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美人一笑 要命!
虞書又默默憋了三天, 隱園上空都瀰漫起一層低氣壓雲團。
院子裡的小丫鬟走路都躡手躡腳的,呼吸都不敢出大氣。
李老大夫來請平安脈,被拒了。
眾人皆驚。
安泰急得直衝白露使眼色, 白露沒動。
那日出門,她也在馬車上, 夫人舉止神態,並無遮掩。
她很清楚,夫人是起疑心了。
誰勸也沒用。
李老大夫欲要開口,虞書抬手止住。
她神色疲倦,雙眼滿是厭怠,道:“我, 不信,你。免了,罷。“
這隱園裡,沒人敢和自己說實話。
不如讓那個能做主的, 來與她說。
虞書說完,拂袖而去。
逢春看了眾人一眼,忙不疊跟上。
兩個貼身大丫鬟悶不吭聲,緊隨其後。白露頓了頓, 帶著小丫鬟們綴上。
李老大夫久經風雨,氣定神閒,拎起藥箱, 慢悠悠道:“這事, 誰也管不了, 讓能管的來罷。”
安泰眼睛一亮,面上還是苦巴巴。
嘴裡哎喲哎喲叫喚,“這昨天還好好的, 怎的突然就……”
宮城裡,能管的那位,卻是忙瘋了。
年底了,又是地方大員回京述職,又是吏部課考,那是見不完的人,開不完的會。
又正好撞上六部交年終總結,搶來年預算,在朝堂上打成一團,那個烏煙瘴氣,只有嘉州那大彌勒佛石像能忍。
泓光帝的好心情疾速敗壞,火氣蹭蹭蹭往上爆漲。
好不容易得閒,抽出空子來看密信,看到的卻是虞書發火,鬧脾氣。
泓光帝沒有生氣,面色一緩,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淺笑。
浮雲如何能蔽日?
朕的夫人可不傻,這是反應過來了。
確實。
壇壇筍誠然美味,但要是自己成了那壇壇筍,那可就不美了。
虞書反應過來,只覺得窒息。
奈何正主不在,身邊一群聽命行事的打工人,她計較也沒意思。
只是心中煩悶著實難消。
這日,虞書不覺又走到濯纓水閣。
白露領著小丫鬟們,遠遠跟在她身後,不敢靠太近。
逢春去送茶點,也很快被打發出來。
小鑑池裡,胖頭胖腦的錦鯉,優哉遊哉,快活擺尾,不知人間疾苦。
虞書一把魚餌撒下去,胖憨憨們瞬間紮成一堆,你撞我,我撞你,開出好大一朵會下魚的浪花花。
那些個披霞騰雲、被創飛的傻憨憨,在半空中翻出雪白白的肚皮時,整個魚都是懵的。
一落入水中,又搖頭晃腦,發起衝鋒。
虞書趴在美人靠上,看著那無腦衝的錦鯉,恍惚以為看到了自己。
不,她連錦鯉都不如。
她就是一俗人,懂不了魚之樂,只想曳尾於塗中①。
如同那山豬,吃不來細糠。
泓光帝穿廊過橋,行到水閣時,遠遠就看到一個火焰般豔麗的背影,窈窕綽約,美得如詩如畫。
走得越近,視野越清晰。
就見虞書烏髮如雲,緞子般絲滑,斜斜披散下來,露出小半張雪白瓜子臉。
一雙睫毛又長又翹,濃密烏黑,如棲蝶般,安靜的闔著。
才被暗戳戳催生,和朝臣大吵一架的泓光帝,心中火氣,嘭地一下,散了。
哪怕睡著了,虞書的手仍捂在小腹上。
泓光帝悄然在她背後落座,小心翼翼把人裹進大氅裡。
虞書眉心微蹙,聞到熟悉的藥香,又很快舒展開了。
身子彷彿有記憶似的,主動尋了個舒適的位置,讓自己睡得更舒坦。
泓光帝動作越發輕柔,目光一片柔軟。
眼見著虞書抓著他手臂,抱在懷裡,像只乖巧的貍奴,呼吸越發綿長,泓光帝面上露出笑意。
伸手摸了摸虞書臉頰,確認是熱乎的,這才安下心來,放任她繼續貪眠。
閣內四角,高几上的炭盆裡,銀霜炭燒得通紅,不見一絲煙氣。
四面都安了雲母隔扇窗,透光性極好,並不憋悶。
泓光帝稍覺滿意。
又小心調整了下姿勢,把手臂搭上雕花欄杆,撐著腦袋,閉目養神。
闔眼前,不經意偏了下頭,瞅見池子裡的錦鯉,竟又胖了一大圈。
怕是往生池的錦鯉亦不能及也。
泓光帝面上笑意不覺又略深幾分。
吾家夫人的閒愁,胖得有些過分了。
暮色西沉,夜風逐漸寒涼起來,多愁善感的睡美人,仍在懷裡睡得深沉。
泓光帝乾脆把人打橫抱起。
該回屋了。
天光漸無,星垂四野。
泓光帝抱著虞書走過長長的廊亭,一路走,一路宮燈次第亮起,繞著小鑑池,倒映出一條爛漫的燈河。
不巧,虞書醒了。
一睜眼,就是一河燈景接漫天繁星,如夢似幻,渾不似在人間。
耳邊忽然想起一聲輕笑。
虞書扭頭,看到泓光帝,心口一滯。
這男人,可真好看!
燈下觀美人,美人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三笑……
虞書眼裡再餘不下其他。
心砰砰亂跳,像條不小心蹦到岸上,垂死掙扎的蠢魚。
別笑了,別笑了。
再笑,她的心跳也要追著理智私奔了!
虞書忍不住捂眼。
捂的卻是泓光帝的眼。
泓光帝驟然失明,詫異不已。
當即站定不動,含笑相問,“夫人何故捂朕眼?朕看不見路,摔著夫人怎生是好?”
虞書忙不疊收回手,立刻對上泓光帝那雙笑意深深、燦若流火的星眸。
她一個激靈,又把手捂回去了。
陛下那眼神,實在燙人。
虞書恍惚以為,手心裡捂了個火山口。
泓光帝修眉輕挑,“夫人意欲何為?”
卻是脖頸微揚,露出喉結,滾動如珠。
虞書腦子一抽,把頭一低,眼睛一閉,直直懟上男人高高翹起的唇角。
泓光帝怔住。
好半天才回神,下意識把頭往後仰,試圖避開虞書的手。
他很想看看,夫人此刻是甚麼表情。
不成想虞書竟追了過來,雙手也不覺滑下來,捧住他的臉,吻住他微張的唇。
泓光帝后退兩步,順勢在廊亭下坐下,任由虞書笨拙的吻他。
這可是夫人頭一回主動吻他。
奈何虞書技拙,著實不得章法。
泓光帝被勾得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總無法盡興,很快便按耐不住,反客為主,把人按在朱漆柱上,不管不顧深吻起來。
鼻尖與口中都瀰漫著熟悉的藥香,略帶苦澀,不知為何,就是令虞書欲罷不能。
她感覺自己要醉死了。
就在虞書幾乎要失去呼吸的前一秒,泓光帝終於停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 《莊子·秋水》: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