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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夫人莫鬧 但願長醉不復醒

2026-05-02 作者:雪茘

第51章 夫人莫鬧 但願長醉不復醒

再說回臘八粥。

大燕朝各地, 各家各戶的臘八粥,用料或許各有參差,但原則只有一個:有甚麼放甚麼。

窮人家麼, 抓些高粱、小米、大豆、小豆、赤豆、黑豆甚麼的,煨得爛爛的, 也能充做臘八粥,美美下肚。

有錢人家麼,那選擇可就海了去了,五穀雜糧、雞鴨魚肉、山珍海味,只要自家喜歡,隨便放。

過節嘛, 圖的就是一樂。

隱園還算剋制。

用的是糯米、紅豆、棗子、栗子、核桃、白果、蓮子、百合等八樣食材。

連夜泡好,再用新定製的大鐵鍋,直徑一米呢,熬出滿滿一鍋, 敞開了讓人吃。

虞書那份,是單獨做的,要精細許多。

風荷額外加入了桂圓、金絲棗、桃脯、杏乾等果脯蜜餞同煮。

那果子也頗講究,雕刻拼接成了大貓、大象、獅子、駱駝、舞馬等等, 大燕人特別鍾愛的獸類,有趣得緊。

於是,在泓光帝皮弁素服, 在空曠郊外, 頂著刺骨寒風, 對天禱祝“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 草木歸其澤”時,虞書愜意地端著一碗充滿奇趣的臘八粥,熱騰騰,香噴噴,看小丫鬟們嘰嘰喳喳,給花木塗枝。

這是白露家鄉風俗,也是京畿道風俗。

早起煮一鍋肉糜,拋灑在花枝上,寓意“不歇枝”。

虞書聽了,暗暗咋舌。

這不比周扒皮還狠?一年到頭,都不願讓歇口氣。

這風俗能起來……當地有錢人一定特別多,塗的可是肉糜呢。

白露見她喜歡聽,便又多講了些。

宮中人天南地北的都有,缺甚麼都不會缺這類趣聞。

比如,她有個同僚,住在更北邊地界,吃的臘八粥是鹹口的。

當地人愛在裡面放菜乾、放肉乾,甚至放麵條,當正經飯,一天吃三頓。

人吃了不算,吃完還會將剩下的粥,虔誠地抹在門上、灶臺上、門外樹上,以驅災辟邪,迎接來年大豐收。

虞書忍俊不禁。

這要能成,神靈還怪好哄的。

只能說,大燕百姓真會想,好樂觀。

難怪皇帝陛下都愛扮“農夫”哄神,親自擼了袖子上場。

虞書本以為,泓光帝忙著哄天上地下的各路神靈,今日不會有閒。

沒想到,她才端起碗,人就到了跟前。

也是臘八粥飽腹感強,午飯用得遲。泓光帝進門時,虞書都沒來得及開動。

她懶得起身,舉著筷子,點頭作招呼。

就見那不速之客,雙目炯炯,龍騰虎步,大步流星,直奔食案。

精神頭真是極好。

頭頂竟不是規制的皮弁,而是一隻天青色玉冠,風雅又別緻。

滿頭烏髮悉數高束,露出飽滿明淨的天庭,襯得五官尤其英俊挺秀,風流灼灼,光彩照人。

虞書不免又被驚豔到了。

咬著空空如也的筷子,忘了夾菜。

泓光帝星眸含笑,悠然落座,“朕在回程路上小睡了片刻,眼下還能陪夫人用頓飯,稍後夫人需得陪朕午歇,晚些時候,朕帶夫人去逛廟會。”

好嘛,一張口就把她行程定好了。

逢春回神,忙不疊跳下凳子,捧著個空碗,悶頭行了個禮。

然後提著裙角,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就跟耗子見了貓兒一樣。

虞書不由莞爾。

泓光帝好似才注意到,食案上還有個外人,不滿道:“朕又不會吃人。”

倒是不曾在意逢春失禮。

虞書把目光轉回來,重盯著泓光帝看,嘴角往上翹了又翹。

陛下不是貓兒,是大隻東北金漸層。

也就是食譜上沒人,不然,那也是一口一個,若是皮細肉嫩小朋友,一個都不夠塞牙縫。

偏生,泓光帝今兒正好穿了套明黃色宴居服,胸前真用金絲銀線繡了個虎頭。

虎目圓睜,流金溢彩,活靈活現,可不就是披了張大貓皮麼?

虞書越看越像,憋不住笑出聲。

宮人們悄無聲息過來,將陛下碗筷擺好,又悄然退下。

泓光帝端起飯碗,先夾了一筷子菜給虞書,故作生氣地哼了一聲,“夫人又在心裡偷偷編排朕甚麼?”

虞書抬起頭來,烏溜溜的杏眼,水靈靈的瞅著他,無聲勝有聲。

泓光帝演不下去了,匆匆鳴金收鼓,道:“夫人快吃,飯菜涼了傷胃。”

虞書遂低頭乾飯。

泓光帝就近夾了筷子肉,一口下去,目光微亮,“這羊肩肉不錯。”

可不就是羊肩肉麼。

羊身上最細嫩的頸肉,火鍋店裡通常稱做羊上腦,就附著在肩胛骨那塊,切開來形狀像蝴蝶一樣,特別漂亮。

一隻羊身上只兩小塊,頂天能出兩斤。

可見,這位素日必沒少吃。

猜得神準。

泓光帝又夾了一筷子,細細品了品,“裡面加了甚麼?這般香?”

