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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宋玉牆東 看朱成碧,思紛紛

2026-05-02 作者:雪茘

第64章 宋玉牆東 看朱成碧,思紛紛

虞書渾身如火燒, 頸項亦羞得緋紅。

泓光帝樂得又是親,又是吻,抱著人好一通稀罕。

末了, 又哄她,“夫人, 用飯罷,菜涼了不好吃。”

虞書才不理他。

這人一定在等著笑話她。

“夫人愛極了朕,朕歡喜還來不及,怎會笑夫人?”

泓光帝聲音溫柔極了。

虞書仍埋在泓光帝胸口,卻抬手往他臉上摸索,“先不要看。”

泓光帝主動湊過去, 使勁抿嘴,“好好好,朕不看。”

虞書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這才抬起頭來, 凝眸去看泓光帝。

眼前的男人聽話地任她矇眼,只是嘴角翹得老高。

怕是拿鐵坨子來壓,壓都壓不下去。

很是可氣……但,著實, 秀色可餐。

虞書哪還記得要收手。

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地彎腰,輕輕吻上那勾誘人新月。

泓光帝僵住。

待視線恢復, 虞書已靠回他肩膀, 雙手勾在他脖子上。

面上羞澀不減, 霞色蔚然。

泓光帝低下頭來,與她以額相抵,喃喃道:“……朕亦愛極了夫人。”

如是滿懷歡喜, 貼貼蹭蹭,親親吻吻,耳鬢廝磨好久。

直至靜室日暖玉生煙。

金色驕陽從南窗湧進來,慢慢傾斜著,爬上錦繡華裳,又爬上重疊袖擺。

待得滿室皆是金玉之輝時,虞書在泓光帝懷中醒來了。

案上美酒佳餚,俱已冷透。

幾乎都沒怎麼動,虞書睡前是甚麼樣,睡醒還是甚麼樣。

覺察到懷中人動靜,泓光帝睜開眼,低頭親親虞書額頭,“夫人醒了?朕叫人換一桌新鮮的來,吃點再走?”

虞書睡眼惺忪,仰頭衝他軟軟一笑。

沒想到,自己竟會睡著。

泓光帝輕撫虞書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裡滿是愛憐,“夫人受累了。”

無法放棄這個孩子,是真;愛極了眼前這個可人兒,也是真。

教他心中如何能不愧疚。

虞書一無所覺,忽地抽了抽鼻子,驚呼:“你偷喝酒!”

泓光帝愣了愣,莞爾道:“朕只喝了小半壺,夫人竟能聞出來?”

按醫囑,陛下不可縱慾,亦不可貪杯。

酒要少飲,最好不飲。

不利子嗣。

泓光帝今日已是破例。

要不是擔心酒氣過重,會刺激到虞書,他能把整壺都喝了。

虞書蹙眉,“酒撤了罷?”

這人身上藥香就沒斷過,飲酒過多,不會衝藥性嗎?

還是別喝了罷。

那話裡話外,都透著關心體貼。

泓光帝十分受用,欣然點頭。

很快,那些個殘酒冷盤,連同食案,一起撤了下去。

虞書餓了,又另點了一例卯羹。

泓光帝午食一般只吃八分飽,無需加餐,卻吩咐薛立,將三樣點心重上。

又叮囑虞書道:“夫人且嚐嚐味,不可多吃,那油炸之物,不易克化。”

李老大夫寫過一本小冊子,特地交代過,泓光帝記得很牢。

虞書應了,很快又後悔了。

那過門香,是薄面片裹碎肉、菌子和藕丁,油炸至金黃,有類炸雲吞。

所謂“香過門牆,客隨味來”,實至名歸,聞著香噴噴,吃來亦滿口流香。

另一個玉尖酥,卻是以野兔肉混筍丁為餡,裹入薄面皮,入油炸。

形如玉人纖指,再蘸上特製椒鹽,吃起來嘎嘣脆的鮮。

鹹香可口,特適合做小零食,解嘴饞。

至於虞書心心念唸的見風消,實則是糯米皮包豆沙所制。

油炸後,膨如紗囊,薄如蟬翼,遇風即裂,香甜爽脆,比薯片吃著還過癮。

如是咔擦咔擦,那萬千憂愁,便都咔擦咔擦了。

可惜,有人郎心似鐵,說不許多吃就不許多吃。

還搶在虞書前面吃幹抹淨,一個不留。

虞書只能一臉幽怨,怒喝卯羹。

所謂卯羹,是用兔子頭熬湯,再用濾過渣的湯來煨野筍。

煨出來的湯色,清透如晨露,入口鮮美,好似給味蕾洗了個桑拿浴。

虞書喝得飄飄欲仙,當即原諒了鐵石心腸的某人八分。

泓光帝憑几而坐,專注地看著虞書朵頤,目光笑意漣漣。

又饒有興致地提起吃中典故,“此羹每逢科考,必定登堂入室,身價百倍。”

虞書含著銀匙,配合發問,“為何?”

泓光帝抬手,與她扶了扶玉簪,含笑解疑,“兔為卯神,有助文思敏捷。”

虞書挺胸,哼了一聲,不屑一顧,“吾,天子門生,何須卯神?”

