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膽大妄為(一更) 朕的腰好摸嗎?
在床榻上耽擱久了, 起得便遲了。
再去靖善坊的大興善寺,大機率才到地方,宵禁鼓聲已傳到耳邊。
泓光帝果斷改了主意, “去崇仁坊,便是歸來遲了也不要緊。就兩道坊門, 派人在邊上候著即可。“
虞書還有些暈乎乎,自是由著陛下安排,人也乖巧,任他又是牽著又是摟著,往照壁那走。
卻不知她那芙蓉面上,一派春光瀲灩之色, 豔色驚人。
所過之處,宮人紛紛低頭,不敢多看。
泓光帝很滿意。
規矩不錯,卻又比宮中多了點活氣。
吾家賢閣御下有方。
“朕帶夫人去逛逛資聖寺, 那裡也有誦經和施粥,還有集市,素來熱鬧。”
泓光帝面上帶笑,聲音裡也含了笑。
“好些朝臣下了值, 都愛去那邊消遣,因著在皇城邊上,離尚書省極近。”
虞書只覺得耳熟, “資聖寺?”
白露正上前來, 欲服侍虞書登車, 從旁提醒道:“前幾日有僧人手持缽盂,沿街化緣,便是資聖寺僧人來著。”
“奴婢們聽夫人令, 舍了些米糧,那僧人卻不肯多要,只取了一缽盂,說是寺裡熬臘八粥,施與全城百姓共食,一碗足矣。”
虞書恍然記起,目露期待。
聽著就很有趣呢。
泓光帝揮手讓白露退下,自扶了虞書上車,笑道:“夫人去了,若是喜歡,多吃點無妨,那大頭,還是朕出的。”
每年臘八,皇家都會下賜福米,給京中眾寺廟道觀,做施粥之用。
崇仁坊的資聖寺,亦在資助之列。
它原是一開國名將宅邸,除去不空法師的俗講,便是道子壁畫”七十二聖賢圖”,最為出名。
京中一百零八寺,很多都是私宅。
如星子般點綴在坊間,半點不影響百姓生活,反而成了眾人娛樂身心之所。
資聖寺此舉,虔誠不虔誠另說,至少噱頭是很夠的。
指不定拔得頭籌,賺得香客盆滿缽滿。
因著距離極近,泓光帝輕車簡從,只點了薛立和兩個龍驍衛隨行。
高升照例帶了兩什人馬護衛,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虞書則乾脆放白露假,讓她與逢春趁此機會,出門耍耍。
雙駕馬車出隱園,往永興坊南門而去。
泓光帝圈著虞書,以目的地為話資,與她逗趣,“資聖寺有兩口大鍋,一銅鍋,一鐵鍋,一次能做八百人飯食。”
虞書蹙眉,“不夠吧?”
真要招待全城百姓,那定是不夠的。
熬臘八粥又特別費時。
泓光帝笑了笑,“自是有緣者得。”
把著夫人小手,揉揉捏捏,說得更詳細了些,“大的那口,直徑近一丈,一次能煮十石米,得一刻不停攪動,熬八個時辰。”
這一鍋熬下來,一天大半就過去了。
加上提前備料、揀擇、浸泡等,至少也得花上一夜,費功夫得很。
虞書驚訝得杏眼圓睜。
一次熬這麼多,乾淨嗎?
不會吃得滿嘴砂子吧?
這時的米糧,可全靠人工舂啊。
縱有水碓石碾脫殼,想要弄乾淨,還是很不容易的。
她能吃上不硌牙的米飯,也得過小丫鬟們好幾遍揀擇呢,費事得很。
“所以要一刻不停地攪拌,那鍋底有凹槽,砂石會沉底,帶不到上面來。”
虞書面露驚歎,泓光帝便又撿了些佛寺趣聞說與她聽。
“去年拔得頭籌的是大興善寺,寺僧們建了個'棧飯樓',專門儲藏沒吃完的米飯,再每日把剩飯翻出來曬乾,積到年底,煮成臘八粥贈給貧苦信徒,增福增壽,因此又被喚做'福壽粥',百姓讚譽頗多。”
虞書卻漸漸耷拉眼,聽得心不在焉。
泓光帝並起兩根手指,抬起虞書下巴,含笑問她:“朕的腰,好摸嗎?”
虞書眨了眨眼,客氣道:“還好?”
說著,又不客氣地摸了一把。
泓光帝睨她一眼,“膽大,妄為。”
那語氣輕飄飄地,半天落不了地,哪裡是斥責,分明是鼓勵。
虞書摸得更起勁了。
泓光帝眼神掠過她小腹,忽地輕笑出聲,“夫人且莫張狂,朕要辦你,有的是法子。”
說話間,大手已落在虞書大腿根處。
虞書頓時想起冬至時那場慘敗,耳根嘭地一下,通紅似火燒。
她使勁抽回手,背轉身,不理他了。
泓光帝樂得不行,半咬著虞書耳尖尖,與她私語:“想必夫人亦已觀摩過那《大樂賦》?可有心再與朕共研《洞玄子》?”
