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夫人為何 朱郇,你好可惡!
虞書沒想到, 自己這眼睛一閉一睜,就得了個“臥床靜養”的醫囑。
一連兩天,連內室門都出不了。
泓光帝搬來摺子, 守在她床前批閱。
虞書暗暗嘆氣。
陛下一定被嚇到了。
其實她都好了。
……偏偏那事實真相,沒法說。
她能說, 自己不過是想起來,那面善的郎君,與她前世前男友有七八分像,還比他更俊更好看嗎?
她做的那噩夢,也不是假的。
是被勾起前世記憶後,不小心又回到車禍現場, 重溫了一遍那穿心之痛。
……救人的時候,沒有餘裕多想。
現在麼,說不後悔,太假……
真的好疼。
虞書想想都心有餘悸。
她下意識摸了摸心口, 彷彿還能感覺到隱約痛意。
不似幻覺。
“夫人心口又疼了?”泓光帝忽然到了床前,就要扯鈴喚人。
虞書忙扯住他手臂,直搖頭。
泓光帝順勢坐下,攬住她道:“明日歲除, 朕要去太廟祭祖,並主持歲宴,今晚需得回宮去。”
虞書杏眸微亮。
回罷回罷。
她快要憋死了!
泓光帝話頭一轉, “朕實在放心不下夫人, 不若……”
虞書捂住他嘴, “我沒事,真沒事。”
帶著你心愛的摺子走就行,就不用把她也一起打包帶走了。
泓光帝扯下她手, 貼在嘴邊親了親,半哄半勸地道:“配殿一早收拾好了,夫人入宮便可與朕同住。”
虞書把頭搖了又搖,小小聲道:“我不去……哪也不去。”
人倒是還伏在泓光帝懷裡,一雙手緊圈著他腰不放。
泓光帝嘆口氣,主動退了一步,“那朕不在時,讓白露進屋來,代朕守著夫人?”
虞書見他眼中滿是憂慮,點頭應了。
泓光帝低頭親親她額頭,喃喃道:“夫人,莫要讓朕擔憂。”
語氣溫柔極了。
聽得虞書忍不住愧疚起來,主動往他懷裡鑽了又鑽,口中吶吶,“朱郇……”
她閉了眼,用力抱緊泓光帝。
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澀。
這教她如何捨得放手?
泓光帝亦不捨,“待夫人睡下,朕再走。”
虞書往裡讓了讓,“上來陪我。”
泓光帝欣然點頭,和衣而臥。
兩人面對面,相擁而眠。
虞書那雙杏眼,閉了睜,睜了閉。
泓光帝便隔著衾被,輕輕拍了拍她後背,“夫人可是睡不著?可要朕為夫人唱曲撫兒謠?”
虞書把頭枕在手臂上,高高抬起,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唱來聽聽?”
泓光帝搖頭,“朕不會。”
虞書眨眼,“真不會?”
泓光帝以問做答,“夫人可會?”
虞書搖頭,面露憂愁,“寶寶生下來,哭了誰哄?”
泓光帝把手探進衾被,摸了摸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夫人何須擔心?到時有的是人哄。夫人只需哄朕。”
虞書掀起被子,將泓光帝籠進來,仰頭問他,“這樣哄?”
泓光帝湊過去,親了親虞書唇角,眼中笑意愈深,“朕是不是很好哄?”
虞書抬手摟住他脖子,貼臉蹭了又蹭。
雖然沒說話,卻比甚麼情話都動人。
泓光帝心花怒放,配合難得主動的夫人,把自己湊得更近,貼得更緊。
“夫人慣會登鼻子上臉,朕亦無法。”
話是這麼說,嘴角卻是快飛上天了。
虞書捧住那張英俊的臉,大拇指摸上高飛的唇角,驀地往下一按,粲然一笑,“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泓光帝忽地張嘴,含住她指尖,星眸如月,笑意深深,“可是夫人喜歡的緊。”
旋即壓下來,吻住眼前誘人的櫻唇。
虞書下意識閉眼。
熟悉的藥香襲來,她主動張開了嘴。
任由那股苦澀之意,自舌尖蔓延,直入五臟六腑。
漸漸地,連熾熱的呼吸似也無處不在。
耳畔,亦是男人暗啞動情地呼喚,一聲又一聲,熱烈又綿長。
虞書頭皮發麻,不覺屏住呼吸。
泓光帝卻忽然停下了。
虞書猶豫半晌,手摸索著往下。
泓光帝渾身一震,圈住她腰肢的手緊了緊,含著她耳尖,又輕喚了一聲夫人。
虞書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泓光帝不再猶豫,捉住虞書的手,按上鼓脹的素亳絹褌。
……
虞書臉紅得滴血。
泓光帝卻緊緊抱著她不放,咬著她滾燙的耳垂,問她:“夫人為何……”
虞書閉嘴不言。
泓光帝哪肯就這樣放過她,連連喚她,“夫人?夫人?”
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虞書越發窘迫,羞惱道:“沒下次!”
