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喚朕名字 閉嘴,不要說啦!
升道坊往北去, 便是新昌坊,兩坊正是以延興門為界,一上一下。
青龍寺便在新昌坊, 泓光帝在此處,也有個歇腳的獨院。
和定禪寺不一樣, 青龍寺是正經吃朱氏米糧的皇家寺院。
往年,上巳節前後,泓光帝也會來上一趟,登高望遠,一疏胸懷。
青龍寺所在,乃是燕京制高點, 亦是大名鼎鼎的樂遊原中心。
這樂遊原,本是於京中平地處,隆起的一帶高坮塬地。
它的最高處,就在青龍寺內。
泓光帝攜虞書自北門入, 不過片刻,就登至塬頂。
正是草長鶯飛時節,這片狹長的原坮之上,遊人如織, 草木茵茵,花開似海。
難怪取名樂遊原。
人站在高臺頂端,四望寬闊, 京城之內, 俯視如掌。
底下街道內宅, 亦遍栽桃李芳杏,成片成片的粉白輕緋,如雲似霧, 漂浮在青青柳色之間,美得如夢如幻。
虞書看得忘我,還是泓光帝再三催促,方捨得離開,去他那獨院用午食,歇晌。
到底是車馬勞頓一場,飯後這一眯眼,就睡到了申時。
去到星躔樓時,已近黃昏。
青龍寺的星躔樓,乃是一座七層樓閣,足有百尺之高。
樓閣之內,以大日如來為中心,立有五方佛,佛前供奉了成千上晚盞無盡燈,日夜不息,燈火煌煌,巍峨壯觀。
泓光帝看著虞書凝眉執筆,神色鄭重,寫下一行祈願:
“奉為亡考妣,燃燈供養。惟願乘茲慧炬,速達淨方;永謝塵勞,頓登覺路。”
那一手燕楷,端莊有力,體態勻稱。
與那本尊相較而言,雖還達不到神似,卻也頗為形似。
可見是下了苦功夫。
那知客僧識得陛下筆跡,不動聲色瞄了泓光帝一眼,細聲問虞書:“施主可要另開一龕,單獨供奉。”
虞書正要答不用,泓光帝便頷首道:“單獨設龕罷。”
知客僧恭然應諾。
虞書抬眸,看到泓光帝眼中的堅持,沒有出聲拒絕。
泓光帝附耳與她私言:“且讓朕為岳父岳母略盡心意。”
既然夫人願意認,這一聲岳父岳母,他亦喚的心甘情願。
趺坐的無量壽佛高達丈餘,新點燃的兩盞無盡燈,宛如兩顆豆火。
那豆火搖曳著稚嫩的橘色小火苗,飛快匯入數千個跳躍的星火之中。
瞬間,被照亮的神佛,亦為之低眉。
虞書獨自一人跪在蒲團上,面對這煌煌燈海,不免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前世今生,那些影影綽綽的零碎片段,宛如走馬燈一般,一一浮現。
那場車禍之後,她是真死了,帶著無法磨滅的疼痛記憶,重生到了大燕。
前塵往事,悉數被時光湮沒,心口疼痛卻殘存下來,成了與生俱來的不明痼疾。
這“癔症”,以訛傳訛,便被認做痴愚。
當她在火海中睜眼醒來,靈光返照,往識歸位,換成今生記憶被覆蓋。
前世的虞書回來了,將今生的記憶忘得乾乾淨淨。
卻原來,她夢寐以求的偏愛,在她無知無覺時,就已擁有。
自己這一身,從頭到腳,每一根髮絲,都浸透著綿綿不盡的愛意。
泓光帝站在門外,目不轉睛,注視著虞書虔誠祝禱的背影。
看來,讓老太傅認下夫人是不可能了。
可虞家如今,只剩下老婦稚子,實在不成氣候……
倒是那虞大郎之子,敢在放妻書上做押保,卻不敢接人家去,病死了也好。
呵,出賣病弱堂妹,阿附富貴之人,不死何為?
……到底還是拖累了夫人。
罷了,總歸有朕看顧,夫人這孃家,有沒有都不打緊。
泓光帝盤算完畢,轉頭對知客僧道:“朕欲點一盞祈福燈,供在藥師佛前。”
知客僧心中震驚,面上卻不敢顯。
藥師佛,不在五方佛之中,乃是身具東方淨琉璃世界的佛陀。
大燕婦人多供奉之,以祈願祛除疾病,消彌厄難,或破暗開慧,解脫煩惱。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特殊誓願可發,那便是安產佑子。
年輕僧人到底沒忍住,悄悄瞥了眼殿內,視線在虞書突兀的孕肚上一掃而過,旋即低眉順眼,恭恭敬敬道:“陛下請隨小僧來。”
出青龍寺時,天色已晚。
虞書也累得不行,由著泓光帝半摟半抱,扶她上了馬車。
誰知車架出了新昌坊,竟沿著順城街繼續南下,再次出了城。
又行了五六里地,駛入一處花苑。
那花苑高牆聳立,牡丹花開得極盛。
虞書看傻了眼,人越發暈暈乎乎,“這裡是哪裡?”
