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仙之人兮 暴露了……
午歇畢, 泓光帝召來李空青。
李空青給陛下診過脈,道了聲賀,“恭喜陛下, 陛下身體已大好。”
考慮到脈象裡隱藏的“相火妄動”,他不大放心, 又補充了一句,“可行房事,但需節制,不可縱慾貪歡。”
泓光帝面上不見喜色,目光微深,緩緩道:“若要立時讓女子有孕, 可乎?”
李空青表情一滯,委婉回道,“陛下,子嗣之事, 是要講究緣分的。”
他又不是廟裡的送子娘娘,哪能說讓人有孩子就有孩子。
泓光帝面色一沉,“朕要聽真話,實話。”
李空青越發謹慎, 斟酌著道:“陛下積年累月,受藥物荼毒,已傷及根本。如今餘毒雖去, 想要徹底修復, 尚需靜待時日。”
“故而……陛下於子嗣之上, 應是會比常人要來得不易。且男女相合與否,本無定式,微臣亦無法給陛下確切答案。”
泓光帝徹底沒了表情, “這麼說來,夫人腹中胎兒,可能是朕這輩子,唯一能擁有的子嗣?”
李空青背脊一僵,冷汗狂流,低頭道:“臣不敢妄言。”
這事誰敢保證?
又不是沒可能。
泓光帝沉默了。
空氣彷彿凝滯。
只有滴漏,一聲長一聲短,聲聲入耳,好似閻君索命計時。
李空青屏住呼吸,把身體縮了又縮,努力假裝自己不存在。
屋內另一個活口,鄧倫亦是。
泓光帝以手撐頭,闔目養神許久。忽然輕笑出聲,喃喃道:“夫人果然與朕甚是相合,只一夜便有了。”
李空青聽得瑟瑟發抖,恨不得自己沒生這雙多餘的耳朵。
這是他一個大夫能知道的秘事嗎?
鄧倫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又偷偷把呼吸放輕了許多。
泓光帝察覺到失言,瞥了兩人一眼。
呵,晾這倆鵪鶉也不敢亂來,胡亂與人嚼舌根。
陛下目光輕飄飄的,落在李、鄧身上,卻重若千鈞。
兩人連呼吸都不大敢了。
“令叔祖向朕舉薦蕭娘子,照顧夫人生產之事,未知李醫丞可有異議?”
泓光帝重振旗鼓,與李空青談起正事。
氣氛瞬間恢復正常。
李空青聞言大喜,口中卻道:“此事微臣不敢自專,需待回家與娘子商議。”
他使勁抿嘴,試圖壓下嘴角燦笑。
太好了,以後上值也有娘子相伴了!
“愛卿放心,朕一向賞罰分明,舉賢任能,亦不拘男女,惟才是與。令閣若有所求,儘可開口。”
泓光帝不但用人不疑,還很能放下身段,想人所想,急人所急。
李空青欣然跪地,感激涕零地磕過頭,便歡歡喜喜退下了。
若是娘子願意,也來宮中做醫官,那以後豈不是能一起上值,一起歸家?
那得多美!
鄧倫默默給陛下換了一盞熱茶。
才擔憂地喚了聲“陛下”,被泓光帝一個眼神止住。
無子之事,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
倒是夫人……
唯有夫人,完全在預料之外。
乃天降意外之喜。
惜乎……天若有情天亦老①,月若無恨月長圓②。
不,朕不信。
泓光帝雙唇緊抿,目光幽深。
有朕在,夫人必然長命百歲,長樂無憂。
“且去尚食看看,可有夫人愛吃菜色,若有便著人送一份去。”
泓光帝輕點著案上虞書新交書課,吩咐鄧倫。
鄧倫垂首應諾。
甭管有沒有,陛下問了就是有。
必須有。
只是婦人有孕後,口味愛好飄忽,御廚手藝再好,也沒人敢拍胸賭咒,必能博得夫人青眼。
鄧倫不免有些發愁。
聽聞隱園伙食甚好,每日都有新鮮吃食,去到那的宮人和侍衛沒有不胖的。
真是讓人羨慕呀。
唉,他這勞苦受累的命喲。
鄧倫繃著張淨白臉皮,才出門,就撞上薛立,候在廊下,也是一臉苦色。
這段時日,他倒是查出了點名頭,但……還不如甚麼都沒查出來呢!
若傳言為真,那位備受陛下寵愛的夫人,豈不是妖孽精怪之屬?
薛立呈上密摺後,便屏息候在階下。
泓光帝一目十行看完,面色不變,又重頭開始細看。
薛立越發忐忑不安。
一個啞女,打小說不出一句囫圇話,痴傻了二十年。
突遭橫禍,浴火一場,便宛如鳳凰涅槃,忽然變成一個比許多人聰敏、通身透著靈性、秀異非常的貴女?
這話說出去,誰信呀。
子不語怪力亂神。
非不信也,不言而已。
這其中,必有古怪!
泓光帝未置一詞,放下密摺,手指點著几案,追問:“出手謀害夫人的人是誰,潑油放火的又是何人?”