泓光帝手一頓,“天子門生?”

虞書咦了一聲,“不算嗎?”

難道是她字寫得太爛,陛下覺得拿不出手,不認她這個“門生”?

泓光帝已然反應過來,啞然失笑,“算,怎的不算?”

虞書滿意點頭,放下湯盞,推開食案,下地走動。

坐久了,腰疼。

泓光帝接著又讚了一句,“夫人近來,大有進益。”

提到這個,虞書記起來,今兒沒晨練,晚上還得補上。

現在得趕緊出去玩!立刻停止轉圈圈,去拽泓光帝,“走,出去逛街。”

泓光帝順著她的力道,悠然下榻來,“夫人別急,先漱口淨手,容朕先去更衣。”

於是,陛下去隔壁更衣。

白露和逢春捧了熱水巾帕、香湯香丸,入內服侍虞書。

逢春梳著雙鬟,樂呵呵上前來。

虞書接過漱口湯,心中一動,問她,“想不想,學做生意?”

逢春眼睛大亮,當即挺起胸脯,大聲道:“夫人但有吩咐,逢春必赴湯蹈火,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白露沒忍住,噗嗤笑了。

虞書看向白露,“她讀,《出師表》了?”

還死而後已。

開個鋪子而已,要不要這麼誇張,像是要去哪裡開疆擴土。

怎的不“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呢?

還好沒給她讀《過秦論》。

白露憋著笑應是,“全背下來了。”

小姑娘習字坐不住,記性著實不差。

漱口湯里加了丁香豆蔻,味道怪怪的,虞書匆匆過了一遍,忙不疊吐掉。

白露遞上帕子。

虞書擦過嘴,慢吞吞道:“你倆,先看,回去,與風荷、安泰,一起商議。”

陛下既不介意,自己也無需顧忌。

就算不能白嫖到東市鋪子,她也可以花錢去買。

不說那些三五不時的厚賞,僅東山皇莊,那百頃地產出,就很可觀。

在東市置業,毫無壓力。

開鋪子賣米粉,也沒甚麼難的,技術壁壘都打通了,只剩下人手培訓。

這個,不是還有風荷嘛。

說話間,泓光帝回來了。

白露和逢春立刻收了面上的笑,變得拘謹起來,表情莊重。

幾乎是摒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虞書無語極了。

這沒出息的樣兒。

虞書瞪了泓光帝一眼,帶著倆只小鵪鶉去隔壁更衣。

邊走邊嘆氣,恨鐵不成鋼,“怕他做甚?大方點,大氣點。”

你們是我的人!

我不要面子的嗎?

白露一臉羞愧,沉默不敢言。

逢春面帶瑟縮,小聲道:“那可是陛下。”

對夫人,陛下自是不一樣的。

她們這些人算甚麼呢。

奴婢耳。

虞書閉上了嘴。

她不是這裡的土著,對皇帝和皇權沒甚麼敬畏之心。

她與泓光帝,亦非在正常情況下結緣。

確實無法一概而論。

出得樓外樓,日已西斜。

東市依然人滿為患,甚至還更擠了。

年底了,大燕人都愛上大把大把花錢的快樂,幾乎沒人空著手。

虞書與泓光帝在東市逛了一圈。

驍衛們個個肩背手提,連薛立手上,都捧了一個禮盒。

虞書偷笑,笑得直不起腰來。

任誰進一個鋪子,人掌櫃的,當著皇帝陛下的面,吹捧自家商品。

開場白就是,“宮中聖人都沒得用,頂尖尖好貨,都在咱家!”

好像在哪裡受過統一培訓過似的,那個眾口一詞。

她能保持當場不笑,出門再笑,已是素質過人了。

金銀行、珠寶玉石行、衣行、絹行、帛肆、秋轡行,連賣蜜餞的果品行,還有香藥行,都敢如此誇口。

“皇帝都沒得用”,多好的帶貨詞。

虞書忍不住又笑起來。

太好笑了。

倒是泓光帝本人,全程保持寵辱不驚,面不改色,舉重若輕。

眼下,攬著虞書腰,卻是一臉無奈,“夫人且剋制些罷,小心笑得肚子疼。”

虞書偷懶,乾脆把全身重量都壓上去,趴在泓光帝胸前,贊他,“陛下大氣。”

泓光帝眉毛微挑,星眸含笑,不恥下問,“何謂大氣?”

頂著張得天獨厚的俊臉,沐著夕陽餘暉,熠熠生輝。

虞書笑吟吟,調侃了一句,“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

泓光帝攜了虞書手,牽著她往前走,“夫人看過《尚書》?”

虞書搖頭。

她看的是一本文人筆記雜考,類似《世說新語》。

“唯祁奚之公,王旦之恕,諸葛之誠,鮑叔之讓,此四君子,誠如《尚書》所云: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

泓光帝隨口就唸了出來。

一時龍心大悅,戲謔道,“夫人如此抬愛,朕豈不有如宋玉牆東?”

宋玉曾形容自家東鄰佳人,“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

陛下竟以此自比……倒也沒比錯。

虞書打量了泓光帝一眼,笑盈盈道:“也可能是,看朱成碧,思紛紛①。”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唐代女帝武則天 《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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