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太會長臉(一更) 不許說朕不高興的話
心衣也被摟上去一大截, 露出一大片雪白肚皮。
以及,開始顯懷的小腹。
這一處倒是完好。
顧慮著孩子,泓光帝半點力都不敢使, 便成了僅剩的一片淨土。
此時,虞書早已忘了初衷, 正攬著小衣,盯著收不回去的小肚子。
黛眉緊蹙,苦大愁深。
不會長難看又去不掉的妊娠紋吧?
不會生完小孩就像爆炸氣球罷?
這坨肉乎乎以後還能收回去嗎?
虞書很難不發愁哇。
萬一她又撞大運,再來一次死裡逃生,這些可不都得好生考慮考慮?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呀。
愁得太過專心, 泓光帝摒著呼吸,走到近前,虞書亦無知無覺。
“可是孩子鬧夫人了?”
泓光帝低頭看了好一會,沒忍住, 伸出手來,摸了摸那鼓起的小甜瓜。
軟軟的,彈彈的,很絲滑。
虞書嚇了一跳, 霍地起身。
誰知跪坐太久,腿竟麻了,身子猛地一歪, 差點掉下床去。
泓光帝一把攬住她腰, “小心!”
虞書嘶的一聲, 連連倒吸冷氣,啪地拍開他按在背後的手。
泓光帝已在床邊就坐,正要扯錦被來捂她, 聞聲一頓。
手一轉,環住虞書肩背,將人扒拉到懷中,“怎麼回事?又是哪裡疼?讓朕看看。”
虞書便又趴了回去。
一點也沒客氣,疼出來的淚花全擦在了泓光帝肩頭,委屈地嘟噥,“都怪你。”
泓光帝側頭親親虞書臉頰,“是是是,是朕的錯,夫人且先讓朕看看。”
虞書捉著他手,去摸後背疼處,“這裡。”
泓光帝不免有些心猿意馬。
不想他帶著薄繭的指尖才按上去,虞書就是猛一哆嗦,幾乎哭出聲來。
泓光帝緊張不已。
待湊近了細看,卻也只能看到一團略凹陷的烏青。
似乎又有些許血點點,看不清是破皮,還是吻痕。
泓光帝便起身去取行燈。
一盞鎏金鈒鏤的鴻雁銜綬銀燈當頭一照,可算破案了。
那團烏青,正與他那蹀躞帶上的金鑲玉方銙,形狀相類。
應是凌晨那會,不小心硌到了骨頭。
可能還被摁著摩擦了會,因此又傷到了皮肉,才會一碰就疼。
那血點點,確也不是破皮,是才發出來的吻痕。
以虞書那嬌嫩膚質,沒三五天消不去。
泓光帝目露歉然。
心中又是後悔,又是憐惜。
將銀燈掛上帳柱挑鉤,就去摸袖子。
很快從袖袋裡摸出一瓶金瘡藥,才要撒上去,又急急住了手。
“這藥,朕能用,夫人不一定能用,待朕問過大夫先。”
虞書半側半趴,窩在床上,扯著裌被,扭頭看泓光帝,一臉驚奇。
誰家的皇帝陛下,一掏袖子,就掏出一瓶金瘡藥粉呀?
沒錯,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就是初見面時,皇帝陛下逼她幫忙上的金瘡藥。
連瓶子都沒換,還是老樣子。
白底飛仙鶴,仙氣飄飄,像是用了就能羽化登仙。
泓光帝將藥瓶揣回去,又伸手將錦被拉回來,“蓋好,勿要涼著。”
雖說燒了地暖,設了帳中帳,內室溫度並不穩定,多在十來度上下徘徊。
室外夜間卻早已常在零下了。
這時節,著涼後很容易釀出風寒,嚴重了真會丟命的。
虞書瞬間乖巧。
任由泓光帝把自己裹成條蠶寶寶。
身子也跟著側過來,眼睛還是一個勁盯著泓光帝袖子看。
“朕出門帶傷藥很奇怪?”泓光帝莞爾。
虞書點頭。
泓光帝便隨口一問:“夫人若是出門,會帶甚麼?”
虞書想也沒想,“……雞?咳咳,鹽?”
還好她反應快,把“手”字吞了回去,又非常機智的加了個“鹽”。
泓光帝果然沒起疑。
見虞書被口水嗆到,邊給她拍後背心,邊調侃她,“這莫不是夫人與朕同甘共苦,涉歷出來的洞見?”
虞書偏過頭去,氣哼哼道:“沒有同甘。”
大白饅頭都被他一個人吃了。
四個呢。
她和馬老六合起來才一個,這人一人獨佔了仨。
泓光帝更樂,“還在記恨朕吃了三個饅頭的事?朕不是還了夫人一隻雞?”
虞書把頭埋進軟枕裡,不理他。
憑甚不記恨?
她要記恨他一輩子。
那雞她也沒能吃多少,十之八九,都進了泓光帝肚子。
還讓他往自己肚子裡揣了個寶寶。
這仇恨的邏輯鏈,還不夠清晰嗎?
虞書現在真不想看見泓光帝那張臉。
這人怎麼就那麼會長?
