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穿錯了呀 無賴子!
眼瞅著泓光帝面色越來越難看, 李老大夫勉力安慰他道:
“夫人性情堅韌,或許能克服,陛下不必過於擔憂。”
生死大事, 如何能寄託在“或許”二字上?
泓光帝眉心蹙成深川,“夫人可知曉?”
李老大夫摸著白花花的長鬍子, 點頭道:“夫人應有所覺,昨日請脈時,問過老夫,是否有不傷胎兒的麻醉之法。”
因著這事,他再三囑咐白露等人,務必控制好夫人飲食。
甭管虞書眼下胃口變得有多好, 萬不能放任她過食。
不然,胎兒太大,一旦難產,按她那特殊體質, 十死無生。
考慮到後續安胎養胎事宜,李老大夫推薦了一個女大夫。
不是別人,正是李空青夫人,蕭娘子。
蕭娘子家學淵源, 乃杏林世家出身,祖上代代行醫,出了不少聖手大醫。
她本人尤擅女科。
女科, 大燕俗稱, 帶下醫, 專治帶下病,所謂腰帶之下的病,即婦科疾病。
胎產, 為其重中之重。
他年紀一大把,隔著衣裳給夫人針灸,陛下許不會介意。
若是推拿……那就不好說了。
何況月份大了之後,還有摸胎、正胎之事,女醫要方便許多。
對自家侄孫媳婦的人品和醫術,李老大夫是深信不疑。
蕭娘子,閨名蕭愔,並非無名之輩。
嫁與李空青後,始才坐堂行醫,沒多久,就因著為尚書令家難產的二兒媳接生,成功保得母女平安,名動京城。
如今在民間,是老幼婦孺皆知。
比她那不務正業、只會玩毒的丈夫,可強太多了。
李老大夫推崇蕭娘子,甚於不肖侄孫。
加之李空青又是陛下心腹,他與蕭娘子感情甚好,可謂是夫妻一體同心。
推薦這位,陛下一準用著放心。
果不其然,泓光帝允了。
只是回去後,睜著眼睛,到了五更天。
宮人在外間細聲叫起。
才要起身,虞書醒了,瞅見他,杏眼彎彎,綻開一個明媚的笑來。
泓光帝低頭在她額頭親了親,“時辰尚早,再睡會,朕該去上朝了。”
今日無大朝,常朝可以稍遲點。
虞書卻已沒了睡意,靠坐在床頭,擁著錦被,眼睛追著泓光帝轉。
泓光帝沒有喚宮人伺候,穿著身素白細絹裡衣,自去枕屏之後,從花梨木衣桁上,取了袍帶穿。
先添了件雪白吳綾交領中單,又套了件玄色半臂,襟帶一系,襯得他肩寬腿長,勁腰還細。
虞書趴在枕屏上方,看得目不轉睛。
泓光帝斜睨了她一眼,又慢條斯理,穿上了麒麟紋圓領窄袖綿袍。
以“地鋪白煙花簇雪”的越州繚綾為表,中間夾一層上好蠶絲綿,輕薄又保暖。
穿上後,更是英姿勃發,矜貴不可言。
待出外間一趟,再回來,頭上多了頂黑色羅幞頭,腳下蹬了雙烏皮六合靴,腰間繫了條皮製蹀躞帶。
端的是,“朗朗如日月入懷,頹唐如玉山之將崩”。
虞書驚豔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泓光帝含笑走來,伸指一戳,她啪嘰一下,倒在枕頭上。
順手還拿被子把自己捂住。
陛下好妖孽!
照得她這色胚無所遁形。
泓光帝大樂。
把羞怯的土撥鼠從衾被裡挖出來,戲笑道:“夫人愛看便看,朕不懼。”
虞書半低了頭,含羞微側,露出修長秀美的天鵝頸。
含羞的杏眸被顫動的睫毛虛虛掩著,就是不敢直視眼前人。
唯一誠實的只有雙手,勾著那勁瘦挺秀的腰身不放。
把泓光帝勾得喉結滾了又滾。
他的懷中人,渾然不知她那一低頭的羞澀,何等嫵媚動人,讓他怎生的心潮澎湃,欲罷不能,難以自持。
不等虞書反應過來,泓光帝就把人按倒在床上,吻了個如痴如醉,如醉如狂。
外間叫起的宮人慾哭無淚。
呼喚陛下的聲音,戰戰兢兢,顫顫悠悠,宛若風中殘燭。
將息未息,想停又不敢停。
陛下呀,天就要亮了,該回宮了,朝會就要來不及了!
泓光帝能充耳不聞,虞書卻沒法裝聽不見,手下使勁掐了又掐。
泓光帝輕嘶著冷氣,卻把熾熱鼻息呼在身下人頸側,曖昧道:“夫人且住,再掐就要把朕掐壞了。”
虞書面上一熱,就要把手從陛下滾燙如火的胸口挪開。
泓光帝捉著她手不肯放。
還越發往下去……
待得熟悉的藥香裡,溢位一絲隱約的栗子花香時,虞書已如同烹熟的蝦子,蜷縮在男人懷中,有進氣沒出氣了。
皇帝陛下無賴子!
