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又露餡了 朕許夫人親朕
泓光帝路過高升, 腳步一頓,忽然發問:“高校尉,年歲幾何?”
高升微愣, 拱手應答,“臣今二十有三。”
“朕觀玄直, 似長高了幾分。”
高升羞赧低頭,“風荷娘子掌管庖下以來,臣等口福不斷,非倍加用心竭力,不足報陛下與夫人之恩遇,不想竟只痴長個子, 平添肥肉,臣等汗顏。”
泓光帝挑眉,“玄直莫不是,對那位風荷娘子有意?”
高升紅著臉道:“風荷娘子廚藝卓絕……”
虞書見勢不妙, 用力掐泓光帝手心。
泓光帝悄悄捏了回去,面上露出一抹淡笑,打斷高升,“是朕失言, 夫人的人,朕亦不敢擅自做主。”
虞書才鬆了口氣,又被他的耙耳朵發言噎住, 惱得甩手。
兩隻大袖飄飄蕩蕩, 遮住底下暗戰。
泓光帝小勝一籌, 揉捏著虞書綿軟指尖,慢悠悠道:
“夫人緊張做甚?朕宮中御廚三百,夫人儘可隨意挑選, 萬不會餓著夫人。”
虞書扭頭哼哼:“才調教好,不許搶。”
搶也不給。
風荷這妹子,天賦全點廚藝上了。
鐵鍋才上新多久,就把溜、煎、滑、煮、小炒、爆炒,玩得溜溜了。
少了風荷,虞書敢打賭,她的人生幸福要十去八九。
剩下那一兩分……只能靠陛下美色撐。
那就未免太單調了。
泓光帝若無其事,笑吟吟道,“不搶不搶,夫人的人,自是夫人做主,朕不干涉。時辰不早,夫人莫要再磨蹭。”
虞書忍不住瞪眼。
到底誰磨蹭啊?
就會倒打一耙。
上輩子屬豬的嗎?
泓光帝不知虞書腹誹,自來扶她登車。
白露和逢春都無從近身侍奉,對視一眼,默默去往後面騾車。
一上車,虞書又被泓光帝捂在懷裡,美其名曰,“有朕在,必不使夫人顛著。”
既如此,虞書也沒客氣,雙手自覺勾上陛下勁腰。
陛下把下巴擱她肩上,貼臉發問,“夫人拿甚麼投餵朕的驍衛?怎的人人身上一股豆香?”
溫熱曖昧的鼻息,吹得虞書脖頸發癢。
虞書偏頭,把陛下俊臉往邊上頂,隨口一答,“豆花火鍋?”
隱園人豆漿吃多了,無師自通,弄出來豆漿火鍋。
原是仿著米線小鍋,拿些剩餘的菜蔬涮著吃,味道意外鮮甜可口。
尤其是這寒冬臘月的,吃過的都說好。
很快,豆花鍋底也橫空出世,更加滑嫩,更加吸汁入味,更火。
無論豆漿,還是豆花,下火鍋吃的不是別的,就是豆腐家族全家福。
尤其是老豆腐、油豆腐和腐竹這三樣,可謂絕配。
比“煮豆燃豆萁”①還絕。
吸飽湯汁後,入口那個鮮、香、軟、滑、柔、韌……那是你方唱罷我登場,讓人應接不暇,欲罷不能。
若是有幸,能蹭上風荷熬製的高湯,還有她調配的蒜泥香油碟,或者韭花麻醬碟,給個神仙都不換!
泓光帝含笑讚了一句,“夫人真大方。”
虞書看他一眼,表情微妙,“些許豆子,不值錢。”
一斗豆子,豐年不過三五文錢。燕京物價略貴些,按品質論,也只在五到八文之間。
若是莊子自產,幾乎稱得上無本。
一斗豆子,耗費些許人力畜力,全做成豆腐,能出三四十斤。
風荷掌管廚下,向來大方,底下人想吃,那是量大管飽。
便是油炸豆腐、香乾、腐竹等高耗費之物,也會三五不時漏些出來,造福眾人。
總會有些上不得檯面的邊角料嘛。
再如,炸過的油,沾了異味,夫人吃不得,底下人可沒這講究。
便是私下開小灶,要得多了,給個三五文,與庖人做酬勞,也便宜得很。
實際上,依著虞書定的伙食標準,隱園下人每天份例都有菜有肉。
沒肉也必得有蛋,算葷的。
量不算多,但也夠吃飽。
如是,三五個合得來的小夥伴,把各自份例湊一湊,其餘用普通豆腐家族成員頂,也能吃得很盡興。
這個具體說來,話就很長了,虞書懶得費那口舌,統稱為“些許豆子”。
泓光帝日日看密信,哪有不知的。
當即又換了個話頭,“夫人懂的真多,好些新鮮吃食,朕都是頭回見。”
虞書面露遲疑,道:“那……多來幾回?”
泓光帝抬起虞書下巴,大拇指指腹摩挲著她嫣紅唇角,低低問道:“那……夫人希望朕,多來幾回?”
眼前人面如冠玉,劍眉微掀,星眸含光,丹唇噙笑,虞書一顆心呀,忽然就怦怦亂跳起來。
啊,這就是小鹿亂撞的感覺嗎?