薛立面皮一僵,惶然道:“微臣無能,尚在查實。目前最可疑的有兩位,一是壽春侯的繼夫人,一是壽春侯夫人生母,寧遠縣伯夫人。”
他覷眼看向陛下,見陛下面無表情,越發小心翼翼。
“這兩位,私下都對夫人……頗有微詞,認為夫人有……有疾,配,配不上趙斏。“
寧遠縣子趙斏,屬於功臣之後。
祖上亦是開國名將,以赫赫戰功得封一品國公。
只是子孫不肖,屢屢犯事,這僅次於皇族王爵的爵位,被一奪再奪。
傳到趙斏手中,只剩一八等五品縣子。
泓光帝拿著密摺起身,走到屋角,扔進火盆,看著它燒成灰燼。
“繼續查,虞家老家和江南道那裡,快馬加鞭,派人去細查。”
薛立不敢多言,恭聲應喏。
泓光帝回到案前,繼續批摺子。
批到一半,頓了頓手,放下硃筆,拿起案頭那疊半透明的硬黃紙。
經過月餘習練,虞書那手字,已從一攤爛泥裡爬起來,變得初具人形。
起碼,胳膊是胳膊,腿是腿,麻溜地支稜起來了。
這進步,不可不謂神速。
可見人是真的用心了。
泓光帝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仙之人入凡來,也沒得捷徑可走,亦需履踏實地,日積跬步,以至千里。
隱園,“仙之人兮”虞書,午歇時才發現,自己的小綿羊寶寶抱抱鞋,失蹤了。
那可是比著兩隻美羊羊的樣子,白露一針一線親手做的,還沒穿上兩天。
虞書沒法不懷疑,陛下是故意的。
那麼大的差別,他看不見嗎?
這也能穿錯?
她就不信,當皇帝的,還怕打卡遲到。
夜裡,虞書躺在床上,猶自唉聲嘆氣。
白露抿嘴忍笑,道:“夫人喜歡,奴婢再做一雙,明日便能好。”
虞書搖手,“讓繡娘做。”
歲暮至,時人講究除舊迎新,內院雜蕪之事繁多,白露忙得很,只晚間才有閒暇,還得陪她讀書習字。
她又不是甚麼魔鬼,哪能這麼使喚人。
虞書說完,幽幽嘆了口氣。
正欲翻身,換個姿勢睡覺,不小心扯到腰間,當即冷嘶了一口氣。
好疼!
尤其是後背那一塊,好似被淋了辣椒油,火辣辣的疼。
那一處虞書看不到,更不好意思讓別人看,只能一個人苦苦憋著。
……好色貪歡一時爽啊。
白露捧著撤下的繚綾薄褝,面露憂色,“夫人懷有身孕,陛下怎可……”
虞書忙打斷她,“無事,去歇著罷。”
白露欲言又止,終是藏著一肚子憂心忡忡,退了出去。
等到夜深人靜,虞書疼得受不住,又掀了衣裳,去看傷處。
只是她把自己扭成麻花,也沒法看到後背處情狀。
拿手去摸,也摸不出甚麼來,似乎是哪裡破了點皮。
這就誇張了。
就那麼一會兒。
難不成還真能蹭禿嚕皮?
那陛下得多神勇?
凌晨那會,念著虞書腹中胎兒,泓光帝並沒敢真入巷。
但恰如他所言,辦人的法子,那是一個接一個,虞書都不好意思回想,也回想不起來。
太混亂了。
所以,她怎麼也琢磨不出來,自己這後背的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泓光帝掀開層層錦帳,入得暖閣,看到的,就是一幅格外活色生香,令他血脈僨張的畫面。
虞書渾身上下,只剩一件硃紅心衣,一件潔白勝雪的寬鬆紈褲。
並著雙腿,跌坐在一團絳紅地蹙金繡寶相花紋冰綾裌被上,宛如一隻剛上岸的小美人魚,別提多水靈了。
皇帝陛下那麼多次夜襲,沒有哪次能比今次更成功。
小美人魚就這麼扭著身子,露出一段雪白雪白的脊背。
上面紅梅點點,如寒梅映雪。
靡豔綺麗至極。
只一眼,泓光帝便口乾舌燥。
其下,是秀美又曼妙的腰身,光滑細膩如上好緞子。
原本只是一握之合,如今不過稍微膨脹了一點,也佈滿青紫。
盡是他掐出來的指痕。
泓光帝小腹一熱,下意識一揮袖,原本揹負在身後的手,便落在了身前。
大袖垂落,掩盡不可言說的風流旖旎。
唯有暴露於外的修長手指,不自覺動了動,拈了又拈。
夫人肌膚竟也這般嬌弱。
他自覺已控制力道,極力剋制了。
四角攢尖,銜流蘇,繡星芒的斗帳之下,泓光帝目光深深深如許。
再往上,飄逸的硃紅色繫帶之下,一雙漂亮的蝴蝶骨,若隱若現,翩翩欲飛。
只是那雙翅之上,也同樣星星點點,重重疊疊,斑斕如翅紋。
他吮出來的吻痕,竟已紅到發紫了。
泓光帝心跳如鼓,喉結滾動如流珠,咕嘟,嚥下好大一聲口水。
吾家夫人,真天人也!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唐代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②“月如無恨月長圓”,出自宋代石延年,是後世文人最為有名的對句。
另有一絕對,是毛爺爺的“人間正道是滄桑”,更加大氣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