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廢后詔書(三更) 陛下風評被害
翌日一早, 一顆小辣椒苗盆栽,綴著滿身青青紅紅的小果兒,上了小書房几案。
卻是那胖和尚, 挑了長勢最好的一顆,特意送與虞書的。
既可以擺在案頭觀賞, 也可以拿來入菜下飯,可謂兩全其美。
虞書一看就樂了,忍不住摸了又摸,且不敢下手太重。
就怕一不小心碰掉一個,她會心疼死。
朝天椒,她的夢中情椒!
再夢一個青椒!
她還是願拿一打泓光帝去換。
沒有青椒的肉夾饃, 沒得靈魂!
白露低聲轉述胖和尚留言,道是,“不能多吃,最好也別生吃, 輕則口舌生瘡,重則生……生痔。”
這經驗之談還真……深刻。
昨日,她可是親眼見過。
生吃朝天椒,怎一個生猛了得。
莫非這個原始品種, 不是很辣?
虞書如是想著,摘下一個聞了聞,只聞到了辣椒特有的清香, 沒法分辨辣不辣。
又拿著端詳好一會, 終是沒能忍住心動, 下嘴咬了一口。
白露大驚失色,“夫人不可!李老才吃了一個,宛如割舌, 拿冰鎮都不管用。”
這等未嘗見過的入口之物,李老大夫職責所在,不得不親口品鑑。
這會兒舌頭還是麻痺的,撥出吸入的氣都好似帶了火星子,燒心燒肺的灼人。
虞書莞爾。
辣椒可不是這麼吃的。
白露急得團團轉,額頭冒出了熱汗。
虞書不慌不忙,吐出米粒大小辣椒尖。
確實有點辣。
隨後一臉淡定,吩咐白露,“取冷鮮奶,或蜂蜜水,送李老,可稍解痛。“
辣味,不是味覺,是痛覺。
李老要是頭鐵,把整個都吃下去了,那拿冰塊去鎮,很難管用。
也有可能,李老就是吃不了辣體質。
冰鎮並不完全對症,口腔回溫後,辣椒素反撲,只會更嚴重。
虞書只咬了一點點,含了不到十秒鐘,自我感覺還能忍受。
甚至隱隱喜歡上這種辣感。
可能是懷孕來的新怪癖罷。
她從前雖愛吃辣,但也沒這麼生猛。
虞書看了看手裡的小辣椒,有點捨不得放下。
白露顧不得失禮,劈手奪下來,“夫人,此物吃不得。”
虞書遺憾的嘆了口氣。
算了,吃辣也不是隻有生吃一種方法。
等會讓風荷拿去炒個菜吃。
全大燕,說不定就只這麼幾顆辣椒苗,一個都不能浪費。
白露卻是鬆了口氣,連忙吩咐小丫鬟,去庖下取牛奶,儘快給李老送去。
自己則趕緊去調溫水,衝了一杯蜂蜜水,奉與虞書。
虞書慢吞吞喝完,接著練字。
臘八一過,泓光帝空閒少了許多,但還是每天追著她要功課。
沒想到陛下這般好為人師,每日早晚兩張大字,成了她逃不掉的債。
好在習字也能靜心,虞書從中也能得到些許趣味,不算難熬。
另一個小陪讀逢春,今兒不在。
昨日下晌,小姑娘去坊間小白雲觀,求了三枚平安符。
夫人一枚,白露一枚,自己一枚。
因著吹了冷風,晨時醒來便有些頭重腳輕,鼻塞,流清涕。
她哪敢靠近虞書,把自己關在廂房,乖乖吃藥,休息,養身體。
要不是平安符已經送出去,逢春都想把它們收回來。
甚麼平安符,哪裡保平安了?
她怕不是買到了假貨。
白露昨日沒出門,逢春怕傳染給她,夫人沒個貼心人伺候,賣乖賣巧,請她換了間屋子暫住。
眼下白露並未陪虞書練字,而是拿了針線,做嬰兒穿的薄抹肚。
預產期在六月,正是暑熱之時。
虞書瞄了一眼,“有繡娘,何須你來?”