虞書按著心口,眼神迷茫。
泓光帝見狀,眼中笑意愈深,又嗯了一聲,尾音悠悠揚起,意味深長。
虞書忽地喃喃喚了聲,“朱郇……”
捂住泓光帝手,順勢把臉貼到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粗糲厚繭劃過柔嫩肌膚,撓撓的,暖暖的,令人心安。
泓光帝又嗯了一聲,低下頭來,眼中笑意不絕如縷,“夫人喚朕做甚?”
虞書怔怔看著他,心中忽然感傷不已。
這男人如何能生得這般好看?
怕是她生孩子死掉了,也無法提起心來,怨他,恨他。
……那孩子,會長甚麼樣呢?
會和他一樣好看嗎?
泓光帝又把頭低下來幾分,貼著虞書額頭,又低低問了一遍,“喚朕做甚?”
虞書眨眨眼,忽然抬起下巴,往上一懟,“就想……親親你。”
櫻唇似火,吻上男人翹起的笑唇。
泓光帝僵住。
那衝動作案的登徒子,倒是想親了就跑,奈何陛下武德充沛。
泓光帝欣喜若狂,眼疾手快,扣著虞書,立刻追加了一個深吻。
熟悉的藥香略帶苦澀之意,很快從鼻端瀰漫到唇舌之間。
瞬間,馬車外的聲音,活潑的小孩子騎著竹馬嘚嘚叫的聲音,走街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叫賣的聲音,賣飴糖的小販敲打驚閨葉的聲音……
全都遠去了,消失了。
待到登徒子回神,雙唇已紅潤得彷彿滴血,杏眸裡都是盈盈水光。
一張芙蓉面上,霞色漫飛。
泓光帝越發愛不釋手,口中卻道:“夫人若再有不便回答之時,朕許夫人親朕。”
虞書瞪眼。
誰要堵他嘴了?
她,她,她想親就親了!
哪還需要他來許可?
然而,預想中的刀子,從虞書那春水溶溶的杏眸裡飛出來,好似喝醉了酒。
飄飄乎乎的,渾然一剪楊柳風,吹面不寒,別有一番嫵媚動人。
泓光帝只覺骨頭又酥了三分。
把心尖尖上的人緊攏在懷裡,親了又親,才壓下去的火氣,又被勾出來了。
虞書察覺到不對勁,不敢再亂動。
沒多久,泓光帝緩了過來,摸著虞書僵直的背脊,安慰她道:
“夫人松泛些罷,朕若是不能剋制,此刻,夫人該當在宮中。”
虞書軟下腰,倒回男人懷中,卻眼簾低垂,雙唇緊抿,回他:“……不要。”
“做朕的皇后也不願?”
泓光帝低頭親了親虞書發頂,唇畔笑意綿綿,未有惱意。
日子還長著呢。
虞書默默搖頭。
不進宮,還能騙騙自己。
進了宮,她就是天天對著陛下那張“萬事皆可原諒”的臉,也原諒不來。
原諒不了自己,也原諒不了對方。
泓光帝面色微沉。
虞書仰頭,親了親陛下繃起來的嘴角,輕聲道:“萬一,我,我……”
泓光帝捂住她嘴,“不許胡說!有朕在,夫人必不會有事!”
虞書眨了眨眼,將心中泛起的酸澀,和著眼中的淚意,一併眨了回去。
面上露出一個淺笑,摟著泓光帝脖子,軟聲道:“別不高興,叫人……難過。”
“夫人慣會哄朕。”
泓光帝面色和緩些許,眼神還是有些陰沉,一手撐住虞書腰,語氣無奈。
總愛惹朕不高興的,分明是夫人。
虞書莞爾,摟著泓光帝脖子,歪頭道:“那……不哄了?”
泓光帝繃起臉,生氣道:“夫人不哄朕哄誰去?”
虞書眉眼彎彎,笑倒在莫名拈起酸來的男人懷裡,捏著嗓子,嬌嬌軟軟的,道:“當然是,哄寶寶啊。”
邊說,邊按了按泓光帝捂在小腹的手。
泓光帝繃不住,也笑了。
“夫人敢不敢跟朕說實話,夫人是在喚誰寶寶?嗯?”
虞書搖頭。
不敢,不敢。
泓光帝點了點她鼻尖,“膽大,妄言。”
馬車忽而慢下來,走兩步,停一停。
虞書扭身,掀起車簾,“到哪了?”
泓光帝往外看了一眼,“崇仁坊。”
今天已是臘月二十六。
再過兩日,便是除夕。
坊間已很有年節氣氛,處處都是叫賣的販夫走卒。
主街上人擠人,馬車走得比蝸牛還慢。
因為違規當街擺攤的人,特別多。
大過年的,只要不出大亂子,官府都會閉上眼睛,當看不見。
正是小商小販們,創收增收好時節。
泓光帝早見怪不怪,面上一派淡然。
虞書已拋卻煩惱,忙著東張西望,興致勃勃地看起熱鬧來。
“那邊是甚麼?賣畫?賣字?賣春聯?”
前方不遠處,有個儒生打扮男子,當街擺了張長案。
身後堆了好些個木板,邊上圍了許多人,似乎生意爆好。
“應是在畫桃符,歲除日要換新符,夫人那裡可有備下?”
虞書一臉懵,“桃符?”
甚麼桃符?
泓光帝頓了頓,問夫人:“春聯又是甚麼?朕怎麼沒聽說過?”
虞書眨眼。
……她又、又、又露餡了?!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三國曹植《七步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