,風雅至極。
外罩一件錦金半臂,襟前兩支盤金繡寶相花,富貴又雍容,蹀躞帶一攏,勾勒得腰身格外俊秀挺拔。
素色紗羅褌褲掩在深衣之下,只露出一截闊褲腿,飄逸且灑脫,為主人平添三分謫仙風采。
無怪泓光帝走到面前,虞書還沉浸在美色暴擊中,不可自拔。
竟不知泓光帝何時幫她穿好衣裳,幫她挽好髮髻,又如何牽著她往外走。
全程渾渾噩噩的,不知今夕何夕。
泓光帝忍笑,抬了抬她胳膊肘,“夫人,小心臺階。”
虞書條件反射般,回眸一笑。
卻不知,自己那一身天水碧窄袖越羅短襦,搭配緋紅的吳紗刺金繡衫子,有多麼仙氣嫋嫋,清雅絕塵。
散花錦石榴花間色裙高高束起,將隆起的肚子遮得嚴嚴實實。
行走時裙襬搖曳,宛若蓮華盛開,越發反襯得她體態豐盈,風姿綽約。
泓光帝呼吸一滯,腳步忽而一頓。
夫人到底知不知,自己有多美?
虞書看著泓光帝,雙手護著肚子,歪了歪頭,杏眼微彎,輕喚一聲,“陛下?”
整個人都透著股爛漫溫柔。
如此夭桃穠李之姿,既有少女的純真,又有少婦的嬌豔,如何不讓人心醉神迷?
泓光帝表情越發柔和,眼神溫柔極了,淺淺一笑,“夫人真好看。”
虞書呆了呆,脫口道:“不及陛下多矣。”
泓光帝大笑,“夫人此為心誠則美乎?”
虞書愣愣點頭。
就算她心不誠,也無法否認其美貌呀。
泓光帝樂不可支,又問:“有多好看?”
虞書誠實道:“能令人失智。”
說完,又感嘆了一句,“陛下之美,日日新,又日新①。”
陛下每天都能美出新高度!
泓光帝大笑不止,胸腔俱震,把揣在懷裡的虞書都帶得一震一震的。
正在水榭忙活的鄧倫呆住。
陛下和夫人相處時,竟是這般樣子嗎?
雖說昨日初見,鄧倫便見識到了陛下對夫人的寵愛。
但這般不拘的樣子,他還是頭回見。
陛下是真的很喜歡這位虞娘子呢。
不多時,泓光帝扶著虞書,步入水榭,邊欣賞曲江美景,邊享用朝食。
此時,曲江苑屬於皇家的園林和水域,尚未對外開放。
曲江池上煙波浩渺,片帆也無。
岸邊亦是桃紅柳綠,杏粉梨白,蝶飛鶯舞,春光正盛。
泓光帝朝食依照慣例,相當樸素。
石蜜和米煮的餳粥,做成飛燕形狀蒸制而成的子推棗餅,有類油炸麻花的寒具,以及大米和粟米做成的糕糜。
另配了幾碟子鹹菜,並幾味乾果兒,盡是寒食節常吃冷食。
虞書吃食卻是風荷準備的,豐盛許多。
大米發糕、豆沙青團、裹豆粉的驢打滾、芝麻餡的糯米餈……
個個不過小兒巴掌大小,鵝黃粉白的,雪團兒似的,好看極了。
縱是見多識廣的鄧大監,都看得目不暇接,最後大多數都祭入泓光帝五臟廟。
虞書用了兩塊米糕,吃了一碗用綠豆芽、黃瓜絲、木耳絲涼拌的麻醬涼皮,又喝了一燉盅熱乎乎的參雞湯,飽了。
泓光帝沒碰熱食,卻要了碗三絲麻醬涼皮,另拿紅油辣子拌了,吃得美滋滋。
朝食用畢,遊江彩舫到了,停在水榭旁碼頭上。
泓光帝攜虞書直上二樓亭閣。
亭閣四面敞開,上懸青色竹簾,茜色紗羅隨風輕舞,恍若輕煙飛淡霞。
虞書趴在雕欄上,有一搭沒一搭,捉弄岸邊垂下的杏花枝。
偶然回頭,就見皇帝陛下,正趁著四下無人,叼著只香酥麻辣板鴨腿兒,啃得津津有味呢。
“夫人可要用點?”見虞書發笑,泓光帝端著小食碟子,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虞書猶豫半晌,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罷,她得管住嘴。
泓光帝便將碟子放到一邊,又去屏風後淨手,用了一回漱口水。
回來路過一支開得正好的杏花枝,他長臂一伸,咔嚓折下。
反手一抖,斜插在虞書髮髻上。
“春風留人醉,杏花不與爭,吾家夫人好,獨得一枝春。”
還信口胡謅了一段俳諧詩。
雖不押韻,卻是正經用了典的。
時人好簪花,似這般將杏花枝斜插入髻,便有個雅稱,叫做“斜插一枝春”。
虞書被打趣了,也不羞惱。
瞅了瞅滿船奼紫嫣紅,芍藥、牡丹、海棠、木蘭、杜鵑……開得正盛。
順口就還了回去,“未及陛下顏色好,群芳月下亦羞見。”
禮尚往來,也扯了條杏花枝,卻將花朵兒全摘下,按著陛下腦袋,繞著那玉冠,別了一整圈。
泓光帝攬著虞書腰,由著她折騰,時不時摸摸她肚子,面上的笑就沒落下過。
“朕稍後讓人把玉獅子接來,明日去杏園溜馬如何?”