白露淺淺一笑,“只是奴婢一點心意,夫人不嫌棄奴婢手藝粗劣就好。”
虞書便不再多說。
話說回小辣椒,除了虞書案頭這一株,其餘四株,全被移栽到了皇莊。
那皇莊在京郊,喚做東山莊。
胖和尚也很快走馬上任,成了東山莊的一個小管事。
隔日,東山莊契書就到了虞書手中。
合著陛下挖人,竟還是為她挖的。
這手筆未免有點大。
好吧,不是有點大,是很大。
虞書被砸得暈頭轉向,一時都有些猶豫,要不要拿陛下換青椒了。
這心理負擔,略重。
除此之外,隱園之內,是一片欣欣向榮,歲月靜好。
宮城之中,卻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臘八節後,皇后請辭。
王汶君散發跣足,白衣素服,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在太極宮外三跪九叩,行大拜之禮,泣陳己罪,請辭後位。
此事一出,不僅後宮妃嬪大驚,前朝也一片譁然。
“貴女不入宮”詔令下來,就有人沒忍住,對王汶君一通冷嘲熱諷。
名義上,她是後宮之首,貴女極位。
實際上,誰不知她是野雞插了孔雀羽,強裝鳳凰。
尤其是看到陛下對她冷淡如初,兩儀宮都不願路過,更別說過夜,明裡暗裡的嘲諷,越發厲害。
彼時,妃嬪們的“大裁員”,還沒怎麼展開呢,大家都閒得慌。
哪能料到皇后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自請廢后。
這女人,對自己未免太狠。
要不就是太慫。
這會兒,因為泓光帝頻繁外出,甚至夜不歸宿,宮中都開始傳,陛下在外尋摸好孕民間女子,想要一舉得男呢。
聽說,陛下急了,都不拘有沒有嫁過人,生過孩子更好。
聽上去,很像病急亂投醫。
有悖常理,但還挺合乎情理。
流言人傳人,傳到最後,面目全非。
但箇中要素,很齊全:民間女子,有孩子,嫁過人。
就是沒人敢想;那嫁過人的民間女子,有了陛下孩子,還是頭胎。
大約,大燕人對陛下造娃能力,都不大敢信,壓根就不曾往這方面設想。
誰敢想呢?
九月秋風起時,陛下還忙著逃命呢。
人都受了傷,小命都差點造沒了,哪來的閒暇去造人?
流言傳得太歡,一不小心,就傳到本人耳朵裡去了。
泓光帝臉黑得不行。
想到虞書,忽而又笑了,吩咐鄧倫:“去查查都有哪些人在攪渾水。”
要是他真沒子嗣,一準會氣瘋。
既然流言非真,陛下自然沒那麼介意,也就能很快心平氣和,處理此事。
雖然還是很氣就是了。
鄧倫都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把腰彎得更低了些,低眉順眼,恭敬應諾。
泓光帝沉吟半晌,忽道:“無需反應太過,勿要暴露夫人,其他隨意。”
鄧倫恭敬應諾,心中驚駭不已。
陛下竟願自做幌子,掩護夫人安全。
泓光帝想的卻是,以後出宮,不用費心找由頭了。
懂的都懂。
倒是兩次撞破陛下的倒黴鬼張圭,頗有些坐立不安,焦慮不已。
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天地良心,關於陛下私養外室之事,他可是隻字未露。
做夢,都記得閉緊嘴巴呢。
陛下該不會以為,這流言是從他這裡流出去的吧?
怎的偏偏就被自己撞上了呢?
一次不夠,還有二次。
他這是跳進曲江池裡,也洗不清啊。
王汶君當眾自請辭位,泓光帝沒有推拒,允了。
這事就不必來個三請三辭了,反正也是他的家事。
但朝臣們不這麼認為。
皇后乃國母,怎能單純算做皇帝陛下的家事呢,紛紛上書反對。
不過,朝臣反應雖大,真心為王汶君張目的卻沒幾個。
誰不知陛下和王氏恩怨糾葛?
舉朝皆知,只要陛下立起來了,廢后就是遲早的事。
自從太后出宮,這事就沒霍,定也!
陛下絕不會容許第二個王氏女把持大燕宮廷。
當然,反對還是要反對的。
哪怕做做樣子。
畢竟,不合規矩。
皇后無錯,豈可輕易廢棄?
就是無子……也不是她的錯。
後宮中人皆無子,連妊娠者也無一個,誰的問題一目瞭然。
泓光帝就沒打算以無子為由廢后。
他讓武德司,丟出王家人豢養殺手,刺殺聖駕,意圖謀反的證據。
說到底,不聽話的便宜外甥當皇帝,哪有血脈相系的真外甥當皇帝來得香。
王家試圖在三王之亂中渾水摸魚,想來個螳螂捕蟬,做個黃雀在後,反被泓光帝這個獵人,揪住要命的小辮子。
這樣一來,京兆少尹張圭,就格外適合替陛下張目了。
因為,“婚姻乃兩姓之好,民間小舅子打姐夫,兩家結下仇怨,官府按律,都必得判義絕。”
此亂家之根源也,不可不防。
國舅都大舉謀反,派人刺殺陛下了,陛下和離,難道不是分屬應當?
且,王汶君乃主動求去。
這不明就裡的人一看,就頗有些代父兄認罪之態。
王汶君生父嫡兄,想跳船的理由,也很簡單,王汶君無子,還不得寵。
這兩位,都想把自己小女兒/親妹妹,給安陸王做妃子,將來母憑子貴,帶攜他們一起飛昇。
於是,小年沒到,廢后之事便成定局。
這邊王家人才被收押,那邊泓光帝就在朝會上頒下除位詔書。
詔書中,先是直言王氏“自冊立之始,即與朕意志不協,宮閫參商”。
隨即以“事上御下,淑善難期,不足仰承宗廟之重”為由,除王汶君皇后之位。
又念夫妻十載,乃從其所求,允其出家,並賜名靜安仙師,入清虛觀,修行悟道,安度餘生。
這詔令,原只在宮門外、衙署內張貼。
但作為京中年底最大新聞,訊息不脛而走,街頭巷尾,庶民百姓,都有議論。
虞書亦不免有所耳聞。
心下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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