虞書差點脫口說出孜然來,話到嘴邊想起來,它現在還不叫這個。

她頓了頓,道:“蒔蘿。”

失了記憶,要想不露餡,怪難的。

泓光帝回想了會,問虞書,“可是西市胡商那邊傳來的料理手段?”

虞書微怔,搖頭,慢吞吞回道:“《夷俗記》,有記載。”

泓光帝還是不放心,“大夫怎麼說?夫人可能吃?”

在吃食上也栽過跟頭後,泓光帝不大敢獵奇,只以清淡為要。

吃食物本味,不容易被加料。

虞書點頭,“《開寶本草》,有錄。”

為安對方心,她順口背了一段書中記錄,”味辛,溫,無毒。健脾,開胃氣,溫腸,殺魚、肉毒,補水髒,治腎氣。”

泓光帝不由笑開,讚道:“夫人進益了。”

虞書停箸,眼神疑惑。

泓光帝眉梢輕揚,“為了糊弄朕,夫人用心多了。”

虞書看著泓光帝,一臉無語。

誰還特意在這上面用心啊,就不興她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啊?

恰好,泓光帝又笑吟吟讚了她一句,“夫人記性不錯。”

虞書忍不住也笑起來。

雖然不是小孩子了,但收到誇獎,還是很開心的。

泓光帝也很高興。

夫人聰慧,他也聰慧,兩個聰明人生下來的小孩兒,只會更加聰慧。

泓光帝瞅了眼虞書小腹,可著勁給她夾肉,“多吃點,夫人還是太瘦了。”

虞書來者不拒。

加了孜然的蔥爆羊肉,好吃到炸。

大燕這時,還只知把羊肉蒸來吃、烤來吃、煮來吃、做成湯羹來吃。

竟無人知道,大蔥和羊肉有多麼相配,孜然又是多麼絕妙的靈魂伴侶。

孜然,它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這個家沒它,得散!

尤其是這羊肩肉,是羊身上最適合拿來爆炒的肉。

因著經常活動,肉質極為鮮嫩,沒有多餘油脂,吃來有種格外軟糯的口感。

虞書和泓光帝都愛得不行。

風荷還特地為陛下補了一盤,也被吃得乾乾淨淨。

泓光帝順帶下了兩碗白米飯,將桌上剩菜一併掃光。

兩葷兩素一湯,五個菜,羊肉有兩盤,也就六個菜。

兩個人吃,並不算多。

“夫人這些菜,和朕平日裡吃的不大一樣,倒和寺廟齋菜有些像。”

泓光帝盡興之後,品出了新發現。

虞書掩嘴打了個呵欠,倦倦回道:“鐵鍋,炒的。”

時下,大燕人還沉浸在對“豪邁的炙烤”和“精緻的生膾”的狂熱中。

也就寺廟,不食葷腥,吃的是植物油,為了豐富素食風味,吸引齋客,才會在炒菜上格外花心思。

大燕冶鐵技術,較之前朝,進步斐然,但還不足以讓鐵鍋走入尋常百姓家。

因為造價太過高昂,普通人用不起。

泓光帝丟下尋思,拽起虞書,“出去走走,消消食再睡。”

愣是在庭院迴廊下晃悠了一盞茶時間,才攜了她去內室歇息。

待淨手淨面,脫了衣裳,躺下來面對面,虞書才發現,泓光帝眼底帶了點青黑,顯見的睡眠不足。

她沒忍住,伸手摸了摸。

卻被泓光帝捉住,拿到嘴邊親了親,揣進懷裡,腦袋也靠過來,挨著她額頭,睡意濃濃嘟囔了一句,“夫人莫鬧。”

虞書突然就捨不得動了。

等到泓光帝睡醒,發現虞書貓在自己懷裡,睡得呼吸綿長,小臉暈紅。

唯有小手沒閒著,在他衣襟上揪著一隻,腰上摟著一隻。

內室昏昏,滴漏聲聲。

泓光帝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摸了摸虞書小臉,又攏了攏她腰身,眼睛微亮。

似乎比之前略粗了寸許。

虞書忽然哼了一聲,又閉著眼睛往泓光帝懷裡鑽了鑽。

泓光帝嘴角不覺向上揚起。

頓了頓,又把手往下挪了挪,停在那微凸的小肚子上。

……

虞書被作弄醒時,還有些懵。

皇帝陛下的狗爪子,放得真不是地方。

泓光帝被抓了現行,神色不改。

將手從心衣下拿出來,低頭親了虞書一口,問她,“可還會疼?“

虞書恍惚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臉色爆紅。

泓光帝沒得到回答,又追著問了一遍,“朕可有弄疼夫人?”

虞書慌忙搖頭。

害羞的眼神四處亂飛,就是不看他。

泓光帝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也是摸著摸著,感覺好像又大了點,一時沒能忍住。

夫人怎的突然羞澀起來了?

孩子都有了。

先前……陛下靈光一閃,忽地怔住。

然而,虞書已恢復了鎮定。

只耳朵尖還紅紅的,正掩飾般的,埋頭整理被弄亂的裡衣。

泓光帝傾身過去,抬起虞書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虞書愣住。

泓光帝低笑著喚了她一聲,“夫人……”

虞書抬眸,屏息,靜待下文。

泓光帝卻又不說了。

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就吻,也不深入,只在她櫻唇上輕觸。

宛若點水蜻蜓款款飛①。

溫柔得不像話。

虞書忽然覺得自己醉了。

醉得不輕。

但願長醉不復醒②。

作者有話說:①“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出自唐代詩人杜甫的 《曲江二首》其二。

②出自唐代詩人李白《將進酒》: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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