說著,就要推人下床。
泓光帝忙不疊道:“夫人莫惱,莫惱……朕只得夫人一人,夫人若容不下朕,這漫漫長夜,朕亦無處可去。”
虞書愣住。
泓光帝唉聲嘆氣,“朕病體支零,日日與藥罐子為伴,縱是有心亦無力。”
虞書往下瞄了眼,表情越發懷疑。
泓光帝樂出聲,“朕沒騙你夫人,朕得醫丞囑咐,需得節慾。”
虞書疑惑不減。
這位何時節慾了?
每次留宿都……不對,反應雖大,但還真沒動過幾次真格,大多都忍了下來。
但……那不是因為她身子不便嗎?
泓光帝復又含上虞書敏感的耳尖,與她竊竊私語,“朕只想要夫人。”
虞書垂下眼眸,睫毛輕顫。
忽然不敢看眼前人。
泓光帝心中一動,抬起虞書下巴,先親了她一口,才出其不意,問道:“夫人不入宮,莫不是不欲與後宮諸人爭寵?”
虞書愣愣點頭,又搖頭。
若是她對他無感,任他有多少女人,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只會想方設法,敬而遠之。
事到如今,她已無法騙自己。
她就是難以忍受,喜歡的人身邊,有別的女人存在。
兩個人的愛情,三個人都太擁擠,皇帝陛下……算了罷。
後宮三千,那得擠成甚麼樣?
男人情熱時的承諾,保不了天長地久。
何況,她愛上的,是一位帝王。
貨真價實的帝王。
“若是……”虞書難受得說不下去。
泓光帝湊近來,好奇道:“朕若有了別人……夫人會怎樣?”
靠得太近,呼吸幾乎糾纏在一起。
虞書閉上眼,別過頭去,面上不覺染上一絲苦澀。
無論多愛,她都必要……斬去情絲。
泓光帝收起笑意,語氣一沉,道:“朕若不放手呢?”
虞書睜開眼,忽地微微一笑,笑意清淺,“不是,已放手過?”
泓光帝愣住,“朕何時放……”
虞書輕輕嘆了口氣,看著他,不說話。
目光異常平靜。
可惜啊。
她從來不是被偏愛的那個。
便是成年許久,又飽經生死搓磨,虞書偶爾還是會忍不住,捫心自問:
為甚麼她總是不被選擇的那一個?
虞書不信眼前人不知,生孩子對她意味著甚麼。
她曾私底下問過蕭娘子。
蕭娘子是個實誠人,沒有任何隱瞞。
依著她本人行醫所見,大燕平民女子分娩死亡率,幾乎是二十去一。
貴族女子也沒多好,三十去一。
她們留下的墓誌銘上,最常見的死因,不是“卒於娩身”,就是“因產亡”。
大燕人亦信奉多子多福,女子出嫁後,少不了多次分娩。
風險疊加起來,能高到十去一。
這就是她要面對的現實。
只想想,虞書都不寒而慄。
何況……她真的好怕疼。
一次已經夠了。
這世竟還要重來……
泓光帝心口一滯,“……夫人可怨朕……”
虞書又是微微一笑。
笑意不達眼底。
她輕聲道:“怨甚麼?”
不過情深清淺罷了。
有甚麼好怨的。
做父母的,都能放棄親生孩子,何況外頭認識的野男人。
所以……虞書垂眸,掩下眼角淚光,也忍下心尖突然泛起的刺痛。
若真有那天,好聚好散,不好嗎?
泓光帝啞口無言。
“朕……”
虞書抬手掩住他嘴,搖了搖頭。
她能明白這人選擇,卻不想聽他親口說出來,也不想對他表示諒解。
只是在兩人額頭相抵時,眼角無可抑制,默默流下一滴淚來。
泓光帝想要說點甚麼,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說甚麼都像是在狡辯。
虞書忽然覺得好累,“……回去罷。”
情情愛愛,對她而言,一直都是奢侈。
罷了,不如睡覺。
希望一覺過去,她又會好了。
虞書想要背過身去,卻被泓光帝止住,“夫人……”
“朕……”
虞書神色倦怠,“我困了……”
泓光帝輕撫著她眉梢,“朕答應夫人,不會勉強夫人。”
虞書怔住。
泓光帝扣住她手,捂在心口,“夫人於朕,不可或缺。”
這回輪到虞書吶吶無言了。
泓光帝捉著她的手,按在她小腹上,輕聲道:“夫人可是……不想要這孩子?”
虞書搖頭。
她沒想過不要。
前世今生,厄運與好運總如泥沙俱下,但終究還是好運更勝一籌。
她想要這個孩子。
她當然是要它的。
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它的。
泓光帝又低低喚了一聲,“夫人……”
虞書伸手摟住他脖頸,喃喃喚道:“朱郇……”
“朕亦想,與夫人長長久久……”泓光帝長嘆息道。
“你好可惡!”虞書恨恨不已。
兩人同時開口,說出的話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