天光大亮,泓光帝一件大氅掩盡衣衫不整,赤腳踩著雙便鞋,匆匆出了內室,上了早候在門外的軟轎。
安泰帶著群小內侍,抱著陛下要換的乾淨衣裳,還有來不及穿的足衣革帶朝靴,小跑著,追在疾走的轎子後。
直到把人送上馬車,才得以喘口氣。
更衣整裝飾容之事,自有隨行宮人。
甭管遠去的車架之上,是如何兵荒馬亂,隱園後門又飛快閉上了。
安泰繃著臉,惡狠狠的,又叮囑了一遍,“你們這幫小子,別怪咱囉嗦,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不該說的別說!”
小內侍們紛紛點頭,哈腰應諾,“是是是,總管大人好心提點,小的們誰不感激,必定謹遵教誨,不敢有違。”
虞書匆匆去沐浴淨身。
歸來時,恰逢小丫鬟們抱了褥子衾被出來,個個滿臉通紅。
白露親自捧著個托盤,走在最前面。
那是泓光帝匆忙間,遺落在內室之物。
總共也就兩件。
虞書看了,忍不住臉紅起來。
一件是那金線繡邊夾薄綿的織錦半臂,乃是時下流行的無袖對襟上衣。
另一件是腰帶,就是那個發源自遊牧民族,原是狩獵專用的皮製蹀躞帶。
兩件都被扯壞了。
尤其是後者,上面鑲嵌的珍珠寶石,崩落了一地,個別玉帶銙更是摔得粉碎。
虞書臉紅得越發厲害。
皇帝陛下無賴子!
明明那些個腰帶啊、衣衫啊、汗巾啊,都是他自解的,偏要誣賴是她動的手。
天知道,她壓根就不會。
就那腰帶,她摸了好半天,也沒摸出丁點頭緒來,如何解得開?
小丫鬟們正躬身行禮,虞書已羞惱得掉頭疾走,避入另一頭的小書房。
不想逢春已在裡面,正為虞書晨間功課準備筆墨。
小姑娘力求達到“墨色如漆,萬載存真”的水準,正認真專注地磨墨呢。
一心想著,把那墨汁“研至無聲,如小兒眸中淚”般,清亮又粘稠,好讓夫人下筆如有神。
要能因此忘了她的課業,就更好了。
虞書不便打擾逢春,又倉惶退了出去。
此時,泓光帝已端坐崇政殿,與三省六部的高官們,開起小朝會。
緊趕慢趕,還是遲了半刻鐘。
朝臣們雖然驚奇君王遲到,但誰也不敢開口詢問。
也就藉著天氣問題,與內侍們寒暄一二,委婉表示下對陛下龍體健康擔憂。
內侍們老練地打著哈哈,不著痕跡,全擋了回去。
好在蜡祭已過,出頭椽子被打下去了,該吵的架吵完了,要分的豬肉亦分得差不多了,朝中並無大事。
大燕四海昇平,一片祥和。
事實上,從臘月二十日起,大燕各地的官府衙門,便漸漸進入“封印”狀態。
閒事勿擾,諸事和為貴。
泓光帝遲到片刻,完全無關緊要。
於是,待幾樁邊防要務決議出來後,又有閒得蛋疼的大臣,諫議陛下“子嗣為重”,速啟民間採選,充實空虛後宮。
泓光帝以“年底勿要擾民”為由,嚴詞拒絕,但也沒說死,表示可年後再議。
王汶君已於前日離宮,走得無聲無息,波瀾不驚。
如今的宮中,暗潮湧動,頗不平靜。
國母之位空懸,前朝後宮的有心人,皆蠢蠢欲動。
泓光帝看得分明,只是懶得理會。
見議不出甚麼好果來,乾脆散朝,自去內書房,批那批不完的奏章和摺子。
待到泓光帝倦了,提前用過午食,要歇晌時,鄧倫悄悄用托盤,小心捧了雙鞋,問他該如何處置。
陛下這才發現,自己晨間穿的那雙便鞋,竟是夫人的。
難怪不合腳。
他穿上去,半個腳後跟得落地上。
非是自己腳大,是夫人腳太小。
那軟底緞鞋,表層乃是羊絨皮夾綿,白生生一團,胖頭胖腦的,透著股嬌憨。
泓光帝拎起來,在腳下比了比,摸了摸鞋面,那突出來的兩隻小羊角,毛呼呼的,揉起來又絲滑又綿軟。
果然是物似主人形。
泓光帝沒忍住,多捏了兩下。
抬頭時,觸到鄧倫沒來及收回的驚詫,手一頓,輕咳一聲,掩住上翹的嘴角道:“下去罷,朕要歇了。”
鄧倫恭敬應諾,彎腰退出去,邊退,邊放下內室帷賬。
一個時辰後,鄧大監再次蒙召入內。
那雙酷似小綿羊寶寶的軟底便鞋,赫然擺在龍床之下,腳踏之上。
端端正正,並列於陛下那雙柘黃地繡龍錦履之側。
四隻鞋跟連成一條筆直的線,可見不是隨便放的。
鄧倫默默將陛下寢居伺候之人全換了,換成口風嚴緊、忠貞不二的小內侍。
誓死捍衛,陛下見不得人的小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