泓光帝沒有忘記這位“大媒”。
虞書亦有些想念玉獅子,好奇得問他,“它在哪呢?”
“一直在西內苑放養著,才哄著了一匹四蹄踏雪的大宛驪馬,吾家阿寶明年就能有自己的小馬駒了。”
虞書莞爾,“這也太心急了吧?”
你家玉獅子知道你惦記上它還沒出生的崽了嗎?
泓光帝卻道:“就是要從小一起玩耍才好,以後吾家阿寶,上馬能拉弓,下馬能草書,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眼瞅著皇帝陛下似乎已經上頭,虞書不得不提醒他,“若是女兒呢?”
她倒不覺得女孩兒不行,可這大燕朝,會有女孩兒發揮餘地嗎?
……公主弄權,鮮有能得善終的。
古往今來,也就一個館陶長公主,文帝嫡女,景帝胞姐,武帝姑母兼岳母。
就這舉世無雙的尊貴身份,她能囫圇著全身而退,還是獻祭了自己親生女兒陳阿嬌一生,才得以保全呢。
泓光帝垂下眼,掩住幽深眸光。
女兒又如何。
吾家阿寶,合該應有盡有。
他憐愛地摸摸虞書肚子,溫聲道:“夫人勿憂,朕自會安排妥當。”
虞書忽覺不安,將手覆上泓光帝手背,淺笑道:“順其自然罷,若能得喜樂無憂,無災無患,便是大善。”
隔天,虞書果在杏園見到了玉獅子。
玉獅子還記得她,一見面,大腦袋蹭過來,就要舔她。
虧得泓光帝眼疾手快,制住了。
朕的夫人,也是你這孽畜能輕薄的。
粉白杏花雨簌簌而下,玉獅子抖抖背上絲滑長鬃,表情無辜。
隨即啾啾叫喚著,低下脖子,任由虞書給它編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小辮子。
虞書倒很想騎上馬背,遛上一圈,可惜身子不便,只能想想。
最後便是兩人一馬,沿著河岸,走走停停,竊竊私語。
在杏花滿開的林子裡,只有玉獅子不解風情,撅著蹄子,滿地撒歡。
泓光帝安慰虞書道:“待夫人生產後,朕教夫人騎馬。”
虞書才要點頭,就見河對面,杏花樹下,有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正淚流滿面,痴痴望著這邊。
杏園在曲江西側,佔地有數頃之廣。
雖是皇家園林,但大部分割槽域,都是對外開放的,大燕人人都來得。
不巧,這條小河正是禁苑公域交界處。
虞書看向泓光帝,眼神疑惑。
泓光帝瞟了那女子一眼,問身後隨侍得鄧倫,“怎麼回事?”
鄧倫悄悄瞥了虞書一眼,忙不疊伏地請罪,面上誠惶誠恐,解釋道:
“是趙寶林……不,是趙家三娘子。上月初,陛下發話後,趙侍郎主動把人領回去,重新認了親,打算趁著杏園放榜,捉個會讀書的好郎君,遠遠嫁出去……”
話音未落,河對岸跌跌撞撞,跑來個中年男子。
長得溫文爾雅,嘴上留了短鬚,修飾得齊齊整整。
身後還追著兩個年輕兒郎,五官都挺像,看著就是一家子。
幾個人生拉硬拽,合力把那哭哭啼啼的小娘子拉走了。
那中年男子走在最後,離開前還衝這邊拱了拱手,像是致歉,又像是致謝。
隨後大袖掩面,腳步凌亂,匆匆去了。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禮記·大學》:“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