虞書徹底無語了。
不用問了,這人已不打自招。
那篇驚世奇文,他果然沒錯過。
所謂《大樂賦》,全稱“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作者姓白,其名不顯。
但其一母同胞的大哥,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是以驚天詩才,顛倒了“燕京居,大不易”的那位。
《洞玄子》,更不用說。
大燕弱冠以上士大夫,幾乎人手一本,乃是舉國皆知的房中書。
誰說古人矜持不開放來著?
泓光帝不要臉起來,虞書也沒轍。
馬車還嘚嘚嘚走在大街上呢,車窗外還有人在大聲叫賣呢!
“巨勝奴,巨勝奴,好吃的巨勝奴,不好吃不要錢哩!”
“見風消哩,見風消哩,吃了我家的見風消,千種憂萬般愁都見風消哩!”
虞書啪地拍開泓光帝狗爪子,唰地拉開車簾,探頭去看外面。
竟已到了資聖寺山門之下。
此時,寺前大廣場上,人山人海。
車馬如龍,遊人如織,販夫走卒往來,叫賣不絕。
薛立趕著馬車緩緩停下。
此處只能隨波逐流,比走路還要慢。
虞書再也坐不住,泓光帝便乾脆帶她下車,跟著人流,慢慢趟過去。
沒走幾步,就與騎在馬上的張圭來了個面對面。
君臣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虞書今日仍是一身女著胡裝,乍一看好似一位俏郎君。
頭上戴了一頂短紗帷帽遮塵,手裡還舉著一隻才買的巨勝奴,也就是裹滿芝麻的饊子,咔擦咔擦吃得正香。
泓光帝忽然停下,虞書便直直撞上了。
泓光帝緊張不已,雙手圍著她腰肢,“可有撞到哪裡?”
虞書低頭看了眼,搖頭。
很好,饊子沒撞壞。
誰問那個了?
泓光帝啼笑皆非,復又牽了她手,認真叮囑她,“跟緊朕,走路專心點。”
圍上來的高升等人眼見無事,暗暗鬆了口氣,又慢慢散開。
虞書這才看到張圭。
且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家的丟官蒸餅味道實在美味,讓人想不記住都難。
張圭卻只驚訝一瞬,立刻精神了。
頭不疼了,眼不花了,腰桿子瞬間挺得更直溜了。
一馬當先,衝進亂戰中心,馬鞭呼啦啦一甩,憑空造出一聲巨響。
隨即大喝一聲,道:
“全都給本官拿下,鎖去京兆府大牢,好好清醒清醒!”
“祖上的榮光,聖上的恩寵,不是給你們這幫不學無術、不知為國、不懂為民的不肖子孫這般揮霍的!”
卻是兩架豪華大馬車爭道,倆權貴子弟互不相讓,以致大打出手。
雙方各帶了許多騎馬僕從,把場面弄得頗大,傷及不少無辜小販與遊人,還把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張圭雖然新上任不久,卻是言出法隨。
手下衙役們對他言聽計從,立刻如狼似虎,撲了上去。
兩個當事人猖狂慣了,自不會馴服。
雙雙叫囂起來,“姓張的,你算哪根蔥,也敢管阿耶的事兒!還不快歸家吃你那三文錢肉饅頭去!”
恁是把張圭氣得鬚髮皆張,擼了袖子,親自下場拿人。
三方就乒乒乓乓,當街打了起來。
一開始是兩個當事人同仇敵愾,與京兆府人對打。
打著打著,難免有所誤傷。
兩個當事人舊恨未消,新怨又起,彼此之間稀里嘩啦,又打起來了。
最後就變成了哐哐啷啷,三方混戰。
泓光帝本來牽著虞書打算離開的,君子不立危牆嘛。
誰知一群人鬧得太兇,當場就見了血,地上一會子就躺下好幾個,橫七豎八,慘不忍睹。
虞書不小心瞄了一眼,當即面色發白,手腳發冷。
泓光帝俊臉一沉,將虞書攬入懷中,看了身後薛立一眼。
薛立會意,頷首領命,悄無聲息退下。
親自召集龍驍衛去了。
高升立刻上前來補位。
帶著一眾手下,排開還在拼命擠過來看熱鬧的人群,簇擁著泓光帝與虞書二人,飛快遠離那片是非之地。
夫人懷著身孕,可經不住驚嚇。
人群中,趙斏忽然愣住。
他好像看到六娘了。
只是待他踮起腳尖,拉長了脖子,再去看時,只看到一片烏鴉鴉後腦勺。
那個酷似六孃的身影,早就無影無蹤。
趙斏不免有些失魂落魄。
守在他身邊的姑娘頗為擔心,含羞帶怯,喊了他一聲,“表哥。”。
趙斏回過神,繃著臉應了一聲,卻道:“前方有人打鬥,表妹且回去,我還有公事要辦,就不奉陪了。”
正要吩咐隨從送表妹回府,就見薛立穿盔戴甲,領了一隊人馬,奔騰而來。
那些龍驍衛龍精虎猛,同樣一身戎裝,騎在馬上,排山倒海般,來勢洶洶。
“驍衛辦差,閒人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