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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朕都不急 誰急了

2026-05-02 作者:雪茘

第43章 朕都不急 誰急了

鄧倫不意陛下如此急切, 沒忍住多嘴提醒了一句:“那年後的親蠶禮……萬一太后以此為藉口回宮,可要停祭?”

泓光帝卻是早有打算,“無妨, 可遵先例,請太傅夫人攜眾命婦代祭。”

一個顧念舊情的君王, 總能令臣下更加安心。

何況,夫人那時身子也重了,勞累不得,能免則免罷。

不必急於一時。

眼下真正令泓光帝感到棘手的,是京兆尹人選。

京兆尹是個出了名的老大難。

那官位上好像長了尖刺,換人跟喝水般尋常, 鮮有能坐得久,坐得穩的。

誰敢信,泓光帝做了十二年皇帝,京兆尹就換了十八位。

最高紀錄, 一月換三人。

泓光帝沉思片刻,令人去尚書省取來張圭甲歷,察看他告身與考狀。

出任隴右道洮州刺史六年,雖是下州, 卻毗鄰蕃蠻子,民風彪悍。

水平次點的刺史,鎮不住場面。

吏部考課兩次都是中上。

可見幹得還不錯。

再一細看, 竟是寒門出身, 以進士科入仕的人才。

早先做過司錄參軍。

此職任事者, 既需溝通京中各部門職司,長袖善舞,又須精通律法, 調解民事,有斷案之能。

品級雖不顯,卻是京兆府要職,職權僅在少尹之下。

只是以張圭如今資歷,從三品的京兆尹,踮起腳尖來都還差了點,從四品下的少尹,又有些屈就。

下州刺史,乃正四品下地方大員。

然而,六部長官提名的其他人選,比之張圭,更加不如......

權衡之後,泓光帝拿起硃筆,囫圇畫了個“可”。

臨睡前,又翻看了一回高升密信,心情甚好,便隨口問鄧倫:“放歸之事進展如何?”

鄧倫躬身回道:“王皇后甚是配合,進展順利,第一批宮人日前已放出。”

籍貫在京畿附近的,都陸續抵家了。

泓光帝頷首,“看著點下面人,勿要剋扣。朕的銀子既花出去了,這事便必須辦好辦體面。”

陛下確實不小氣,沒趕上領月俸的宮人,都發放有“衣資”,也就是路費和安家費,另有一筆“賜歸銀”,算是賞賜。

鄧倫肅容應諾,又小心問起另一事,“陛下,宮中日漸空虛,這採選之事……採選使可要預備起來?”

泓光帝瞥他一眼,“朕都不急,誰急了?”

那還用說,大臣們急呀!

眾所周知,從古至今,做一個皇朝繼承人的母族,都是很香的。

只需要付出一個“好孕”的女兒,就能收穫一個當皇帝的外孫或外甥,封公綬侯,恩蔭子孫,易如反掌。

奈何泓光帝郎心似鐵,油鹽不進。

一意孤行,堅持“貴女不入宮”,態度堅決,不可動搖。

朝會上逼得狠了,就小退一步,大度表示,貴女入宮也不是不行,直系父兄叔伯辭官即可。

然,做陛下岳丈和國舅爺香是香,哪有自己大權在握來得香。

稍有點心氣的大臣都熟知這真理。

說句不好聽的,陛下若鐵了心不睡貴女,他們做臣子的,還能強迫陛下去睡?

再想當初,太后掌管後宮時,那些個美人一茬接一茬的死,泓光帝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端的是鐵石心腸,心肝全無。

自家女郎便是再出色,能是那個例外?

難說。

如此一合計,那些個想走外戚路線的,揀便宜外孫或外甥的,個個都“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①,就很頭禿。

張圭才回京,女兒都沒一個,兒子才學會給他沽酒,自然沒這煩惱。

肚子裡揣著泓光帝的小秘密,樂呵呵貓在岸上看戲。

誰曾想,收假沒兩天,新任命來了。

京兆府少尹。

張圭接了聖旨,心裡直犯嘀咕。

雖說京官矜貴,地方官入朝,平調便算是升職。

可這,正四品下到從四品下,哪有連降三級的?

以他的資歷和政績,著實不該呀。

張圭忍不住齜牙咧嘴,心中那個酸爽。

該不是陛下打擊報復吧?

等等,陛下小心眼歸小心眼,卻不是那等會拿國事玩笑的昏君。

此中莫非有甚麼深意,是他不知的?

張圭不禁陷入沉思。

說來,他頂頭新上司,是誰來著?

是了,京兆尹程老大人。

白鬍子老大一把,腿腳都不利索了,只剩一個絕活:和得一手好稀泥。

不久前才激得陛下盛怒,放出狠話,讓他幹不了就滾回家帶孫子去……

張圭念頭轉得飛快,自覺已領悟到泓光帝深意,立刻喜笑顏開。

嘿嘿,朝中諸君,別來無恙呀。

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來來來,猜猜,他是君子,還是小人?

一入朝堂,張圭就不遺餘力,支援陛下將後宮與世家女切割。

為此不惜鼓唇弄舌,文鬥武臣,拳打腳踢,武壓文臣。

真可謂文武雙全,大殺四方。

泓光帝不意張圭戰力這般不俗,竟是如此一員干將猛將。

簡直意外之喜,遂欣然笑納。

而這一切緣起,不過是虞書想嚐嚐路邊民間風味。

當然,此乃後話。

自定禪寺歸來,虞書歇了一日,翌日便乘馬車出門了一趟。

高升帶了一隊人馬隨行護衛。自由似乎對她敞開了燕京的大門,虞書卻無心欣賞,意興闌珊。

無論走到哪裡,頭頂好像總有一層看不見的陰影,如影相隨,揮之不去。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皇帝陛下的恩寵不可能憑空而來。

若是猜測成真......

有這麼個老大難,懸而不能決,就好似在虞書心口梗了個疙瘩塊,上不來,下不去,她哪裡還有心思想別的。

馬車在街上走走停停,漫無目的。

每次經過醫館藥鋪,虞書都下意識盯著看,猶豫極了。

要不要下車,去看看大夫?

外頭的大夫總歸不會騙人吧?

最後還是坐著沒動。

她這情況......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虞書順從直覺,默默把自己憋了回去。

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路上偶遇了個賣冬筍的鄉民。

那筍卻似長在瓦罐裡的,一圈圈盤得圓圓的,剝出來白生生,水靈靈的。

一問,竟真是的。

其中妙訣便是,於筍頭才冒尖時,在周邊挖一道溝,扣上罐子,上面再堆滿泥土,等著就成。

虞書把他的壇壇筍包圓了。

切碎了和醃芥肉沫同炒,便是大燕版的酸菜小筍肉沫,又鮮又野,香得很。

虞書怒吃了三碗米飯,成功把自己的胃也給撐到了。

未幾,又吐了個稀里嘩啦。

逢春一臉愧疚,心虛得不敢看白露。

她也吃迷糊了。

怪只怪新鐵鍋炒出來的小菜,太香了!

李老大夫拿出他的招牌消食丸,虞書表示拒絕,她寧願喝山楂水。

端上來的卻是山茱萸陳皮飲子。

白露垂眼道:“李老說,山茱萸有補益肝腎、收澀固脫之效,更對夫人病症。”

騙子。

都是騙子。

打量她不知道孕婦吃不得山楂麼?

作者有話說:①“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出自唐杜甫《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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