泓光帝避重就輕,“夫人不是想看曲江宴?隔壁便是曲江。明日,朕便帶夫人去泛舟,賞春。”
然而,眼前這華麗屋宇,拔地高聳,雕樑畫棟,丹楹刻桷,金鋪玉戶,富麗堂皇,明顯是座宮殿。
虞書腳步一頓,衝泓光帝瞪眼,“騙子!”
泓光帝含笑偏頭,與她低語:“不過是朕慣常駐蹕之所。夫人且陪朕在此住兩日,待上巳節過去,朕便送夫人回府。”
木已成舟,虞書還能怎麼辦?
只是心裡實在氣不過,暗暗揪了一把陛下腰子洩憤。
奈何泓光帝皮緊,半點反應也無,還反過來,連聲介關切:“夫人仔細手疼。“
氣得虞書上了床榻,按著這狗男人又是好一頓掐。
泓光帝好整以暇,扶著虞書腰,任由她在身上撓癢癢。
還火上澆油,故意撩拔,“夫人莫要惜力,再使使勁,好生幫朕按按。”
虞書恨得捏起拳頭,砰砰擂他胸口。
奈何那處同樣精悍結實,肌肉貼在骨架上,勻稱且凝實,收效甚微。
反把自己累得夠嗆。
虞書不想再白費力氣,欲要翻身下來,卻被泓光帝一把抱住,按倒在床上,扣著後腦勺,就是一個深吻。
想著產期將近,也沒幾回享受,虞書很快放棄抵抗,反手緊緊摟住男人腰身。
金碧輝煌的寢宮裡,青幡垂地,銀枝纏花的燈樹,在角落裡靜靜燃燒。
內室深深深處,錦繡茵褥上,富麗華貴的寶相紋若隱若現。
輕薄如煙的絹紗羅帷無風自動,帶得帳上折枝花鳥也搖曳生姿。
朱霞染暈的縐紗衫子委頓在地,落在雙鹿鳴春的泥金絨毯上,好似開了朵絢爛的花兒。
沒多久,又有一方水碧色繡有蝶戀花的花羅訶子,沿著床沿,飄然落下。
紗羅層層疊疊,恍若雲砌霧罩,若有似無,哪裡掩得住吱吱呀呀的清響。
間或可聞男子喘息,暗啞如絲絃,緊繃且沉凝,撩人得很。
與之伴隨的,是蠱惑意味十足的繾綣呢喃,“夫人,喚朕名字……”
回應久久不至。
俄而,一截玉臂垂落在輕紗之外,眨眼又被一隻指節修長的大手捉了回去。
未幾,床尾忽露出一隻纖麗的玉足,足尖繃得死死的,彷彿想要掙脫甚麼。
最終卻不可抑制,緊緊勾在織金縷銀的茵褥上,將那雙鸞銜綬的錦繡衾面攪和得越發穠豔糜麗。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漫長,情濃。
虞書被抱去浴身時,都是昏昏沉沉的。
沒出湯池,就在泓光帝懷裡睡著了。
不想,翌日,某人仍耿耿於懷。
一見虞書醒來,就把她圈在懷裡,懟著她臉,逼問不休,“夫人為何不喚朕名字?朕表現哪裡不好?”
虞書大囧,忙不疊捂住他那破嘴,“你不要亂說!”
泓光帝拉下虞書手,表情嚴肅,“朕是認真的,朕哪裡……”
虞書又羞又惱,把兩隻手都用上了,死死按在男人嘴上,“不要說啦!”
她叫了,這人會興奮。
她不叫,這人會更興奮。
這人……簡直不是人!
泓光帝果斷收嘴,“好好好,朕不說了。夫人餓不餓,可要起身吃朝食?”
再逗下去,夫人真的要炸了。
那就不好哄了。
虞書忽然蹙眉,捂著肚子,沉默不語。
泓光帝心頭狂跳,“夫人……”
虞書一把抓住他手,按上小腹,小聲道:“是阿寶!”
泓光帝驚訝得忘了言語。
掌心之下,那處小小的起伏,柔軟極了,也生動極了。
虞書坐起身來,撩起寢衣,就看到肚皮凸起了一塊。
圓鼓鼓的,根據以往經驗判斷,很有可能是顆活潑又伶俐的小腦袋。
泓光帝大手瞬間便跟著覆了過去。
才貼過去呢,底下便有了動靜。
泓光帝下意識輕輕一拍,手下停頓了一瞬,很快又被頂起。
還是圓圓的,比方才還要大一點。
很可能是小傢伙用小屁股回敬的。
動作略大,不小心又扯到韌帶,疼得虞書悶哼出聲。
泓光帝瞬間回神,“可是朕弄疼夫人了?”
虞書倚在泓光帝懷中,微笑搖頭,“是抽筋,不礙事。”
又捉住他手,在肚腹左側輕輕拍了拍。
“再陪阿寶玩會兒,阿寶喜歡。”
泓光帝低頭看去。
果然,掌心處立刻就有了回應,卻是個尖尖的小凸起。
一息不到,又慢慢縮了回去。
莫不是阿寶的小腳丫?
才六個月大的胎兒,在阿孃肚子裡,竟這般活潑嗎?
泓光帝驚奇不已。
虞書卻道:“也有可能是阿寶手肘。”
如是往來,玩了好幾個回合,泓光帝興致不減,越發覺得有趣。
不想,他只略頓了頓,再去拍時,忽地就動靜全無,沒有一丁點回應了。
作者有話說:怕熬夜,今天得提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