偏偏長出一張“無論幹了甚麼,看了都能得到原諒”的臉。
太也可氣。
泓光帝不知就裡,忍著笑揉虞書頭,“夫人莫氣,莫氣,朕這就將功折罪。”
說完,拾起床頭玉槌,輕擊一下懸在帳簷下的金鈴。
立刻便有宮人應聲過來。
來的是白露。
在她進門前,虞書就又羞又囧,捲起被子,滾進床榻深處。
天知道,今晨,帳上那“雨霖鈴”,叫得有多響,有多急!
泓光帝立在金絲繡帳外,冷著張臉,命令道:“取帕子與冰塊來,著人去問大夫,可有治淤青藥膏,儘快送來。”
不用問,這傷必是夫人故意瞞著的,責罵宮人不盡心也無用。
但泓光帝還是很不高興。
等帕子與冰塊送到,泓光帝揮退白露,親自動手,與虞書做冰敷。
一時又沒忍住,數落她,“既然疼,就早些喚大夫來,忍著做甚?”
虞書懷抱著個軟枕,口中輕輕嘶著氣。
露出來的側臉,還有耳朵,暈染的霞色連成一片。
才不要,好丟人。
“坐床上也能掉下來,朕看夫人屋裡,合該留個人看著。”
對虞書這神出鬼沒的害羞點,泓光帝理解不能,數落著,數落著,就發散開了。
虞書哼了一聲。
說到這個,她可不是沒話說,“是你,不先嚇我。”
哼,不請自入。
才見過的活色生香,瞬間浮現在腦海,泓光帝呼吸一滯。
過了兩三息,方出聲回應,“朕又沒有偷偷摸摸,分明是夫人看自己忘形。”
虞書大囧,忘了反駁。
平日裡,誰敢不敲門,不得她允許,就擅自闖進來啊。
泓光帝這夜襲慣犯,又好久沒犯事了,她哪還記得要防備他呀?
再說,這人早上才走,竟然晚上又來,就跟回家似的,從前也沒這樣過呀。
想到這,虞書又把頭扭回來,偷瞄起帳外小銅爐裡燃燒的香篆。
泓光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初更未過,夫人可是餓了?”
虞書搖頭。
泓光帝按著冰敷帕子,與她閒聊,“朕讓人送來的吃食可喜歡?”
虞書頓了頓,道:“喜歡。”
泓光帝搖頭,“夫人何必敷衍朕?安泰說夫人只吃了幾口。”
虞書只得實話實說,“味道很好,但是貍子,不好多吃。”
她也是入口後,才知道那是貍子肉,哪還敢多吃。
時下的大燕貴人,還挺愛吃貍肉的,甚麼玉面貍、花面貍、牛尾貍,來者不拒。
但只要說起它另一個大類別稱,果子貍,虞書就是再心動,都不敢動了。
宮中送來的那道貍肉菜,還曾是燒尾宴上的頭牌,名叫天花搥貍。
是把貍子肉剁碎調味做陷,再用揉好的麵皮包成小糰子,加天花蕈,也就是牛肚菌,以高湯燴煮而成的湯餛飩。
味道誠然鮮美,虞書心裡過不去。
病毒警告。
害怕。
泓光帝將浸溼的帕子丟下,又換了張新的,包了冰塊,放回虞書後背。
手不停,嘴亦不停:“為何不好多吃?李老大夫沒說不許夫人吃。”虞書腦袋下枕著一個枕頭,懷裡抱著一個,腿上還夾著一個,蓋著暖呼呼的裌被,與陛下聊天。
“野味,吃多了,容易生病。”虞書含含糊糊,提了個醒。
世上好吃的東西那麼多,吃都吃不盡,又何必揪著那些稀奇古怪的野味吃呢。
泓光帝莞爾,“是夫人家人告訴夫人的?”
虞書嗯了一聲,“勿要多吃。”
見她表情認真,泓光帝點頭應道,“朕知道了。”
帕子換了四五回,冰敷才結束。
泓光帝輕輕碰了碰那處淤青,見虞書只是抖了一下,才略略放下心來。
白露也適時過來回話:
“陛下,李老大夫交代說,夫人脈象並無大礙。若是明日還不好,後日可試試熱敷;若是再不好,便用膏藥。”
“明日那膏藥便能熬製好,只是需得晾晾,散散熱性才好用。”
待白露將帕子和冰盆收拾走,泓光帝出去了一趟,又回來了。
虞書驚奇得瞪大了雙眼。
看著穿著一身淺青色細絹中單的皇帝陛下,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人不該是來告辭的嗎?
怎的還換了一身燕服,像是要留下來睡覺的樣子?
泓光帝斜了她一眼,隨手將解下的鶴氅搭在枕屏上。
“官衙都休務了,朕就不能歇歇?”
說話間,人已經鑽進虞書被子。
虞書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很自覺得往裡挪了挪,讓出外側位置。
泓光帝越發滿意,轉過身來,摟著虞書,道,“朕多陪陪夫人不是正好?夫人難道不想朕陪?”
虞書眨了眨眼。
她要是說不想,還能見到明早太陽嗎?
泓光帝湊過來,親親虞書的貓翹嘴,“不許說朕不高興的話。”
虞書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杏眸亮亮的,像閃著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